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要了.
“前輩——恕晚輩直言, 您這一口連墨止都咬不動,就別打着把晚輩給吃下去的主意了。”
左右也已經徹底惹翻了這位白虎星君, 穆羨魚也索性全然放松了下來,輕笑着搖搖頭應了一句。那小奶貓顯然沒料到這個祿存星下凡之後居然是這麽個冥頑不靈的态度, 氣得連尾巴都止不住地甩來甩去, 用力地用爪子拍着地面:“放肆, 放肆——山中無老虎,烏龜稱大王, 簡直是放肆!”
“前輩還請息怒——只是句玩笑話罷了。前輩大人有大量,定然不會和我們這些晚輩一般見識的。”
折騰了這一通下來, 穆羨魚早已看出了這位白虎前輩顯然是雷聲大雨點小, 雖說面上兇狠脾氣惡劣, 其實卻也下不了多狠的心, 甚至還有幾分近于天真的仗義心性。原本提着的心放了下來, 便也試探着開了句玩笑, 又輕輕撓了撓那小白貓的下巴:“只是晚輩依然不解, 前輩究竟是何以流落至此, 還被困在了這麽一只小貓裏面?”
小奶貓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甚至還不自覺地打起了小胡嚕,卻又忽然反應過來了自己的失态,連忙一爪子拍住了這個晚輩犯上作亂的手指頭,盡力擺出了個兇狠的架勢:“我出了什麽意外,關你什麽事,誰要你們玄武殿的人管了!再說了, 誰說我這是貓的——你仔細看看,我只不過是不小心變小了而已!”
“可前輩您明明之前還一口一個貓,說什麽都不讓我們喊您白虎前輩……”
穆羨魚無辜地應了一句,又耐心地把正炸着毛的小奶貓給捧了起來,放在了眼巴巴望了半晌的小家夥手中:“來,墨止——你來抱一會兒前輩,免得前輩老是要仰着頭跟我們說話,實在太辛苦了。”
“你們整個玄武殿,也就你這個小祿存還算識相。”
白虎自然不知道自己被交給了小花妖是為了讓小家夥方便揉毛,欣慰地點了點頭贊許了一句,便舒舒服服地揣着兩只前爪窩在了小家夥的懷裏。墨止不由輕笑出聲,連忙把懷裏的小白貓捧穩當了,又試探着用一根手指輕輕順了順額頂的軟毛:“前輩的毛好軟……”
“不要随便亂摸,一會兒該碰亂了!”
畢竟無法抗拒來自貓科動物的本能,白虎佯作兇狠地揮了揮爪子,卻還是藏不住語氣裏的隐隐發飄:“我要不是長尾巴沒長好,也不會把自己給搞得封印了,還掉在這裏想回都回不去——小祿存,我不知道你剛才用的是什麽手法,居然能讓我動彈不得。念在你并無惡意,本座這一次就不懲治你了,可你若是敢叫別人知道了,待本座恢複之後,一定饒不了你!”
“那前輩很可能就要冤枉晚輩了——其實只要是走獸,一般後頸被人捏住,大半都是動彈不了的。這件事可不光是晚輩一個人知道,人族随便出來個獵戶家的孩子,或是養過貓狗的,大抵都知道這一回事……”
穆羨魚不由失笑,卻又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放緩了聲音耐心地應了一句。白虎被吓得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又難以置信地望向了一旁的飛白:“怎麽會有這種事——臭小子,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飛白不由微怔,下意識搖了搖頭,見着白虎松了一口氣的模樣,卻又連忙補了一句:“但是前輩,您問我也沒用——打記事以來,我這是頭一次走出我那個院子,我不知道事的多了去了……”
白虎才放下的心就又被他這一句話給提了起來,焦躁地來回轉了兩圈,懊惱地晃了晃腦袋道:“這可怎麽辦——萬一玄武那個混蛋學會了這一手,我還要不要再回去了!小祿存,你有沒有什麽條件,只要你不把這個辦法告訴他,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前輩——前輩,其實玄武前輩打算的應該不是這個辦法。”
小花妖壯着膽子揉了揉奶貓身上的軟毛,仔細想了想當時玄武前輩确實不曾說過還要保密,才又輕聲道:“玄武前輩和我說——要我去給他找到貓薄荷來,好騙您跟他回家去……”
“他要我跟他回家?”
白虎愕然地擡了頭,關注點顯然和小花妖的本意差出去了十萬八千裏:“可是——我當初跟他吵架,就是因為我問他是不是想要我跟他回去,那個蠢烏龜居然連話都不知道說一句,他現在怎麽又想通了叫我跟他回家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晚輩倒是有個不成熟的猜想。”
穆羨魚不由無奈失笑,扶了額輕咳兩聲道:“其實很可能只是因為——您當時一起說了好幾句話,玄武前輩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所以只能一件事一件事地回答您……”
“我們幾個都在一起那麽多年了,他這個毛病我當然知道——可我當時都已經和他說的那麽明白了,他就像是一個字都沒聽見一樣,說什麽都不肯回答,根本就不是因為反應不過來!”
