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012年六月
6月8日,最後一堂英語考完,所有的人都如放風的囚徒一般沖出悶熱的考場。
還來不及下樓,尖叫聲響徹整個考場,緊跟着的就是空中飄落的圖書、試卷。
當真是應景了那句歌詞:雪花飄飄。
只有一些自我覺得發揮不好的學霸抱着書無比沮喪地看着大家這些瘋狂的行為,迷茫而憂桑。
向我這種已經徹底自我放棄的人是不存在這種迷茫和憂桑的,只是我也沒有将書給扔了。
不要誤會,我不是怕污染環境,而是我手裏拿的是本英語參考書實在是太厚重了。厚重的我怕一下子從五樓扔下去,若是不小心砸在哪個不幸運的人頭上,估計能将他砸出腦震蕩來,但若是一頁一頁撕開再扔,我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我是絕對不會有這個耐心的。
因此,我手裏抱着的書最後能夠留得全屍。
到樓下大門口的時候,考場大門已經打開。
外面等候的家長趕緊拉着自家的孩子問長問短,比如:考的如何,發揮的如何,有沒有緊張,有沒有失誤等等。
聽到孩子說考的還不錯,家長們臉上的笑容擋都擋不住,溫柔的同孩子們說着話,無外乎就是諸如此類的話語:
“媽媽(爸爸......)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走,回家好好睡一覺。”
“快回家吃飯,餓了吧。想吃什麽,媽媽都給你做。”
......
若是孩子臉上不好看,說考的不好,或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話來,家長便知道這是沒考好。
遇到脾氣好,善解人意的家長就會滿臉失誤但依舊保持溫柔的安慰孩子:
“沒考好,沒關系。咱們一本考不上,上二本也是一樣的。”
“是不是沒考好啊,沒關系,媽媽知道你盡力了,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
若是遇上脾氣不好的,那就有點慘了。
隔着老遠,就能聽見家長們在指着垂着頭的孩子罵:“你是不是沒考好,讓你好好讀書,你不聽,現在高興了。”
這還算溫柔的,更粗暴的則是,直接指着孩子道:“讓你讀個書都讀不好,你以後還能做什麽。哭,哭,哭,你還有臉哭,還回什麽回,以後都不要回去了。”
然後就扔下孩子,直接開着車揚長而去。
......
都說高考是一個人一生中第一個重要轉折點,而考完後的考場門口就是一場人生價值的照妖鏡。
照了孩子,也照了父母,也給孩子照出了社會最初的殘酷。
這形形色色和我并沒有關系,因為這些家長中并沒有我的父母。
從小學到高中畢業,我隐約記得,除了幼兒園第一天開學母親送我去上學外,從此以後我都是散養的。就算是家長會,都是自己想辦法解決。
或許是時間長了,獨立慣了,我覺得這樣也是挺好的。
比如說現在,其實我考的也不好,但不會有人訓斥我,更不會把我扔在這裏,丢掉年少時本就少的可憐的自尊心。
不知有多少孩子,因為這一刻地訓斥和抛棄,從此多了心病,多了夢魇。
等我抱着書慢悠悠的踱步到大門口時,在馬路對面的學校考試的時雯已經在等我。
看見我出來,她揚起了白白的雙手,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看見她那雙好看的手在心裏嫉妒了一下,擠過人群,來到她身邊,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摸着她的手吃了一把豆腐。
我随意地問她:“考的怎麽樣?”
時雯的臉上不是很開心,她如實告訴我:“我的英語考的很差,我聽力最後一道題有兩個單詞沒有聽出來。”
本來已經釀造好情緒準備安慰她的我,将摸着她手的爪子收了回來。
我看着她,很真誠地對她說:“相信我,你已經考的很好了。”
媽的,我聽力總共也就聽出了兩道題,其餘都是靠感覺,最後一道填詞題更是空白。
我在心中感嘆,人和人的差距這麽大也就算了,為何人和人的交流也變得這麽難了呢?
我的肯定給了時雯信心,看着我真誠的眼睛她瞬間陽光了不少。
不過,我卻懷疑她本來也就沒有多少憂桑,她那頂多只是遺憾。
她反過頭問我:“你呢,你考得怎麽樣?”
