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突然靈光一閃,問:“楊一一說,他遇見你的時候,你哭的很慘。你當時哭到底是因為和尹宇吵架,還是因為沒打到車?”
她頭低的更低了,在我的眼神審問下,良久才道:“是因為沒車,大半夜的,我害怕。”
我就知道如此。
我又從收拾好的書包中掏出了一個棒棒糖給她,道:“很好,還知道害怕,這樣下次就能長教訓了。”
她将棒棒糖含在嘴裏,如抱布娃娃一般将我抱住,聲音有點低落:“蘇兒,我和尹宇分手了。”
我絲毫不意外,我沒有安慰她,說:“不然呢?你還想留着過年啊。”
她看了我一眼,小聲道:“本來是想的......”
我看着她:“.......”
她被我看的心虛,卻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有些生氣的質問我:“蘇兒,我分手了,你都不安慰我一下嗎?”
我看了一眼她嘴裏的棒棒糖和她手裏捧着的AD鈣奶,反問:“怎麽?你還想我怎麽安慰,給你去買箱煙花到樓頂去放一下?我倒是願意給你買,就怕學校不讓放啊。”
她盯着我,被我的毒舌打敗。
良久,她看着我,很是認真地道:“蘇兒,你怎會如此鐵石心腸?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你和許弋分手了你會是怎樣的?你會難過嗎?”
看她滿臉好奇的樣子,我還真的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十秒鐘後,也很認真地告訴她:“吃飯,睡覺,打豆豆。”
她滿臉地期待變成了無語,她一口咬碎了嘴裏的棒棒糖,含糊不清的總結:“果然是個冷血的女人。”
我看着她還未恢複生氣的小臉蛋,沉默了一會,認真的對她道:“每一個女孩都期待可以遇見屬于自己的白馬王子,然後回城堡裏幸福生活,白頭到老死,可是事實多半是王子的白馬因為各種原因死在了半路上,剩下的路途太遠,兩人累得都走不下去了,然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時雯擡頭看着我,臉色有些僵硬,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蘇兒,別人講的是童話故事,為什麽你老是講恐怖故事。你如此不解風情,你家許弋知道嗎?”
我白了她一眼,道:“你就是童話故事和言情小說看多了。”
時雯不說話了,估計知道在我這裏玩煽情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恰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掏了出來,卻沒有接。
見她看着手機發呆,我瞄了一眼,上面寫着大傻子。
我知道大傻子是她對尹宇的昵稱。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她也看了我一眼,然後将電話挂掉,同時動作利落的将他的電話拉進了黑名單,并将□□也拉進了黑名單。
一系列動作做完,她看着我,道:“我是真的喜歡過他的。”
我認真地看着她,回道:“你和前男友分手的時候就是這樣和我說的,你和前前男友分手的時候也是這樣和我說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和你前前前男友分手的時候和我說的也是這句話。”
時雯看着我:“......”
好一會兒,她才認真的和我說道:“我是真的喜歡他。”
我看着她,十分配合:“嗯,我相信。”
時雯不說話了。
我沉默了一會,道:“去洗個臉,出去喝奶茶。”
一聽我說喝奶茶,本來還有些怏怏的她眼睛一亮,滿眼期待又小心翼翼地問我:“你請嗎?”
