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厲害了.
“沒想到——我有一天竟然也會有這種待遇……”
穆羨魚不由失笑, 匪夷所思地搖了搖頭,卻也按着小家夥的囑咐收回了手, 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着這處頗為精致的院落。
雖然這些年都沒怎麽關注過鎮國公府,但有幾個表弟這種事他至少還是清楚的——三舅都已經當了和尚, 又是和心竹前輩在一起, 按說應當是沒有後人才對。剩下的兩個舅舅總共也才生了八個兒子, 這一位九少爺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卻也實在叫人想不大明白。
“你們不要光站在院子裏——來進屋坐,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會好好罩着你們的!”
飛白見兩人仍站在院中, 便不由分說地拖着他們進了屋子, 問清了兩人的名字, 又沖着他們大包大攬地拍了拍胸口。
墨止還是頭一次見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夥伴, 很快便放開了拘謹, 也不用小哥哥多吩咐, 便同他一塊兒跑了出去。穆羨魚獨自留在屋中坐了一陣, 打量着屋中精致的家具, 眼中的疑惑卻又加深了幾分。
按理說——這樣的一處院落, 少說也應該是家中的嫡系子弟才有資格住的。可這少年身邊卻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連其存在也從不曾被外人聽說過,這件事本身就古怪得很。而墨止方才所說的那一層壁障,他雖然只能隐約感覺得到,卻至少也能拿得準其确實存在,究竟為什麽會用封印把一個半大的孩子關在這裏, 又為什麽要特意讓他們兩個來照顧這個孩子,整件事本身都仿佛有些撲朔迷離,連原本這一路的順利都顯得仿佛忽然有些詭異了起來。
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穆羨魚條件反射地站起了身子,見到探頭進來的居然是墨止,便又放松地坐了回去,淺笑着沖小家夥招了招手:“怎麽樣,剛才都去看了些什麽?”
“飛白帶我看了他的練功房和書房,我們正要去後院,就忽然聽到什麽東西響了一聲。他說那是水刻石,他到了必須要練功的時間了,就叫我先回來了。”
墨止撲進了小哥哥懷裏,仰頭仔細地想了一陣,才又神秘地壓低了聲音道:“小哥哥,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覺得飛白身上有一種很特殊的氣息。那種氣息倒是和小青哥哥給我的蛋有些相像,仿佛是兩種不同的氣息混合在了一起,而且絕對沒有辦法能夠分得開……”
“兩種氣息,還要混在一起分不開……”
穆羨魚不由微蹙了眉,沉吟着輕輕敲着桌面,心中忽然本能地升起了個念頭:“墨止,你說不會是舅舅他不小心跟心竹前輩——弄出來了個兒子吧?”
“可是——心竹前輩只能生出筍,不會生孩子啊……”
墨止茫然地搖了搖頭,才輕聲應了一句,面色卻忽然一變,猛地跳了起來急道:“糟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小青哥哥給我的豈不是白娘子和許仙的孩子?這可怎麽辦,他們一定很珍惜他們的孩子才對,如果發現丢了的話,一定會很着急的……”
“如果我猜的都沒有錯的話,他們的孩子應該不僅沒有什麽危險,反倒得了一次難得的機緣……但誰知道我猜的準不準呢。萬一錯了麻煩可就大了,咱們還是盡快同十九先生說清楚才是。”
穆羨魚若有所思地低聲念了一句,卻也實在沒什麽把握,一轉念便認了慫。才要起身往外走,卻又忽然住了步子:“只是——如今這院子是在封印之中的,我們要出去自然容易,但這封印會不會就被我們給沖破了?”
“一定是會的……”
小花妖垂頭喪氣地應了一句,目光卻又忽然一亮,一拳擊在掌上興奮道:“對了——花盆!飛白帶我出去看的時候,我在他們家牆根下面看到空花盆了,小哥哥在這裏等一等,我出去找一趟先生就回來!”
