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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音緣師

“好,一言為定。”夏錦年眼都沒眨一下淡然答應,“不需要這麽麻煩,你只要壓下這賭場同等價值的籌碼,而我用我的命作為籌碼,贏了什麽都是你的,我留下聽你處置。輸了相信二當家,在這麽多人面前絕對不會言而無信!”

“那是自然,既然你如此爽快,我們就開始吧。別說我欺負人,想玩什麽挑一個。”

“我随便都行,二當家選吧,無論你如何選擇,你都會後悔留下我。”

就像夏錦年說的一樣,堵到最後二當家不但冷汗流了出來,就連手也開始顫抖。他不僅輸了賭場等價值的籌碼,還外加另一個賭場和設備的錢,而他對面那年紀不大的少年反倒從頭到尾沒變過臉色。

還是那副雲淡風輕什麽都不在意的貴公子模樣,可恨可氣的同時,二當家終于發現這世上,就是有不出老千逢賭必贏如此邪門的人。倒貼無數錢進去,順帶還要他親自當免費的護衛送他們下船,二當家覺得他這輩子都不會想見到這賭場鬼見愁的少年了。

端木逸怎麽也沒想到夏錦年,居然真的能毫發無損的被人護送下來。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有如此通天本事的夏錦年,居然會被他那沒眼光的父親抵押給黑市。這明顯就是一個移動聚寶盆啊!端木逸覺得他都替廖影感到惋惜,擁有這樣才能的人,到哪裏都是人搶的料,沒錢了就賭兩把這輩子都不用愁。

只是想着夏錦年那不卑不亢,或者說淡漠到狂妄不可一世的性子,端木逸又免不了擔憂。這樣有才能的人若沒有大家族的庇護,像他這樣鋒芒畢露未必是件好事。亞斯蘭蒂斯從來就不缺有才能者,但有才能又沒勢力庇護的人命大多不長久。

“雖然贏了是好事,但你的性子也該收勉收勉。”在沒有絕對的實力保全自己前,太過鋒芒畢露只會招來災禍。“接下來你想去哪裏,有什麽打算?”夏家不現在已經改成廖家了,那個家庭已經沒有夏錦年的立足之地。想必以他的性子也不屑回去,只可惜那本就是屬于夏錦年的東西。

錦年:錦繡年華的縮寫,指美好的時光。想必錦年的姆父和逝去的夏老爺子,也想不到錦年最終會在夏家沒有任何立足之地。夏氏集團是夏老爺子一手建立的,而他妻子在生下錦年的姆父時便難産而亡,跟妻子感情深厚的夏老爺子此生沒有再娶。憐惜自己孩子從小沒了姆父的夏老爺子,寵他唯一的雌性兒子是整個亞斯蘭蒂斯出了名的。

當年單純善良美貌動人的夏旋,跟一清二白的廖影結婚還曾轟動一時。即使夏老爺子不願意,最後還是佑不過自己寵愛的孩子,讓那廖影進了門。然而結婚不過四年夏老爺子跟夏旋便相繼過世,更是同年廖影便讓情人帶着比錦年還大一歲的兒子登堂入室鸠占鵲巢。

據說那情人是廖影的初戀情人,是他的真愛。以至于明明是夏家嫡長子的錦年,最後卻莫名有了一個異母哥哥。不用猜端木逸也知道,在那樣的家庭錦年的日子并不好過。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奪回夏家,那本該是你的東西。”看着眼前淡漠的雌性少年,想着資料上錦年被賣到黑市的緣由,端木逸忍不住為少年的遭遇心疼。

“謝謝,你是個好人。”察覺端木逸的關懷,錦年漠然的臉上浮現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屬于我的東西我會自己奪回來,在此之前我有另一個地方要去,我們就此分別有緣再見吧。”

姍姍來遲的蘇沐遠,一手搭在端木逸的肩膀上,“想什麽這麽入迷?”

“沐遠你不知道,剛才有人說我是好人。長這麽大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稱呼我,難免有點驚呆啊!”

“什麽人這麽沒眼光,你要是好人這世界上好人鐵定就死絕了。”蘇沐遠說着環顧四周,“你買的小美人呢?聽說今天他大露了一手,還沒機會正式見見呢!”

“他走了,就是他走之前說我是好人。”端木逸說着玩味的盯着自己的好友,“怎麽突然想見錦年了,你不是除了..你不是對他不感興趣嗎?”