我連白眼都懶得對她做了,對于她這種明知故問不想浪費口水作答。
接收到我的信息,她瞬間興奮了起來,并提出要求:“我要兩杯。”
我拿出了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道:“現在是九點55,你有五分鐘的時間收拾,過時不候。”
她如得到了糖的孩子,一口氣喝完剩下的AD鈣奶,就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去洗漱間了。
她身上最初的那點憂桑,似乎在那兩杯奶茶的許諾下瞬間消失不見。
我看着她奔出寝室的背影,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和時雯做了三年同學兼室友,再兼好友,我自認還算比較了解她。
她和我不一樣,她是個憧憬浪漫、堅信愛情的小女孩。
對于每一段愛情,她都是全身心的投入,所以她說她是真的喜歡尹宇我是相信的。
不過,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她總是會在愛情中受傷。
年少時期的我們,在偶像劇中,在言情小說裏看到了它們的美好模樣。但當我們真正投入其中的時候,卻發現現實和憧憬相差的不僅僅是一道鴻溝。
在小說裏,每一個女主總會遇到一個長相帥氣的男主,可現實卻是你身邊的男的是長得一個不如一個。
就連相同的耍小脾氣,在憧憬的愛情裏那叫霸道總裁範,在現實裏卻發現那就是不講道理。
時雯就是有着這樣經歷的人,她憧憬着愛情,卻一直未能找到心裏憧憬的那個人。
所以,她每遇到一個人,都是真心喜歡,但最後卻沒有一個男朋友能夠談過半年。
她對于愛情的執着讓我震驚,她會為一段感情的結束難過,嚴重的能把自己眼睛哭成金魚眼。但讓我放心的是,她的這種難過絕對不會超過三天,更不會學那些言情劇裏的角色分個手就要死要活。
如果我沒有記錯,她和尹宇從開始到現在還不到四個月。
鑒于她每一次分手都和我說‘我是真心喜歡過他的’,我都已經對她分手這種事情形成免疫了。
她覺得分手對她來說是件大事情,但我客觀的覺得這對她來說就是一件平常的小事。
所以,不是我冷血心腸不安慰她,而是真心覺得她完全不需要我的安慰。
不過,她這次比平常看起來要稍微難過一點,想必是沒有想到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天會和尹宇如此結束吧。
作為一個局外人,我無法評價他們兩個的對與錯。
畢竟,都是成年人,都是獨立的個體。
但是,我非常贊成時雯和尹宇分手。
一個還承擔不起任何責任的人用這種辦法來和女朋友說驗證真愛的男孩子,我真心是無法有任何好感。
對于男孩子來說,那或許只是一次好奇的實踐。可是他們卻從未認真考慮過,若是沒有做好保護,那好奇的實踐很大可能就演變成了重大事故。
若真的演變成了事故,到時候愛情估計就成了一輩子悲劇的開始。
兩個人的愛情最後演變成兩個家庭的悲劇,這樣的代價該誰去買單。
因此,時雯和尹宇分手我沒有替她難過,也沒有安慰。
在我看來,這是一件好事,沒有什麽值得難過的。
不過,她不是我。
昨天還甜蜜的去約會的人,最後卻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對她來說,短暫的難過應該還是會有的。
好在,對于她來說,沒有什麽不開心是一杯奶茶解決不了的,如果一杯不行,那就兩杯。
我給時雯買了奶茶,那個端着兩杯奶茶的小女孩終于露出了和陽光一樣燦爛的笑容。
我們端着奶茶到聚餐的地方的時候,時間還很早,我們便在旁邊的商場逛了一下。等重新回到聚餐的地方時,人差不多已經到齊了,其中就包括我昨天晚上玩失蹤的四個室友。
我們推開門進去時,熱鬧的包廂安靜了一會。
我環視了一下四周,很快便看到窗戶邊并排站着的許弋和羅菲雨,兩個人似乎正在說什麽有趣的話題,臉上都帶着笑容。那樣的距離,看着很容易讓人誤會。
突然的安靜讓許弋注意到了我們,他下意識地離羅菲雨遠了一點,看着我的神情有些心虛。
他似乎想過來和我說什麽,時雯卻一把拉着我到室友那邊去了。