“墨止,其實我們還沒确定——”
穆羨魚的話還未說完,墨止已快步跑了出去,顯然是生怕自家先生念頭一動就把那顆蛋烤了當做早點。望着小家夥風風火火的背影,穆羨魚卻也不由失笑,無奈地搖搖頭坐了回去,心念忽然一動,便握住了胸口的玉佩,按着十九先生的說法,閉目凝神将意識送入了那一塊玉佩之中。
雖說按着目前的種種古怪情形來推斷,那孩子多半可能就是個人和妖結合之下生出來的孩子,但畢竟也只是他的猜測,到底也還沒有個确切的定論。穆羨魚一邊修煉着玉佩上面的功法,一邊分心思索着飛白的來歷,斟酌了好一陣,終于還是覺得那孩子同舅舅不會有什麽太過緊密的關聯,只怕還是要從鎮國公府內部來找到根源。可除開三舅不論,他卻也實在不覺得自己另外那兩個一身正氣威風八面的舅舅,會是和妖怪攪在一起的人……
一旦修煉起來,時間便仿佛過得尤其快。穆羨魚才按着玉佩中記載的心法将體內的力量驅動着運轉周天,還不曾從那一種玄奧的境界中回過神,出去跑了一圈的小家夥就已經轉了回來。
墨止探着頭往屋子裏望了望,見仍然只有他一個,才放心地快步跑了過去,一頭紮進了小哥哥的懷裏。穆羨魚含笑攬住了懷裏的小家夥,安撫地輕輕拍了拍,放緩了聲音道:“怎麽樣,有把蛋從前輩那裏要回來嗎?”
小花妖的神色仿佛仍帶了些不曾回神的奇異,輕輕搖了搖頭,抿了抿唇才低聲道:“我剛才去找先生想要把蛋要回來,但是先生不給,說他可以幫忙叫小蛇孵出來——我不信,然後先生就真的把小蛇孵出來了……”
“看來——前輩做這一行也是非常的熟練……”
穆羨魚不由搖頭失笑,無奈地輕嘆了一聲,卻又忍不住好奇道:“那——孵出來的那條小蛇呢,被前輩給帶回去了?”
“先生說他來養,養到白娘子和許仙來找他,他就把小蛇還回去。”
對于自家先生養小妖怪的能力,墨止顯然還是有着十足的信任的。應了一句便不再替那條小蛇擔心,只是仰了頭輕聲道:“但是——小哥哥,它生出來的時候是一條小蛇……”
“那位白娘子是一條白蛇,生出來的也自然是蛇了——這有什麽不對的麽?”
穆羨魚沒能立時反應得過來,不由微挑了眉,茫然地應了一句。墨止卻只是蹙緊了眉,認真地搖了搖頭道:“如果是小蛇的話,那就是不對的——因為飛白和一般人族的孩子沒有什麽不同……”
“你們在說我嗎?”
門外忽然傳來了少年清亮的聲音,兩人卻是都被吓了一跳,一同向外看去,才發現飛白竟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他的神色倒是不帶什麽怒氣,反倒是微偏了頭望着屋裏的兩個人,臉上仍帶着一片少年心性的好奇天真。
墨止的聽力一向極強,很少有人能瞞得過他的耳朵,這一次竟也全無所覺,反倒被飛白吓得不輕,本能地跳了起來,心虛躲在了小哥哥的身後。穆羨魚攏住了小家夥,平了平被這神出鬼沒的少年吓得夠嗆的心緒,正要找個理由來解釋一二,飛白卻已反手将門合上,一把摘了頭頂的鬥笠:“我和人族不一樣的,我的耳朵長在頭頂上,還有尾巴——你們看,是不是特別厲害!”
“是小老虎——那是老虎耳朵,我在谷裏的時候見過的!”
墨止忽然驚呼了一聲,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想要擡手摸一摸那兩只毛茸茸的耳朵,卻又猶豫着不敢伸手。飛白只當他是夠不到自己的頭頂,索性彎了腰大大方方道:“你摸摸看,這是真的,不是裝上去吓唬人的。他們都不信,還說我騙人,我真想狠狠咬他們兩口。”
“我現在大概知道——為什麽這麽大的一個院子,居然都沒個人伺候了……”
穆羨魚不由搖頭失笑,無奈地輕嘆了一句。墨止的注意力卻全集中在了那兩只老虎耳朵上面,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就轉頭撲進了自家小哥哥的懷裏面:“确實是真的——碰到了還會動!”
