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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魏修看了老教授章文淵示意自己看的信, 看完面色平靜地問道:“您這麽快就要去京城?”

“嗯,”章文淵本來還對魏修看完信後的心情有點期待,可看到魏修這平靜的樣子, 他都要麻木了。

這徒弟太沉得住氣,讓師父得意于自己眼光好的同時也時不時會感覺有些許挫敗,教導徒弟的樂趣都沒了。

“怎麽,大靠山要複職,你這大樹蔭下乘涼的都不表現出一點激動的情緒?” 知道自己肯定又要被氣,章文淵依舊忍不住在魏修面前嘚瑟。

魏修這回很給面子地順着他的話說:“啊,師父要官複原職了,小徒弟我好激動哦!”如果他的語氣不那麽毫無起伏激動的情緒可能可信度會更高一點。

不過章文淵都習慣他這鬼樣子了:“既然如此激動開心,應當給為師一點賀禮表示表示才對。”

魏修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感情在這兒等着他呢,就說這老頭兒肯定不只是在跟自己炫耀:“想要啥說吧,蒸羊羔蒸熊掌什麽的肯定是沒有的了。”

羊羔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紀不是什麽特別稀罕的吃食,但是這會兒确實少,她們這裏不是羊肉大量養殖的地區,在市面上別說羊羔, 羊肉都很少見。

章文淵對關門弟子這麽上道表示很滿意, 他這會兒不能跟別人嘚瑟,也就在魏修這個很對自己脾氣的弟子面前嘚瑟一下:“坐火車去京城得要好久, 叫花雞準備上兩只,這東西都裹在泥團子裏,耐放, 臘肉香腸什麽的多來點,這些都是能放很久的,其他的你自己看着辦吧。”

魏修點點頭跟老教授分開後,他們肯定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見面,只能通過書信往來,這點要求他還是能盡量滿足對方:“家裏鹹鴨蛋給你帶上一點?”

“腌好了?那就一點。”說實話跟這小徒弟相處的時間還不算久,章文淵挺舍不得,可惜他不能不走。

這輩子自己沒兒沒女,這一大把年紀了,還能得這麽一個投緣的弟子他十分珍稀,魏修平時老氣他,嘴巴也毒,但待他是真心好,老教授不自覺就想給他鋪路。

當年那些人以為他章文淵徹底倒了,誰都想上來踩一腳,可除了将他弄出京城之外,其他那些詭計一樣沒得逞。

離開京城後,他反而成功避開那個混亂的漩渦,安然度過那個動蕩的時期,安安穩穩活到現在,蟄伏至今日,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收到那封信後,章文淵盯着魏修念書盯得更嚴格了,他在教授魏修普通課業的同時還在其中穿插一些政治時事。

幾次之後魏修終于明白,這老爺子是想把他往政治這條路上趕啊?

魏修有點懵,他好好一個生意人,可不想跟那些玩政治的混,都說玩政治的心都髒,他可是一個單單純純清清白白喜歡錢的商人。

他對着老教授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終于逮着機會跟師父坦白:“我實話跟您說吧……”

他一撅腚章文淵就知道這臭小子要放什麽屁:“不要說,我不聽,你閉嘴。”

“咱們這是人人平等的和諧社會,您不能剝奪我的發言權啊。”魏修據理力争:“我對這些東西不敢興趣。”

“你真不感興趣?”章文淵眯起眼睛,他可不相信,什麽感不感興趣,魏修這小子學東西只看對自己有沒有用,他認為沒用的東西理都不理,只要認為有用他就一定能學會。

自古政商不分家,成功的商人同樣是一個成功的政治家,他們對政策的敏銳程度甚至比玩政治的還高,魏修就是懶,章文淵不得不下一劑重藥:“知道楚家那丫頭本家在哪兒不?”

“在哪兒?”遇到楚瑜後魏修本來想去打聽來着,可惜上次一回來就看到老師要官複原職的信,接着就被逮住沒命地學習,到現在都沒能抽出空去查。

“京城,你們縣城這個楚家,可是京城楚家嫡支,當初來這裏不過是避一避風頭,今後肯定要回去,你待在這個小山溝,想要去人家家裏嬌滴滴的小姑娘,難喽。”