一說起當年的事,白虎便又忽然生出了一肚子的氣,用力揮了揮爪子沉聲開口。穆羨魚不由啞然,一時卻也猜不透自家那位先祖究竟是玩兒的什麽花樣,也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既然如此,晚輩卻也實在是想不明白了……前輩還請消消氣,興許将來見到了先祖,先祖就自然同前輩說清楚了也不一定。”
“他要是能把話說清楚,我都能沖着人汪汪叫了。”
白虎依然還沒消氣,悶哼了一聲便将身子調轉了過去,卻又忽然想起了小花妖之前的話,撐了身子擡起頭道:“小木頭,你說得貓薄荷是什麽,對我又有什麽用,也是動都動不了的那一種嗎?”
“不是的——可能要比那個的效果更複雜一些……”
墨止怔了怔才反應了過來小木頭是叫的自己,猶豫着輕聲應了一句,抿了抿嘴才又小聲道:“總歸就是——先生把貓薄荷給山上的老虎吃了之後,那只老虎就會對着他翻肚皮了。我們還偷偷上去揪了一撮老虎毛,那只老虎都沒有生氣……”
“這是什麽鬼東西——不是說薄荷都是用來提神醒腦的嗎?為什麽前面加了個貓就變成了這麽個用處!”
白虎被吓了一跳,猛地炸了毛跳起來,錯愕地來回望了望。見着穆羨魚和飛白的神色都依然是一片茫然,心中便生出了個不祥的預感,擡了爪子按在了小花妖的手上:“小木頭,你已經把貓薄荷給那頭烏龜了沒有?那東西在哪裏,我能不能全把它們毀掉?”
“我還沒有給玄武前輩——貓薄荷就生長在藥谷裏面,我還沒來得及回去拿……”
雖然不知道兩位前輩究竟是生出了什麽誤會,單純的小花妖卻也依然不舍得把這樣一只小奶貓交到玄武前輩手中,略一猶豫便輕輕搖了搖頭。白虎的目光在聽到他說不曾給過玄武時便忽然一亮,聽到了後半句,卻又忽然沮喪了下來,無精打采地趴了回去:“那還是算了,藥谷那個鬼地方我進不去……小木頭,你答應了玄武幫他找那個叫什麽貓薄荷的東西,是因為什麽條件嗎?我能不能給你開更高的價錢,讓你不要給他找那東西?”
“前輩——那時是晚輩等人遇到了畢方。為了吓退畢方,晚輩不得不強行以血脈激發了先祖虛影,卻也因此受到了反噬,墨止是為了救我才會答應玄武前輩的條件的。”
穆羨魚無奈失笑,緩聲插了一句話,輕輕揉了揉小家夥的頭頂:“只不過——先祖定的期限是兩三百年之內,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等到了那個時候,我怕是也早已歸位了。我們兩個興許還能有所轉圜,想辦法幫上前輩一把……”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有辦法——當初我就跟青龍說,估計全玄武殿的心眼可能都長到你一個人身上去了!”
白虎不由大喜,一縱身便輕巧地跳到了他的肩上,欣慰地拍了拍這個頗為識相的晚輩:“那就這麽定了——我就跟着你們走了,免得你們再不小心被那頭烏龜趁機威脅。等我的尾巴長完恢複真身,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既然這樣,晚輩倒還确實是有一事相求。”
總算遇到了個脾氣相投的前輩,穆羨魚卻也不再推脫,順勢便點了點頭,輕笑着開口道:“前輩如果沒什麽要緊事的話,可不可以帶着飛白住到穆王府去,再在裏面弄些容易吓到尋常人的鬼神之事,最好是能讓人都知道穆王府鬧鬼了才好——”
“林淵大哥,這裏不是穆王府嗎?”
飛白忽然忍不住插了句話,又詫異地搖了搖頭道:“我原本就是想要去穆王府的,接過一來了就被人追,我還以為是因為林淵大哥不在家……”
“這是我大哥的府邸——對了,你大概還不知道我在皇子裏面行三,估計是路上問錯了。”
穆羨魚下意識應了一句,便忽然反應了過來,笑着搖了搖頭道:“我還有些事要追查,确實要晚幾天才能回去。前輩,不知您意下如何?”
“鬧鬼好說,我在這邊搶那蠢狗的窩住着這些日子,他們府裏就天天神神叨叨的說要請個天師來捉鬼,這種事我最拿手了。”
白虎點點頭痛快地應承了下來,踩着穆羨魚的肩跳到了飛白的頭頂,扒了兩下就舒舒服服地趴了下去:“不過好端端的,你為什麽要讓你們自己家鬧鬼?是生怕別人還覺得你不夠喪門星,想讓自己更喪一點?”
“前輩居然也知道這一回事……”
穆羨魚不由苦笑,無奈地搖了搖頭,輕嘆了口氣道:“其實這件事倒是和飛白有關——飛白,你出來之後是不是還不曾見到過你的爹娘?”