“怎麽樣,我沒騙你吧?”
飛白得意地應了一句,扯了把凳子坐在一旁,好奇地望着兩人道:“那你們有沒有耳朵跟尾巴?快露出來讓我看看,別藏着了,就算是狗尾巴我也不會笑話你們的——聽師父說等我的力量再提高一些,就也能把耳朵跟尾巴給藏起來了。你們是不是都比我厲害,能不能教教我怎麽才能快點修煉?”
“不——我們沒有尾巴,也沒有像你那樣的耳朵。”
望着面前單純的少年,穆羨魚心中卻也生出了些不忍,無奈地搖了搖頭,放緩了聲音道:“我還應該——應該算是人族,至少目前應該還是算的……”
“你也沒有?難道你們就都沒有嗎……”
飛白的目光瞬間便黯淡了下來,失落地抱着膝蓋蹲坐在椅子裏,兩只虎耳也平平地趴在了頭頂。小花妖猶豫着上前了一步,又回頭望了望穆羨魚,在小哥哥含笑的目光裏尋得了一絲肯定,便忽然從掌心生出了一棵白芷苗來,攤平了手掌遞到他面前:“我沒有耳朵和尾巴,是因為我和你們獸妖不一樣——我是花妖,你看,我可以變出小苗來的。”
“你這個也好厲害——比我的都厲害,我都不能把它們變回去!”
飛白的注意力迅速被小花妖手中的幼苗吸引了過去,眼中立時又閃爍起了亮芒,興奮地跳下了椅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一株柔弱的小苗。
墨止的臉上不由泛起了些許紅暈,卻仍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望着他認真道:“等你慢慢修煉到我這個地步,就也可以把你的耳朵和尾巴都變沒了——其實你這樣已經很好了,我先前還見過一頭虎妖,因為妖力太弱,整個腦袋都不能變回去。所以他就經常站不穩,動不動就會被太沉的腦袋給壓得摔在地上,谷裏的其他妖怪都老是笑話他,你已比他好得多了。”
“幸好我生下來就是這樣,我娘要是給我生下來一個老虎腦袋,那我可就真要瘋掉了……”
飛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又好奇地轉向了一旁的穆羨魚:“墨行大哥,那你又能變出來什麽——你也能變出來小花苗嗎?可不可以給我看看?”
“我——”
穆羨魚沒想到這個話題輪過一圈居然又能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一時卻也不由語塞,頓了片刻才遲疑地擡起了右手:“我能變出——變出冰碴來……”
畢竟也是頭一次開始修煉,總共也只修煉了一個周天,傳聞中天賦秉異的祿存星臨世醞釀了半晌,總算讓掌心凝結出了一點冰晶。正暗自嘆息着只怕要在兩個小家夥面前丢人時,體內原本沉睡者的另一股力量卻仿佛是忽然被冰系的力量所喚醒了似的,在他的經脈中源源不斷地充盈擴散,彼此迅速交彙同化,那一點冰晶竟眨眼間便暴漲了數寸,眼見着就要成了個托塔天王的架勢。
“小哥哥,快想一個你最先能想到的東西,以後它就會變成你的本命武器了!”
墨止的聲音忽然傳入耳畔,雖然不知小家夥用的是什麽傳音入密的法子,穆羨魚卻也不敢耽擱,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打算着默念寶劍。卻還不及反應,掌心的冰晶就忽然迅速發生了變化,轉瞬間便凝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花。
“唔——”
穆羨魚心情複雜地望着手中晶瑩剔透的冰花,憋了半晌終于還是沒能忍住,深深吸了口氣,長嘆了一聲無奈道:“看來——我現在恐怕只能祈禱,将來最好不要遇到什麽要我動手打架的場合了……”
小花妖面色奇異地望着小哥哥手裏的冰花,拼命地捂着嘴忍住笑意,卻還是憋得全身都止不住地發抖,不得不找到個牆角蹲了進去。飛白倒是還不知道這朵冰花有什麽重大意義,只是興奮地直蹦高,拍着手笑道:“墨行大哥這個也好厲害——怪不得安叔會叫你們來陪我,這樣我練功的時候就不怕會吓到你們了!”