章文淵搖頭晃腦地說完,也不管魏修什麽反應,轉身就走了,村幹部得到縣裏打的招呼,現在對他們這些住在牛棚裏的人畢恭畢敬,章文淵做事也不需要再那麽束手束腳。

村幹部态度的轉變,讓村裏聰明的人似乎察覺到什麽,一時間村裏人都不敢再對他們避之不及。

在魏修的鼓動下姚大紅還同意他請章文淵和他的老夥計到他家來住,牛棚裏的其他人生活條件都比以前好不少。

第二天,章文淵來到魏修的房間,魏修早早就起床這會兒正在看報紙,那是章文淵特地讓村幹部幫忙在縣裏訂的報紙。

魏修一邊看還一邊在報紙上摘抄重點,學習态度比之前端正不少。

章文淵在旁邊看了幾眼,發現他摘抄下來的重點竟然都跟今後國家的發展方向一致。

能從報紙上窺探到國家今後的走向,章文淵暗自點頭,看來認真和不認真是有本質區別的。

魏修看了章文淵一眼,其實有點心虛,這個時代的主要發展方向他當年學過的歷史課本和政治課本上都有,而且他看過的歷史書和關于政治的書,可不止上學時看的那些。

現在用起來總有一點作弊的心虛感,不過為了能穩穩當當地娶到媳婦兒,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他不幹壞事,也不去搶別人的機遇就成。

轉眼已是深冬,這一年是這個年代所有考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年,魏修頂着寒風懷裏揣着村裏開的證明和準考證去縣城參加考試。

魏修提前一天來到縣城,借住在二姐家,為了能讓魏修以最好的狀态迎接高考,魏冬紅把兩個孩子都送回婆婆那邊住,讓魏修住這姐弟倆的房間。

作為一直相信期待弟弟能夠考上大學出人頭地的人,魏冬紅甚至比考生本人還要激動緊張。

這一段時間,魏修有專人——章老同志指導,看的書也不再只是以前的高中課本,章老同志跟師兄師姐們說過他們的小師弟要參加高考後,他們都給魏修寄來不少書。

這一段靠前集訓下來魏修這會兒還真跟當年自己第一次高考一樣,滿腦子裝着考試必備的知識,不過他也不敢大意,這第一次考高參加的人很多,錄取的人很少。

報名的可不像二十一世紀那樣大多是應屆生加上些許往屆生,而是一鍋大亂炖,什麽年齡層的人都有,競争不可謂不激烈。

來到二姐家後,看到二姐這麽緊張,魏修想起楚瑜,自己也跟着緊張起來,聽楚瑜說,她也要參加這一次的高考,萬一考不過媳婦兒那多丢人。

一共四科,語文、政治、數學、歷史和地理何在一起算作一科。

第一科語文,結果來到考場後拿到試卷後,原本還被二姐傳染得有點緊張的魏修看着題目有點傻眼。

看拼音寫漢字,改錯字、解釋成語/詞語的意思、分析句子成分……這試卷簡單得簡直像是在開玩笑。

魏修愣了半天沒有下筆,最後深吸一口氣,想着這可是具有跨時代意義的一場考試,莊重地填寫自己的名字等信息,然後認真開始答題。

這些題在他甚至二十一世紀的中學生來看,簡直不能再簡單,可對于教育斷層十年的人,來說應該沒那麽容易。

畢竟在二十一世紀,類似拼音這樣的知識念小學就要學,可這時參加考試的許多考生以前連拼音都沒正式學習過。

他只是占了帶着記憶穿越的便宜罷了,所以魏修心裏不會輕視考場上的每一位對手。

考完之後,被丈夫叮囑成績出來之前最好不要亂問的魏冬紅,幾次想問問魏修考得怎麽樣,每次話到嘴邊都急急忙忙止住。

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魏修都替她憋得慌,幹脆自己跟她說:“我感覺這次考得不錯。”

魏冬紅欣喜地說道:“是吧?我就說呢,我弟弟今後肯定能有出息,廠長家閨女考完後也說題目不是特別難呢,她都能會,咱們小弟肯定也不差!”

好不容易考完試,章文淵離開村子的時間也越發近了,魏修考完後回到村裏,章文淵早已收拾好行囊,原本他應該早就啓程,只是為了盯着魏修看書考試,這才耽擱下來。

“這麽早就要走”魏修一面給他往罐子裏裝鹹鴨蛋一面問道,其實魏修心裏還挺舍不得這老爺子,可他們師徒倆一見面就拌嘴,有再多舍不得魏修也說不出口。

“怎麽的?還舍不得我這老頭了?”徒弟回來了,章文淵樂得把收拾行李的事情都讓徒弟代勞,他這把老骨頭還是好好歇着吧,年輕人就該多幹點兒活。

“你又不是我媳婦兒有什麽舍不得的?”魏修嘴硬不承認:“走了我家臘肉香腸也能少遭殃。”

說完這話,鹹鴨蛋也裝好了,魏修又拿出個小壇子問:“要不再裝點鹹菜酸菜什麽的?”

章文淵喝着小酒吃着烤肉點頭:“都來點兒,你上次不是把那些雞爪子都攢下來弄什麽泡腳鳳爪嗎?給我也捎上一罐。”

“年紀大了,少吃點辣的,老人家就該好好養生。”魏修嘴裏這麽說着手上還是麻利地給他打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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