第六章 回歸
“父親,是我們,這些年您辛苦了。”莫鑫即使知道自己無法觸到自己的父親,還是忍不住摟着了眼前白發蒼蒼的老者,“父親您老了很多,這些年由于我們的任性,讓您操心傷神了。”
“不,是父親沒用,這麽多年都沒能找到你們唯一的孩子,是父親..。”
“不,父親。我們已經見到那長大成人的孩子了,您以後不用再找了。他過得很好我們的心願也了,只是父親以後要多愛惜照顧好自己,兒子跟沁兒要先走了。”
聽到要走這話,莫問忍不住更加用力摟着莫鑫,可幻影般的莫鑫還是流着淚微笑着離開了自己身旁,走到了離沁身旁。
“你們這是..”莫問惆悵的放下手,怔怔的看着兩人似乎想把兩人的樣子印在心裏,眼睛酸澀得脹痛也不願意眨一下眼。似乎是知道兩人終究要離開,莫老爺子忍着撕心裂肺的痛苦道:“走吧..你們在人間徘徊太久,是時候離開了。”
“不用擔心父親,父親以後會自己照顧自己,你們安心上路吧。”
“父親,我們不孝,您的恩情只能來生再報。”說着兩個光暈跪下給莫老爺子磕了一個頭,“父親,這孩子希望您以後多照顧一點,他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我知道了,你們去吧,只是小離..。”
“小離父親不用擔心,他過得很好我們很放心,那孩子已經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好孩子,是個能讓我們倆都驕傲的好孩子。父親以後不要再想也不要去找了,就把這苦命的孩子當我們的孩子吧。”
“父親你要保重。”繞白色的光暈纏綿不舍的開始像天空飛去,莫鑫離沁消散前再次眷戀的看了一眼那還在演奏的少年,“孩子我們走了,謝謝你,再見。”
當天際最後一點乳白色光暈也消逝時,夏錦年演奏的安魂曲也終于結束。當夏錦年把小提琴從肩膀上拿下時,失去了乳白色光暈的墓地跟整個世界的墨黑融化在了一起。微風輕拂過,莫老爺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想着兒子兒媳的請求走向了那一言不發的少年,“孩子辛苦你了,你..”
夏錦年只感覺全身的力氣在一瞬間被抽光了,看着那走過來的老者蠕動着嘴唇剛要說話,不想卻先噴吐出一口鮮血,接着眼前一黑便沒了意識。
被噴了一臉鮮血的莫老爺子顧不得擦臉,便把那因昏迷尾巴化成漂亮七彩魚尾的漂亮少年接住,壓制着震撼快步往家跑去。《安魂曲》可以說是所有曲目中系數最難的,不是曲子太長難以演奏,而是音緣師動用能量演奏這曲子為死者送行時代價太重。
低級音緣師根本演奏不完這曲子,能量就得耗盡。而高級音緣師,就算請他們的人有權有勢卻沒交情,無論拿什麽好處交換都不會勉強自己去演奏此曲。因為一不小心就會像夏錦年這樣能量耗盡,甚至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傷,從此失去音源力的例子也不在少數。
只是莫問怎麽也想不到,床上這非親非故,甚至可以說從不認識的少年,會無條件為自己的兒子兒媳送行。音源力耗盡也強撐着沒有停止演奏,以至于最後吐血昏迷。說不感動是假的,只是莫問怎麽也想不明白,這跟莫家人沒有絲毫來往的少年,為何要做到這個份上。
想着兒子兒媳最後那句,把這孩子當自己失蹤大孫子這話,莫老爺子不免有點納悶,這孩子是怎麽在他們心中占據如此重分量的。以他對兒子的了解,即使這小子替他們演奏了安魂曲,若沒有任何關系絕對是拿物質補償而不會說出這話。
可要說他們有聯系,兒子兒媳死時這少年根本就沒出生,他們又怎麽會有交際且如此重視彼此。
還有這麽多年自己都沒有半點大孫子的消息,一直被困在陵園徘徊的兒子兒媳,又怎麽會知道小離過得很好,是這個少年帶過來的消息?如果只是一個消息見不到本人,以自己孩子他們那執佑的性子,又豈會輕易離去,還說什麽不要再找小離這話,難道...。
如果不是眼前的少年比自己失蹤的大孫子小了太多,且他身世并無問題,不可能是自己兒子的孩子。否則莫問一定會懷疑這孩子,就是他失蹤多年的大孫子。雖然心中疑慮重重,但這少年今天所做的一切卻直擊莫老爺子心口最柔軟的位置,“孩子,以後你就是莫家罩着的人,無論發生什麽都有莫家為你撐腰。以後你就是爺爺的乖孫,我倒要看看有誰敢再欺負我莫老頭的孫子。”