“飛白——先等一等,讓墨大哥把心情平複一下。”
穆羨魚百感交集地輕聲嘆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體內的奇異力量,将那一朵冰花給重新收了回去。望着仍蹲在牆角站不起身的小家夥,眼裏便帶了幾分無奈苦笑:“墨止,不要笑話大哥了,反正咱們兩個都是花,其實也差不了太多是不是……”
小花妖笑得幾乎直不起身,拄着雙膝喘了一陣子氣,才終于抹着眼淚起了身。清了清嗓子,回到剛受了重大打擊的小哥哥身旁:“沒關系的,我可以保護大哥——不會叫大哥和人打架的!”
“你們兩個感情真好,我要是也能跟我哥感情這麽好就好了——可惜我哥自從被我吓哭之後,就再也不理我了……”
飛白望着兩人的互動,眼中便不由帶了些羨慕的光芒,搖搖頭嘆了口氣,便又坐回了椅子裏去。穆羨魚不由微挑了眉,卻也立即抛開了本命武器的刺激,打疊起了十二分的心思,望着他耐心地緩聲道:“飛白,你說的是哪一個哥哥,你們是親兄弟嗎?”
“不是,我娘就生了我一個,然後就被外公不知道送到哪裏去了。”
飛白搖了搖頭,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胡亂翻着桌上的書,顯然對這個話題不算多感興趣。穆羨魚的心中卻不由劇震,這才明白了為什麽這個孩子當初報名字的時候都不曾加上高家的姓氏,蹙緊了眉沉吟片刻,才終于試探着輕聲道:“飛白,你娘的閨名——可是梓寧?”
“你怎麽知道我娘的名字!”
他的話音還不及落下,飛白的眼中便瞬間閃過了一絲銳芒,縱身便撲了過去。他的身形竟帶着不似凡人的輕盈靈巧,腳下也無聲無息,動作卻盡是一片令人膽寒的淩厲,穆羨魚心中不由微緊,正要開口解釋,面前卻忽然閃過一道白光。定睛看去時,小家夥已護在了他的身前,手中握着一根藤條,含怒望着飛白厲聲道:“有話就好好說,誰叫你胡亂動手了!”
“我——”
飛白被藤條纏得死死的,只覺稍一掙紮就勒得愈發緊了些,一時卻也委屈不已,咬了咬牙紅着眼睛道:“我都三年沒見我娘了,憑什麽不準我着急!他知道我娘叫什麽,一定不是什麽好人!”
“這是什麽道理——誰說知道你娘的名字,就不是好人了?”
望着面前俨然就是個熊孩子的小虎崽,穆羨魚卻也不由無奈失笑,上前半蹲了身子緩聲道:“你才三年沒見過你娘,我已經二十三年沒見過我娘了。要是誰沒見過娘誰就有理由亂打人,我倒是應該先把你揍上一頓再說——你說是不是?”
“我——”
飛白被他的話給繞了進去,支吾了一聲才又咬着牙別過頭,不情不願地悶聲道:“對不起,我不該沖你出手——其實我也就是想吓唬你一下,沒想真傷你……”
“好了,墨止,先放開他吧。”
穆羨魚點了點頭,鼓勵地拍了拍今天仿佛忽然長大了不少的小花妖,淺笑着揉了揉小家夥的腦袋,一本正經地表揚道:“墨止今天特別厲害,說的話也都很有道理,倒是有幾分當哥哥的樣子了。”
“他是小哥哥的弟弟,二哥說過長嫂如母,所以我應該幫着小哥哥教訓他!”
已經猜到了小哥哥打算坦白的心思,墨止卻也不再叫着那個別扭的稱呼,目光晶亮地朗聲應了一句。穆羨魚被那一句“長嫂如母”引得止不住輕咳了兩聲,暗中又給自家二哥狠狠記下了一筆,無奈地笑了笑正要說話,飛白卻忽然掙紮着坐起了身:“我是你弟弟?那你是誰——你是林淵大哥嗎?”
作者有話要說: 獨門秘籍(* ̄︶ ̄)忽然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