我如實回答:“一般般吧,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
我的輕松給她造成了錯覺,她解讀着我的意思:“你說一般,那就是不錯了。也是,你除了英語差點,其他的都是你的強項。”
我笑了笑,沒有辯解。
好不容易考完解放的我不想和她在這個話題上糾結,我将手流氓的攬在她肩膀上,道:“好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了,等分數出來的時候再煩吧。現在,我們先吃飯去。”
時雯拍掉我的爪子,然後勾住我的手臂:“就知道吃飯,現在才幾點啊。”
我有些委屈:“餓了嘛。”
我話還未落音,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诶,你們倆個跑的還挺快的嗎?”在我後面的位置雷打不動的坐了兩年的楊一一突然将他那張和他的名字及不相配的大臉送到了我眼前。
他笑得燦爛如驕陽,落在我眼裏,卻吓得我差點得道成仙。
看清是他,我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個白眼:“不是我們快,是您老人家走路太優雅端莊了。”
他聽出了我的嘲諷,卻但不在意。前後桌兩年,我的嘴毒,他早已經習慣了。
當然,這也只是我對朋友說話地習慣罷了,我并無惡意。
他不生氣,反倒是笑得更陽光了。
只是,他這笑容卻讓我慎得慌。
楊一一這名字聽着是文氣又簡單,可惜和他此人形象卻是一點都不相配。
據說,讀書時,每個班都會有那麽一個人,長得和實際年紀極不相符。
換句話說,就是明明是花朵的年紀,卻偏偏長成了幹了水的樹杆。
楊一一就是我們班的這個人。
最讓人覺得離譜的是,他一十七八的年紀長成三十七八的樣子也就算了,偏偏他父母還給他娶了一個如此有‘智慧’的名字。
我曾經聽我的前n任同桌問過他:你爸媽為什麽給你取名叫一一啊,是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我同桌問的一本正經,他也回答的很是慎重。
“因為我爸媽想讓我考試的時候将寫名字的時間省出來多做幾道題。”
我當時一口水剛到嘴裏,差點沒把自己給嗆死。
我很是佩服他爸媽的高瞻遠矚,只是替他們遺憾,他們的兒子的所作所為并沒能配上他們的良苦用心。
楊一一這厮從我認識他開始,他就一直都是班級墊底的存在。
重點是他不會做就算了,就連蒙都不會蒙。
他是個相當有個性的人,不會就是不會,選擇題四分之一的概率他也懶得去動那個手。
每堂考試,他名字上省出來的時間,最後都被他用來睡覺了。
我不知他爸媽這麽多年裏,是否後悔曾經的想法。
若是我,我覺得還不如讓他将時間浪費在寫名字上呢。至少,還可以練練字,這一一連字都沒法練。
時雯早已經習慣了我們倆的嗆聲日常,她沒有管我們,而是又問了楊一一考試的事:“你考得怎麽樣?”
我看了時雯一眼,覺得她這個問題問的很有水平。
楊一一卻是神經比柳枝還大,也不在乎,爽快回答:“還行。嘿嘿,我跟你們講,這次我都做完了。”
他如此回答和他猥瑣地笑容倒是讓我和時雯驚訝了下。
緊接着他又道:“所有的選擇題,我都填上了。唉,媽的,那麽多題,寫的我手都痛死了。”
我倆恍然大悟,卻對他竟然将選擇題也做完了這件事很是意外。
果然,高考還是不一樣的啊,就連一向灑脫的楊一一都開始答題了。
我可是記得很清楚,高考的前一天晚上,他還毫不在意地宣揚着自己的主義。
将實事求是的精神堅持到底。
白話就是,不會做就是不會做,也沒有必要做。浪費這個時間,還不如去周公家鬧一鬧呢。
至于準确率,當然這個我們不做考慮。
不過,他最後面的那句抱怨卻讓我和時雯心領神會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動作同步地給了他一個白眼。
我倆的白眼,似乎讓他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出爾反爾。他有些尴尬的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解釋道:“這個吧,主要是周圍的環境太好了,好的我都緊張地睡不着,然後我幹脆就将卷子上能靠猜的都填上了。”
我:“......”
時雯:“......”
我從來不知道緊張還有這個好處。
雖說他這個理由有點荒唐,但他說的‘緊張’二字,卻引起了時雯的共鳴。
她道:“是的,大家都在奮筆疾書,搞得我也好緊張的。感覺每堂考試都是将心髒放在嗓子邊,緊張的我好多簡單的都不會了。”
轉而她又回過頭來問我:“蘇兒,你考試的時候有緊張嗎?”
她這一問,楊一一也偏過頭眼神期待地盯着我。
我看了他們二人一眼,然後淡然的和他們道:“不緊張,就是昨天考數學的時候手有點抖。”
這下換他們二人神情同步地看着我。
好一會兒,時雯才跟發現了驚天秘密一般,不敢置信地問我:“蘇兒,原來你也是會緊張的啊?”
看着旁邊的兩個二哈,我發現語文一向穩居班級前三的我有點詞窮。
其實我說的是事話,我是真的不緊張。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緊張過。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在考數學的時候,我的手會發抖。它一直抖了五分鐘,我才重新握住筆。
好在數學算是我的強項,五分鐘對于我來講并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我沒有說話,他們覺得我這是默認。
作者有話要說: 近年的高考推遲了一個月,想必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心疼那些高三學子的同時,也替他們高興。
祝願因為多的這一個月,他們能離自己的夢想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