“沒什麽,只是他太特殊了,突然有點好奇。”無論怎麽告訴自己說那拍賣物不是那人,可蘇沐遠這些天還是會不由自主想起那少年淡漠冷傲的眼神,那樣的眼神他只有在那個人身上見過。

而當知道錦年也有逢賭必贏的能力時,想着那與資料上完全不同的錦年,蘇沐遠有點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正式見他一面。即使知道那人已經死了,他不是那人..但還是忍不住想要見見這與那人擁有同樣眼神的少年。

回到中心城的夏錦年,第一時間不是回廖家,而是去樂器店買了一把品質上乘的小提琴。想着自己中槍後,腦海中回蕩的那些丢失的兒時記憶,夏錦年心情沉重的去花店買了一束純白的香水百合,打車去了西邊的莫家陵園。

路過衆多墓碑後,夏錦年最終停留在那,有着年輕絕美雌性和俊逸獸人照片的墓碑旁。彎腰輕把百合花放下的瞬間,夏錦年緩緩跪了下去。“對不起..姆父,父親,我來遲了。”

鬼千面一直沒有十歲前的任何記憶,他只知道醒來的第一眼守在自己身旁的那小孩是南宮澤,也聽說他的父、姆都在一場車禍中喪生了,只有他還有呼吸,便被路過的南宮澤叫人送去醫院救了回來。

經過兩天兩夜的搶救,他終于從死亡邊緣活了過來,卻因腦部淤血失去了十歲以前的所有記憶。忘記了父、姆,順帶也忘了自己,那時的鬼千面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什麽也不知道,以至于後來的一切都是從零開始學習。

莫離是鬼千面十歲前的名字,當時雅蘭蒂斯精通各項樂器的神童莫離,幾乎無人不知。而莫離從小生活在一個,宛若人間天堂的幸福家庭,他的父親是莫家家主莫問的大兒子,他的姆父是才華橫溢的七級音緣師。

(音緣師是一種奇特的職業,他們用樂器演奏的曲目,可以在獸人狂躁時安撫獸人的情緒,也可以輔佐獸人進階升級。)而他從小就遺傳了姆父音緣師的能力,且對樂器有着與生俱來的喜愛。因為心靈純淨,才能在用鋼琴演奏自創的《樂園》後一舉成名。

很多人都說聽《樂園》時靈魂仿佛得到了救贖,無論是多麽痛苦絕望的人,都能在曲子中感受到幸福美好。那是包含着濃濃愛意溫暖的曲子,能讓失落絕望的人重新燃起對生命的渴望,因此僅僅這一首曲子,就讓莫離的名字傳遍了亞斯蘭蒂斯。

就像耀眼的流星,美麗的閃耀只不過一瞬間。莫離還記得那天難得父親、姆父都有空,一家三口自駕旅游。然而也就是那天,興致勃勃的出發後,至此車上所有人都沒有活着回到莫家。莫離知道當年的車禍定不是意外,父親的車子被人做了手腳以至剎車失靈,而那突然從對面撞過來的兩輛大貨車也絕非偶爾。

就是因為那一撞父親才會轉動方向盤,以至慌亂中發現剎車失靈,最後才會在躲避另一輛大貨車時翻車。坐在前排的父親,和姆父當場死亡,而他被路過的南宮澤所救,卻因腦部淤血失去了所有記憶。至此走上了一條原本,絕不會踏上的道路。

只是現在,他終于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卻早已物是人非,就算取得成就也看不到父姆欣慰喜悅的模樣了。

“這麽久沒見,不知道你們是否還能認出我。”夏錦年說着打開放在一旁的小提琴盒子,拿出了裏面精致漂亮的小提琴,緩緩從地上站起。“好久沒聽到我拉曲子了,今天就讓我來拉一曲吧。”

小提琴的聲音婉轉悠揚,時而像清脆的鳥啼,時而像優美的歌聲,時而像叮咚的泉水傾瀉奔跑,微風拂過讓悠揚的琴聲飄蕩出好遠好遠。随着夜幕慢慢的降臨,白日那環繞夏錦年身旁那不顯目的乳白色光暈,随着琴音的增多就像天空的星光般緊密的籠罩在墓前。昏暗的夜色中,只有那聖潔拉弦的少年,和那一塊墓地透着乳白色光暈,神聖而夢幻美好得宛若幻境。

莫老爺子沒想到不過是像往常一樣,趁着沒人踏着月色來看看自己的孩子,卻會見到如此震撼的一幕。“安魂曲。”消耗自身能量為死者演奏的曲目,送不願離去還逗留在人間徘徊的游魂去往天國。

莫老爺子一直知道,自己兒子跟媳婦因為惦記着自己,和未找到的大孫子一直在徘徊。也曾請過高級音緣師想送他們往生,可毫無意外每一次都失敗了。音緣師們離開前總告訴自己,他們死得冤枉有怨有恨,有未了結之事不願離開。

可是此刻莫老爺子,不敢置信的看着那零散乳白色光暈聚齊起來的兩抹身影。即使隔有一段距離,他卻怎麽也不會認錯,那兩個虛幻的光暈分明是自己死去多年的兒子兒媳。可是此刻他們卻像活過來一般帶着笑容,每人給了那演奏的音緣師少年一個擁抱,莫老爺子甚至可以看到自家兒媳婦臉上滑下的欣喜淚痕,在夜色中閃着光暈。

似乎是感受到了來人,原本圍在少年身旁籠罩着乳白色光暈的兩人不約而同看向來人,三人對視的那一瞬間,還沒言語眼淚便先流了下來,“父親。”

直到自家兒子兒媳同時喊着自己,早已淚流滿面的莫問才不敢置信哽咽着開口,“莫鑫、離沁,是你們嗎?”他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死去多年的兒子兒媳,能像活着時一樣生動的站在自己面前,喊着自己父親對着自己微笑,在自己走過去時還給自己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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