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鲛人
“原來我并沒有我想象中的堅強。”夏錦年想他明明死過一次了,死亡也不過是那麽一回事,并沒有什麽好畏懼。可這輩子,看着自己的期限漸漸縮短,夏錦年卻總是忍不住害怕,害怕某一天躺下便再也醒不過來。最開始他以為是他變軟弱了,可後來夏錦年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不是他變軟弱了只是他心中有了很多牽挂,有了想要陪伴一生的人,才會對這世界如此留戀。
奈斯沒想過有一天他真的可以見到那個蠢貨,偏偏還是在危險重重的死亡之森裏面,碰到了那絕不會出現在如此危險之處的雌性少年。當看到那少年身旁四個保镖模樣的人後,奈斯恍然大悟的笑了笑。終于明白了那被飼養得像花瓶般脆弱,一碰就碎的人魚為何會出現在此,不過不可否認這淡然拍照的少年,膽子比一般養在溫室裏的花朵大得多。
“你膽子真大,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我的同類。我叫奈斯,你呢?”
正在拍攝一朵異常漂亮一米多高鮮花的夏錦年,遲疑了一下,轉身看向那跟自己打招呼有着精靈般漂亮面容,淺藍色即肩發澤的年輕人。看着對方伸過來的修長白哲有力的手,夏錦年微皺起眉頭跟對方握了握手,“夏錦年。”
若是平時一個不認識的人伸出手,夏錦年也不見得會握上對方的手,只是今天這人莫名的讓夏錦年有一股想要親近的沖動。在彼此握手的同時,同樣皺起眉頭的還有精靈般漂亮神聖的奈斯,“你的身體狀況非常不好,有什麽心事還是盡快了結為好。”
夏錦年緊惕的抽回了手,“你是什麽人?”若不是感覺不到對方身上有絲毫惡意,夏錦年也不會任由對方接近,只是同樣也不代表對方就值得信賴。這種握個手就知道自己身體狀況的家夥,怎麽都不容小窺。
“哎呀,別緊張,我不是說過我們是同類。”奈斯說着輕推了推頭頂黑色的禮帽,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可愛,你把珍貴的七彩鲛人珠給了誰?這裏面好像沒有那個人呢!”
“你..你是人魚?”夏錦年怎麽也不确定眼前這沒有雌性标記的人是人魚,從他的身上傳來了不屬于人魚雌性的強大活力,那是自由的味道海洋的味道。“你是原始人魚。”
“是也不是,小可愛我和你一樣是人魚中尊貴的王族,不過不同的是你的血脈沒有我純淨。”被飼養無法生存在海洋中的人魚,就像折掉了羽翼的蒼鷹,早已不能稱之為人魚。就連人魚的特征,在這種地方也被模糊不清了。能遇到一個繼承七彩鲛人傳承的同類,這幾乎為零的幾率居然被自己碰到了,還真是一種幸運。
“把這種秘密告訴我真的好嗎?”七彩鲛人珠有起死回生之效,身上有着如此稀世寶物卻一個人單獨旅行,這不明顯告訴別人快來搶我。
“有什麽不好,小可愛你也知道鲛人珠為何會從身體裏抽離,想要殺‘魚’取‘珠’根本不可能不是嗎?”奈斯說着不在意的笑了笑,“小可愛要不要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回到我們人魚的國度?”相思成疾、郁郁不歡,拖着這樣的身體,而那被救的對象顯然不在對方身邊,想來是遇上了一個負心漢啊!
“不了,這裏是我的故鄉,有我眷戀的人。”
“那去我們人魚的國度游玩一下也行啊,順便見識一下真正的人魚。那裏可比這裏有趣多了,就當散散心怎樣?”