不管怎樣,兒子他們的話絕對不會有錯。這孩子以後就是我的乖孫了。想起當時自己看到的七彩魚尾,莫老爺子的心底忍不住詫異。他沒想到傳說中的七彩鲛人真的存在,那麽說那個傳言也是真的吧?不過不管是不是真的,想必到他們這代就像人魚無法在海洋中生存,泣淚為珠一樣,這能力都失效了。
夏錦年的睫毛微微顫動,他沒想到剛醒來就能聽到爺爺說的這話,那些冰封在心底深處對家溫暖的渴望,對曾經那個在死亡邊緣游走,逼迫自己冷血的他來說是奢求的夢想,以至于聽到這話時眼眶酸澀得想要流淚。
上輩子直到死亡前那三秒,卻宛若一個世界般漫長的溫暖回憶,讓鬼千面知道,那些曾經如天堂般溫暖的事物原來他真的擁有過,只是一場車禍而忘了。那一刻鬼千面覺得這輩子真的值了,因為他擁有了一直以來渴望擁有,卻永遠不能擁有的溫暖。
原來他不是一個人,他也有家人。原來他不是只能愛着別人,這個世界上也有人會愛着他,即使那些是曾經的記憶也足夠了。
只是沒想到上天對他不薄,他居然能夠在別人的身體內重新活一回。這輩子沒有血腥,沒有殺戮,沒有死亡的陰影籠罩,他不必一直活在冰冷的黑暗中,不必出現在人群中,卻是因為任務而取別人的性命。
上輩子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的強大冷血,那些人一個個畏懼憎恨着他,就連他所愛慕的南宮澤,也只是把他當成殺人的兵器,護身的盾牌。就像曾經的同胞說的,其實南宮澤只是在利用他。
可沒人知道鬼千面都懂,只是在那個孤單黑暗的世界,第一眼見到的人是他,唯一能夠偶爾感受的溫暖也是他給予的,鬼千面才寧願粉身碎骨也舍不得放棄那唯一一點溫暖光暈。因為沒有那個信仰,在那壓抑沉重血腥殘酷的漆黑世界,他根本撐不下去。
想到這輩子夏錦年終于松了一口氣,雖然這身體的身世坎坷,但相比上輩子來說他已經幸運了很多。還能夠回到曾經的家,看到曾經的家人,聽到莫老爺子這話時夏錦年已經覺得分外滿足。
“孩子你終于醒了,好點沒有哪裏還痛嗎?”一直守在床畔的莫問關心的看着床上臉色慘白的少年,雖然已經有醫師來瞧過,但他還是擔心,害怕這造詣深厚前途無量的孩子就此毀在了自己手裏。
“我沒事了,不用擔心。”夏錦年慘白的臉上浮現一抹感激的笑弧,只是如此平淡的一句關懷,卻讓夏錦年冰冷的心房開始升溫。
這樣的傷對上輩子的他來說,根本不值得一提。上輩子從踏入那個血色煉獄開始,他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次數便難以數請。後來成為殺手之王後,受傷的次數倒少了一些。在沒有強大到讓人恐懼前,他身上每天都會有不輕的傷,以至于習慣自己獨自一人舔舐傷口,習慣了不在人前示弱獨自面對,習慣了那些沒人關懷擔心的日子,這樣普通的一句關懷倒讓他覺得陌生的同時意外的感動。
“沒事就好,孩子太謝謝你了。就像我兒子兒媳他們說的,以後你就把這裏當成你的家,如果你不嫌棄老頭子占便宜,願不願意叫我一聲爺爺,當我的乖孫?”
夏錦年不是一個容易感傷的人,可因為莫問這小心翼翼的話語,眼眶卻乏起了薄霧,蠕動的唇瓣張張合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良久才故作淡定的喊了一聲,“爺爺。”
已經十七年了,現在的爺爺比記憶中蒼老了很多,還記得以前他最喜歡把自己抱到腿上搖。最喜歡逗弄自己,也最喜歡帶自己出去見他的朋友。老是跟他的好友們顯擺自己的孫子,如何如何聰明如何如何好。“爺爺,以後我會陪着你。”
“好,”莫老爺子的眼眶微微濕潤,“有你陪着爺爺,這家一定就熱鬧了。”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莫老爺子從床畔起身,“看我都忘了,小年一定餓壞了吧,我叫人把飯菜端過來。”
看着莫問離去的背影,看着背對着自己擦淚的老者,在老者出門後夏錦年喃喃自語:“爺爺,我一定替父親、姆父好好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