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個問題着實有些尖銳棘手,牧錦心思細膩敏感,高天辰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經歷了這麽多,自己早已放不開對方了。
“小錦,別想太多,你是我唯一的伴侶。”停下推動的輪椅,他微微俯身,骨節分明的細長手指輕輕撩起對方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
輪椅上的人面色平靜,不着痕跡地偏過頭,避開了高天辰的手指。
“因為我是孩子的生父麽?還是因為那合法的結婚證?”
牧錦語氣平靜得有些莫名滲人,如一灘死水般,毫無波瀾。
這樣的牧錦他從未見過,仿若陌生人般,高天辰有些急了,覺得對方似乎并不相信自己,有些急促地反駁道:“不是的,因為我…”
“你是不是要說你愛我?”牧錦淡淡地搶過他的話,語氣是褪去了昔日溫柔染上的涼意。
高天辰沒有接過他的話,只是有些用力地俯身将牧錦扯到自己懷中,對方瘦弱如骨的微涼身軀貼在他寬厚的胸膛,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與之相融,去疼他,惜他。
“如何我說是的,你…會信麽?”
牧錦被他摟得微微喘不過氣來,卻并沒有推開他,微微垂下頭,細碎的發絲遮住了眼眸的神色。
“沒事的,天辰。”他嘴角扯出一絲蒼白的微笑,挂在毫無血色的面容上,“你不用因為怕我難受,說這些好聽的來騙我。”
“我徹夜難眠地想了很多日子,才狠下心了做的這份決定。”
牧錦的聲音微弱,吐出的話語卻如鋒利的尖刀一般,割得高天辰的心隐隐作痛。
“不!這不是騙你的,我是真的…對你動心了。”
聽到這話,牧錦身體微微一僵,有些驚訝,棕如琥珀般的眼眸怔怔地盯着高天辰,如一潭清澈的泉水。
“那…小澤呢?你還喜歡他麽?” 牧錦聲音很小,話語溫柔,但高天辰還是察覺到他語氣中的顫抖。
他知道牧錦在怕,怕下一秒他即将給出的答案,而他自己都在聽到那人名字時心中驀然一痛,壓抑又複雜,那個人,在自己的心裏紮根太深,即使現在想要連根拔去,也會痛得蝕骨燒心。
牧錦就這樣安靜地等着身後人的答案,整個人都僵硬着,随着沉默,心裏的惶恐與不安漸漸加劇,吞噬着那一丁點的希望。
意識到對方并不會給他答案了,牧錦有些自嘲,自己是哪來的勇氣敢拿弟弟來比較?只不過是給他生了個孩子,就開始得意忘形了麽?
“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當我沒問吧,你們真的很般配,連我這個默默羨慕的醜陋情敵都覺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輕嘆一口氣,嘆盡心中遺存的期望和僥幸,牧錦早已有了決定,就算小澤不在了,自己也不該這樣狠心地束縛着他。
他輕輕掙開高天辰的懷抱,仿佛無知覺一般地說着,聲音輕似呢喃。
“抱歉啊,害你失去了摯愛,和不愛的人生活了這麽久,還要無辜地承受我的一廂情願。”
“把協議簽了吧,你就自由了。”
當夜,日光盡落,陰翳遮蔽着世間的一切,別墅內的燈幾盡關滅,只留書房一點餘光,分外顯眼。
寬大的辦公桌上什麽也沒有,只擺上一杯未動的香槟酒,淡金色的酒液纏繞着杯中如剔透水晶般的冰塊。
高天辰拉開抽屜,裏面的東西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躺在屜底。
輕輕抽出來,明明只是幾張薄薄的紙頁,他卻感覺有千斤重。
一點點地翻着,動作緩慢地好似鏽掉的機器,簽名處那熟悉的字體,還有那處空白的地方,真是刺眼啊。
無聲地嘆口氣,牧錦從來都是一個固執到過分的人,從前執着于他的愛,如今卻執着于他的放手。
從前不懂珍惜,肆意踐踏着對方的付出和深情,把對方割得遍體鱗傷,是怎樣混蛋的自己,才能将對方如斯深情消磨殆盡,只求解脫。
眉頭緊緊地蹙着,腦中混沌一片,強烈地胸悶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活該吧?自食其果?他當初不懂得珍惜,只會一味地逃避,以為只要逃避事情便不會發生了,将心中挂念的人傷害得體無完膚。
待最後一滴香槟落入苦澀的喉中,他顫抖着手,拿起了筆,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