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進殼了.
“阿黃, 不是我不想幫你——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身邊都已經一堆妖怪了,更是不能不小心行事啊。”
穆羨魚苦笑着低聲應了一句, 扯了扯衣擺打算就這樣轉頭離開,卻又被小家夥輕輕拉住了衣袖:“小哥哥, 他就是——就是我說的, 庇護了飛白的那股力量……”
“我知道, 所以我才覺得事情不妙——古人說貓是老虎的師父,誰知道這只小貓又有什麽匪夷所思的手段?”
這一路走來, 穆羨魚顯然已長了不少的記性,也早已深谙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精髓。奈何他雖然已生了退意, 那小奶貓卻忽然改了主意, 站直了身子望着他道:“你是誰, 身上為什麽會有那只蠢龜的氣息?”
“我——”
穆羨魚心中不由生出了些不祥的預感, 卻也只得又挪了回去。半蹲了身子正要開口, 卻又覺得這樣仿佛依然不夠尊敬, 向四處一望, 便雙手捧起了那只小貓, 輕輕放在了小家夥的頭頂:“墨止聽話, 先不要動,小哥哥同白虎前輩說幾句話——”
“誰是白虎——我才不是白虎,我是貓!”
那小奶貓一聽他說出白虎兩個字,便忽然炸了毛,龇着牙将尾巴豎了起來。穆羨魚愕然了片刻,終于還是忍不住啞然失笑, 無奈地點了點頭妥協道:“好好——那就敢問這位貓前輩有什麽教誨沒有,晚輩在這裏聽着……”
“不對,你身上好像不只有那只蠢龜的氣息,好像還有我——還有白虎的。你怎麽和那個小子一樣,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麽關系?”
小奶貓睜大了瞳仁瞪着他,努力想要作出威風的架勢,奈何身上的毛全都蓬了起來,卻也依然絲毫顯不出半點兒的威嚴。穆羨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輕咳了一聲盡力嚴肅道:“按親緣來算,他應該算是我表弟——只是前輩有所不知,我們兩個的情形其實有所不同。飛白他身具高家和金家的血脈,所以才會長成了半人半妖的模樣,但晚輩同金家卻沒什麽關系,晚輩身上的力量,其實是那位白虎前輩親自贈與的……”
“我就知道——我那時候一定是腦子進水了,逮着誰就送上一點兒,才鬧得現在長尾巴的時候出這麽多的幺蛾子來。”
小奶貓沮喪地撓了撓爪子下的頭發,重重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懊惱地自語了一句。墨止本能地擡手捂住了腦袋,卻又不敢阻攔這位威壓可怖的前輩,只能求救地望向小哥哥,清亮的眸子裏頭眨眼間便盛滿了一片委屈無措。
穆羨魚連忙眼疾手快地把小家夥給解救了出來,捧着那只小奶貓放回了窩裏。把小家夥的頭發重新理順,摟進懷裏安撫地順了順脊背,又順勢追問道:“前輩——您那時不止把力量贈與了一個人嗎?”
小奶貓還處在難以自拔地懊惱之中,一時卻也沒意識到自己早已說漏了嘴,無精打采地轉了過去,背對着兩人低聲道:“我那一陣子被一條老蛇騙下來歷練,見義勇為的事也沒少幹,反正那時候我的力量也足夠用,誰知道現在長尾巴就不夠了……”
“前輩如果需要的話,其實我也可以把力量還給前輩的。”
穆羨魚目光一亮,忽然提出了個雙方或許都能接受的辦法。小白貓聞言卻也忽然轉過了身,照他身上略一打量,眼中卻忽然顯出了些許嫌棄,擺了擺爪子不以為然道:“你這凝結的是什麽見鬼的本命武器,還冰花——不要不要,你自己留着,我才不要這麽娘娘腔的力量呢。”
莫名被嫌棄了的小花妖愕然地睜大了眼睛,卻又不敢開口辯解,只能眼淚汪汪地撲進了小哥哥的懷裏。穆羨魚卻也不由無奈失笑,安撫地揉了揉小家夥的額頂,終于還是認定了小家夥心靈的健康成長要更重要一些,鼓足了勇氣緩聲道:“前輩,其實花也不一定就都娘娘腔,花裏面也是會有男孩子的……”
“你這話說得怎麽跟那條老蛇一樣——反正我不稀罕,你還是自己留着吧。”
小奶貓倒是不曾動怒,只是不以為然地擺了擺爪子,便懶洋洋地趴了回去:“那個小家夥就比你好得多——你看看人家,耳朵是耳朵,尾巴是尾巴的,長得多周正……”
“既然前輩中意飛白,晚輩也不敢再多打擾,飛白就留下陪着您好了。”
一想起自己曾聽說過的這兩位前輩之間慘絕人寰的矛盾,穆羨魚便打定了主意不想在這裏多留,連忙順勢補了一句,抱起小家夥便打算就此告退。卻還不曾來得及邁開步子,就忽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給攝在了原地,那只小貓輕巧地跳到了他的肩頭,兇狠地一爪子拍在了他的臉上:“不對,我才看出來你是誰——你個玄武殿的小石頭。別想就這麽說跑就跑,還不快告訴我玄武那個蠢貨到底跑哪兒去了!”