“沒有——我其實聞到了娘親的一點點氣味,但是實在已經很淡了,大概一個月之前就已經離開了……”
飛白輕輕搖了搖頭,低聲應了一句。穆羨魚便也微微颔首,又望向了一旁仿佛也正若有所思的小花妖:“墨止,你可還記得那時候我們被虎豹騎追殺,你不得已動用了妖力的事情?”
“記得——那時候他們下的也是死手,我們差一點就被他們給追上了……”
墨止用力點了點頭,認真地應了一句。穆羨魚點了點頭,便篤然地緩聲道:“倘若我沒有猜錯的話,高家自始至終都不待見我,卻也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過要我的命,所以那一批人也不該是高家人派出來的——現在偷攻城弩的應當是飛白的爹娘,但僅憑他二人,誰都不可能調動虎豹騎的精兵來追殺我們,說明這之中必定還有第三方插手。要知道這第三方究竟是誰,其實也很簡單,只要看誰一口咬定我有妖法也就足夠了。”
“我明白了,所以小哥哥那個時候才會不叫我殺了他們,把他們都放了回來!”
墨止目光一亮,顯然已經跟上了小哥哥的思路,一旁的飛白和白虎卻都依然還只是一頭霧水。穆羨魚淺笑着鼓勵地按了按小家夥的肩,再一看剩下的兩個人一臉茫然的神色,便忍不住輕笑出聲,耐心地替兩人解釋道:“我最知道這些事情在他們的眼中會是什麽樣,墨止是跟着我的,他們只會把那一場變故都記在我身上。所以只要将那些被墨止給困住的人都給放了,回京之後一查我有妖法的消息是從誰那裏傳出來的,大概也就能猜得到誰才是幕後的黑手了——只可惜原本想得好好的,誰知道我卻忽然就成了什麽玄武血脈,預想的效果怕是也要大打折扣,只能再往上面加點料才行了……”
“沒聽懂——不過你嫌棄玄武血脈的這個态度不錯,繼續保持,我現在覺得解氣多了。”
白虎歪着腦袋思索了半晌,還是揮了揮爪子道:“總歸你們家鬧鬼的事就包給我們兩個了,你去忙你的——我能不能再帶條狗過去?”
“要是前輩能帶得過去,就都帶過去也無妨,總歸我們家也是夠大的。只不過不要把後院弄亂了,那裏是墨止的地方,別處怎麽随意折騰都沒關系。”
穆羨魚不由失笑,無奈地點了點頭,略一沉吟才又道:“只是——前輩,晚輩還有一事求教。如果有人以身祭祀畢方,會有什麽後果嗎?”
“以身祭祀畢方,那自然就是被心火焚燒五髒六腑,最後化成畢方的口糧了。”
白虎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又搖了搖頭道:“不過這件事你可別求我,我拿畢方沒有辦法——火克金,它那火又跟朱雀他們鳳凰一族的火不一樣,是一種古怪的上古神火。在我們幾個裏面,好像是用玄武血能有點用,不過首先你要讓玄武流血就有點難。再有就是我留給你的那一份冰系的力量,能略作緩解,可也治不了根本,到頭來怕是還要靠你身上這個沒什麽用的血脈來救命才行。”
穆羨魚沒有立時應聲,只是微低了頭沉默了片刻,才又輕輕點了點頭,神色卻依然是一片看不透的平靜:“多謝前輩,晚輩心裏大概已經有數了……”
“我不知道你動的什麽念頭,不過你要是沒了玄武血脈,就再也回不去玄武殿了。”
白虎坐直了打量着他,語氣卻也忽然嚴肅了下來:“你幾乎可以算是玄武的親兒子,你的事他不會不管。祭祀畢方的人身上會有一條火焰紋路,從左手掌心一路往心口延伸,只要還沒在心口烙下一道血痕,你們就還有時間,等到玄武來了所有事都會有辦法,聽明白了沒有?”
“大致已明白了——多謝前輩。”
穆羨魚溫聲應了一句,又誠聲道了句謝。白虎便也點了點頭,一躍而下道:“你們先在裏頭等着,我出去看看那蠢狗把龜殼叼到哪裏了,然後先把你們一塊兒帶出去再說。”
“前輩——晚輩不是要回家的,您還是先把晚輩給放出去吧。”
穆羨魚連忙開口攔住了這位說幹就幹雷厲風行的前輩,拉着小家夥上前了兩步,猶豫了片刻才無奈苦笑道:“其實——我們原本就是打算被他們家的管家給抓住,然後想辦法探查清楚一些事情。卻不料前輩仗義出手相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前輩給裝進來了……”
“你不打算回去?那就可惜了,我原本還打算等咱們都回去之後,把這龜殼就送給你了呢——你說你們玄武殿人手一個龜殼,就只有你沒有,也實在是有點可憐……”
白虎搖了搖頭,煞有介事地惋惜了一句。穆羨魚聽得不由一陣後怕,只覺着身上都不自覺地出了些冷汗,連忙擺擺手無奈苦笑道:“不不——這東西前輩還是自己留着罷,晚輩覺得沒有龜殼挺好看的,還是不要這東西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 可以說是非常的嫌棄了!(つ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