夏錦年慘白着臉輕笑了笑,“奈斯你也看到我的身體狀況了,失去七彩鲛人珠的人魚,真的活不過三個月嗎?”即使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一天不如一天,可夏錦年忍不住還是有着期待。
“失去七彩鲛人珠的人魚活不過三個月,這話......。”
微風輕拂過,夏錦年在跟奈斯道別後,輕撥動着手中的聯絡終端。劉海遮住了眼簾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良久嘴角才勾起一抹若有似無讓人心碎的淺笑,“啓程吧。”
雲天之巅。 望月崖。
夏錦年把此處當成了旅行的最後一站,寂靜的夜晚仿佛可以聽到夜風吹拂過望月崖兩旁樹木的聲響,夜空中皎潔的明月散發着銀色的光輝,近在咫尺仿佛觸手可得。明天就是三個月期限的最後一天了,最後一個夜晚夏錦年并沒有入住酒店旅館,而是選擇在望月崖邊度過。什麽都不想,坐在望月崖邊的大石頭上背倚靠着一顆大樹,聽着樹葉搖曳的沙沙聲響不知不覺的進入了睡眠。
當天際的第一縷陽光劃破黑夜照耀着地面,當朝陽緩緩從地平線升起,不算溫暖的光芒灑落晨霧未散的山谷,從高高的望月崖望去一切顯得朦胧又唯美。歐陽明月俯視着不時傳來鳥啼的美麗山谷,動用着火系異能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得如火爐般溫暖,低頭看着懷中好眠的人兒眼中透着無奈縱容以及難言的心疼。
夏錦年輕□□一聲,動了動有些酸痛的脖子,打着哈欠腦袋緩緩離開了暖爐。因他細微的動作,披在他身上護得嚴實的外套緩緩掉在了地上。
“懶蟲,醒了。”
當耳畔傳來那熟悉的聲音時,迷迷糊糊的夏錦年猛的瞪大了眼,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一張放大的熟悉俊臉。不确定的揉了揉雙眼确認眼前的人兒不是幻覺後,夏錦年壓下心中的詫異詢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來帶你回家。”歐陽明月含笑說着,禁锢緊緊摟在夏錦年腰間的手卻依舊沒有放開,相反用力把剛脫離自己身邊的人狠狠帶入了懷裏。“對不起,再也不會放你走了。”下巴緊緊貼着懷中人兒脖子的歐陽明月深吸了一口氣,近乎于貪婪的嗅着夏錦年身上的清香,“對不起,我都知道了。沒有失憶,騙了你。”
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好在我終于找到了你。本以為你真的選擇了南宮澤,不想你因為我對你的感情感到內疚,才用失憶這個幌子好讓你毫無負擔的跟他在一起,不想卻因為我的自以為是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把你推開狠狠傷害了你。
三個月的時間,歐陽明月動用歐陽家所有人脈,尋便了亞斯蘭蒂斯各個角落,随着時間的縮短越發焦躁不安瀕臨崩潰時,好在終于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人。“別再離開我,讓我陪着你好嗎?”
“南宮澤告訴你了。”夏錦年輕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慶幸還是遺憾。看着明月那落魄狼狽連胡渣都沒管的頹廢模樣,看着他顯而易見消瘦的身形,不用想夏錦年也知道對方有多焦急擔憂自己。“別擔心,我不會再離開你了。就算你不來,我也打算今天回去的。”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遇到了一條原始人魚,而他剛好跟我一樣是七彩鲛人。關于書上記載的事情你還記得嗎?他告訴我七彩鲛人失去鲛人珠活不過三個月是假的,失去鲛人珠的七彩鲛人只是徹底失去了在水中暢快游泳的資格,永遠也無法回到大海。或許對于生活在海洋中的原始人魚來說這很致命,但對于我們這些本就生活在岸上的人魚來說并沒有太大關系。”至于吐血的事情夏錦年并沒有在明月面前提起,相思成疾、憂慮過度而引起的心病造成的吐血,怎麽都不好說出來簡直太丢臉了。
“亞斯蘭蒂斯大陸上的記載也沒錯,失去鲛人珠的初代鲛人并沒有活過三個月便死亡了。奈斯說那初代人魚是當年王族中的小王子,從小便極愛聽美人魚的故事向往着愛情,他私自離開王宮嫁給曾經的伴侶時确實是幸福的。可當他生下孩子暴露人魚的身份後,卻成了不幸的開始。人類的貪婪對人魚的掠奪,對當年那些內憂外患的人魚族來說幾乎是滅頂的打擊,而暴露人魚族存在給人類的卻是他自己最信任的丈夫。”
“生下孩子本就脆弱的小王子,因這件事身心得到了巨大的打擊。而當親眼見到第一批被強行掠奪上岸的同伴,抵死不從而抛屍荒野被野獸咬得支離破碎後,小王子站在殘破的屍體旁流下了鮮紅的血淚。那天就連海洋深處的人魚們也聽到了生命獻祭的人魚聖歌,也就是人魚的忏悔歌。”
“從把那粉色的珍珠交給他的丈夫後,小王子的身體以讓人恐懼的速度虛弱消瘦下去。頭發、鱗片開始脫落,最後不到三個月便離開了世間。原始人魚有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只要不是致命的傷害,最終都會被自身治愈,而原始七彩鲛人的壽命一千年到三千年不等,那麽順速死亡的小王子獻祭了自己的生命,而至死他也沒有回到曾經的家——海洋。”因為罪人之身的他,已經被人魚們驅逐了,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