“前輩也在找玄武前輩嗎?”
穆羨魚愕然地擡了頭,匪夷所思地問了一句。他原本以為只不過是自家那位先祖在找白虎星君,而白虎星君依然生着自家先祖的氣,兩家一追一躲才會耽擱了這麽久,如今看來卻顯然不是這個情形:“所以——原來現在的情形是兩位前輩都在找彼此,但是誰都找不到誰嗎……”
“那只蠢龜還知道找我?”
小奶貓詫異地問了一句,卻又搖了搖頭,不以為然地沉聲道:“不可能,那只烏龜知道什麽?他就知道一天說一句話一句話說一天,等他來找我,我還不如自己找回去呢!”
早就知道這位白虎前輩準定憋着一肚子的火氣,雖然清楚這時候最安全的應對就是保持嚴肅,穆羨魚卻還是沒能忍住失笑出聲,又不疊輕咳着将笑意給憋了回去:“前輩說得确實頗為形象——晚輩其實也見到了先祖,實在能體會得到前輩的心情……只是晚輩能鬥膽一問,白虎前輩究竟是為什麽變成了這個樣子,又為什麽同其他幾位前輩失去了聯系嗎?”
“還不是因為——不對,我都說了我不是白虎。老子就是只貓,才不是什麽老虎!”
那小奶貓忽然反應了過來,炸着毛奶聲奶氣地怒喝了一句,用力地用爪子拍打着他的肩膀。小花妖趴在小哥哥懷裏看的心驚肉跳,本能地擡手要去攔住它的爪子,卻才一伸出手,就被氣急敗壞的小奶貓一口咬在了手腕上。
“墨止——要不要緊?”
穆羨魚被吓了一跳,下意識便一手拎住了奶貓的後頸,把肩上拒不承認自己身份的白虎前輩給拎了起來,又拉過小家夥的手輕輕吹了吹。墨止卻只是搖了搖頭,望着手上淺淺的兩個牙印小聲道:“小哥哥,我沒有事,小貓前輩的牙還太小了,咬不動我的……”
“沒事就好,你先帶着阿黃走遠些——我得好好想想,把前輩放開之後,怎麽跑才不至于直接被拍死在這裏。”
穆羨魚這才略略松了口氣,頭痛地望着現在正被自己掐住後頸軟肉動彈不得的小奶貓,幾乎已預見到了自己松手之後将要面臨的慘狀。正琢磨着是不是要橫下心松了手掉頭就跑,就被小家夥給輕輕扯住了袖子:“小哥哥,拉住我的手,一定不要放開!”
穆羨魚不由微挑了眉,下意識握住了小家夥的手,又轉向手中顯然已氣得開始用尾巴胡亂抽打的小奶貓,壓低了聲音恭敬道:“前輩,今天實在是迫不得已,還請前輩切莫見怪——我們實在多有冒犯,待他日前輩歸位之時,晚輩一定親往賠罪……”
話音未落,他便忽然松開了手上的小奶貓,又用力握了握小家夥的手。墨止的反應卻也頗為及時,一把拉着小哥哥跳到了樹枝上,手中藤條已牢牢拴住了殿角的瑞獸,扯着他頭也不回地蹿到了房頂上去:“小哥哥不要怕,前輩現在不會飛,我們這樣跑他是追不上的!”
“其實前輩現在的這個造型,我也實在很難害怕得起來。”
穆羨魚被他拖着半跪在了房頂上,抽空回頭望了一眼那只正在黃狗頭頂上暴跳如雷的小奶貓,就又被小家夥拉着縱身跳了下去。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盡力跟上了墨止的步子,卻又忽然忍不住苦笑着輕嘆了口氣。
“我現在其實已經忍不住在想,等将來壽終正寝各回各家的時候,我會被白虎星君收拾成什麽樣子了——也不知白虎前輩會不會把這筆賬記在玄武殿上面,雖說估計就算記上了,玄武殿的諸位前輩也未必就能察覺得到……”
“其實——其實玄武前輩也有後招,他要我去找貓薄荷,大概就是要用來對付白虎前輩的……”
覺着大概已跑得差不多了,小花妖拄着雙膝喘了一陣子氣,終于下定了決心,拉了小哥哥的衣袖低聲道:“尤其是以前輩現在的狀态,一旦被貓薄荷算計了,只怕一次一個準,那樣白虎前輩就一定會被抓回玄武殿去的……”
“抓回去其實也不是什麽壞事,現在最要緊的是我一時還猜不出這二位究竟誰說得更算一些——若是按照五行相生來算,金生水,白虎前輩應該是被榨幹的那一個,但是看着這兩位前輩的性子,又實在是叫人想不出來那該是個什麽情形。”
穆羨魚摩挲着下颌,全神貫注地琢磨着這個看似八卦卻實則至關重要的問題,卻忽然想起自己還在大皇子的府上,連忙将小家夥一把拉到了牆角:“不對,我們兩個這是跑到哪裏來了?咱們還是得趕緊找一條路出去,若是現在被人抓住了,怕是要鬧出大笑話來了。”
“可是如果順着原路回去,就一定還會被前輩堵住的。”
小花妖為難地回過頭望了望,神色卻忽然微變,正要拉着小哥哥快步離開,就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呵斥聲:“你們兩個是哪裏來的——快來人,把這兩個小毛賊給我抓起來!”
“都已經過去十多年了,他們管家這句話就沒變過。”
左右也已躲不過去,穆羨魚反而淡然了下來。無奈地搖搖頭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墨止的肩,示意小家夥先不要輕舉妄動,便坦然地任憑那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一窩蜂地撲了上來,将自己給牢牢捆了個結實。
“哪兒來的小賊,闖這王府是想幹什麽——是不是欲行不軌之事,快說!”
那管家邁着方步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不屑地望着面前這兩個衣衫破舊的後生,厲聲呵斥了一句。穆羨魚見着他們不曾綁住墨止,便也略略松了口氣,恭敬地俯了身道:“這位老伯,我們兄弟只是餓得不行了,所以才偷偷從後牆翻進來,打算找點吃的——還求您網開一面,至少放我弟弟離開,他年紀還小,不懂事……”
“你說是偷吃的就是偷吃的?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意欲行刺,提前上這裏面來踩點的——最近京城可不太平,聽說高家那頭剛丢了一家攻城弩,是不是就是你們偷的?”
管家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便拉長了聲音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穆羨魚幾乎被他氣得笑出了聲,無奈地搖搖頭道:“就我們兄弟倆這個身板,您要覺得我們能扛得動一架攻城弩,那我們一定早就上天橋賣藝糊口去了——要不您幹脆搜搜我的身,看看我是不是把攻城弩藏到袖子裏頭了?”
“都小心些——歹人既然敢自己承認身具兵刃,顯然是藝高人膽大,留神中了他的圈套!”
管家神色忽然一變,猛地退後了兩步,又大力揮手示意着旁邊的兩個家丁上前搜身。穆羨魚沒料到他居然真會相信自己的話,一時居然不知究竟該氣該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重重嘆了口氣道:“實在不是我說,這麽多年了您居然都能靠着這麽個腦子活到現在,估計也只能是靠的運氣了……”
他的話音還未落,四周忽然漫起一片寒意。這一股寒意倒是叫他頗為熟悉,心中便不由升起了個不祥的預感,微挑了眉回身望去,就看到那一只小奶貓正蹲在大黃狗的腦袋上,威風八面的一揮爪子,就将連管家帶家丁的一群人給凍在了原地:“你們玄武殿的真是,一會兒不看顧着都不行——還不快走,等着把你抓起來嗎!”
“其實——我确實是打算着,就等着他們把我給抓起來的……”
穆羨魚心中剛成型的計劃就被這位見義勇為的前輩攪了個稀碎,只得無奈苦笑,拉着也被凍得打着哆嗦的小家夥快步跟了上去。卻才走了兩步,眼前就忽然迅速蔓延開一片黑暗,熟悉的強橫吸力叫他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了幾步,本能地回身把小家夥護在了懷裏,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硬邦邦的地面上。
“林淵大哥!”
身旁傳來了飛白的聲音,穆羨魚睜開眼撐起了身子,就被一旁撲過來的少年給扶了起來。懷裏的小花妖身上的寒霜也已盡數褪去,才從驟然生出的變故中回過神來,便緊張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小哥哥——”
“放心吧,我沒事的。”
穆羨魚知道他要問什麽,淺笑着揉了揉小家夥的額頂。溫聲哄了一句,便又轉向了面前的小老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飛白,你是怎麽跑到了這裏來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本能地感覺到這裏有什麽在召喚我。結果才一翻進來,就被一群家丁追着跑,怎麽說他們都不聽,後來就遇到了貓前輩,再後來就被貓前輩裝在這個裏面了。”
飛白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還帶了些驚魂未定的茫然,更多的卻是頭一次品嘗到自由滋味的興奮亮芒:“林淵大哥,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外面的天地原來這麽大——我原來特別羨慕那些小鳥,現在我一點都不羨慕它們了,我也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了!”
“現在我們坐在這個龜殼裏面,你要說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也實在是有些不大應景。”
穆羨魚不由啞然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索性也攬着小家夥一起席地而坐。飛白卻連忙搖了搖頭,不疊解釋道:“不是的——貓前輩是好人,他想要救我們,所以才會把我們給裝進來。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就會放我們出去的!”
“不愧是我家的小虎崽子,說話就是比他們玄武殿的叫人聽着舒服。”
角落裏忽然有一道白光一閃即逝,那小奶貓便穩穩當當地蹲在了衆人面前,還頗為好整以暇地舔了舔爪子:“小祿存,你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你就不怕惹急了我,一口把你給吃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白虎生氣!白虎有小情緒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