拉着我走的時候,時雯還不開心的低聲罵了一句:“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我看着她氣鼓鼓的樣子有些好笑,這小丫頭比我反應還大呢。
其實她可能誤會了 ,我并沒有生氣,也沒有在意。
很多人都知道羅菲雨喜歡許弋,但我知道許弋不喜歡她。雖然最後認了她做妹妹,估計也是為了讓她打消對他的想法。剛剛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很容易讓人誤會,但我相信他們之間沒有什麽。
我一眼便看出來,許弋在笑,但是他對她的笑和對我的笑是不一樣的。
至于我為什麽相信,我也說不出理由來。
若硬說一個,可能是我對許弋太了解了,這種了解讓我不會輕易去懷疑他。
我并沒有将這件事放在心上,任由時雯将我拉入了我們宿舍幫派。
許弋想要和我解釋的,可是估計又覺得這場合不大适合,時雯又将我拉走了,最後并沒有過來。
一個班的人,除去特殊原因不能到場的,一共有四十多個人。
吃飯的時候熱鬧的很,幾桌子的人輪番給班主任敬酒,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敬酒詞都統一多謝老師的栽培。
可能是畢業了,老師也高興,少了平常的嚴肅。會關心的勸着我們小孩子要少喝酒,但還是将我們敬的酒都喝下。
甚至,老師還會開玩笑說起班上的那幾對本以為隐瞞的很好,卻已經公開的情侶,并說着祝福的話。
總之,現場的氣氛很好,都在說着別離,卻沒什麽別離的傷感。
我和許弋的事情老師并不知道,所以并沒有提起我們。
沒有被點名,我也是松了一口氣。
大概是還沒有從學生這個身份中解脫出來,雖然知道現在老師也管不了我們了,但我潛意識裏還是不希望自己在這種場合因為這種事情被老師點名的。
許弋估計想法和我也差不多,又加上我們都有各自說話聊天的圈子。所以到聚餐結束,我們都沒有說上一句話。
時雯的酒量很差,只喝了一小杯啤酒,就開始暈了。我知道她不僅酒量差,酒品更差,飯局一結束,我趕緊扶着還有意識的她撤了。
我怕我動作慢了,她到時候會直接跳起舞來。
我扶着她剛到餐館門口,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見她掏出手機,接通電話喊了聲爸,然後就報了餐館的名字。
挂了電話後,她對我說:我爸爸讓我們等一會,他馬上就到。
正愁着該把她送去哪的我聽她這話松了口氣,就扶着她靠在牆壁上等着。
時雯的爸爸說一會就真的是一會。
我剛扶着她靠着牆壁站好,他爸爸的車就到了餐館門口。
時雯爸爸将我們一起載回了宿舍拿行禮,她爸爸是個很熱情的人,聽我說我沒有人接,就要送我去車站坐車。
時雯那個要醉不醉的也十分贊同她爸爸的話,本來還想等許弋回來和他見一面的我最後沒有推脫這父女倆的熱情,搭了個順風車直奔汽車站。
我運氣不錯,到汽車站的時候,正好有一輛回老家的汽車在那等着。我剛一上車,車子就發車了。
汽車出站的時候,我收到了許弋的信息:在寝室等我一下,我去送你。
他知道我今天自己回去,所以打算去送我,幫我提行禮。但是一向不喜歡送人,也不喜歡人送的我昨天已經拒絕了他,只是沒想到今天他還沒有放棄這個想法。
我回了信息過去:不用了,我坐了時雯爸爸的順風車到了車站,現在已經在回家的車上了。
我沒有覺得自己回的話有什麽問題,更沒有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問題。
我讨厭送別,從小到大,無論我去哪裏,無論是家人還是朋友,我都不會要他們相送,同樣,我也很少會去送別人。
我對父母如此,對朋友如此,對作為男朋友的許弋也是如此。
許弋沒有再發信息過來,而是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我接通了電話,“喂。”
他在電話那頭問我:“為什麽不等我?”
我如實回答:“我走的時候,看你們還在和老師聊天。後來時雯的爸爸說要送我,我不好拒絕,就先走了。”
電話那頭的他沉默了,我以為是車上信號出了問題,許久都聽不到聲音,我就又說了句:“喂。”
過了一會,他開口了,聲音卻似乎有點不對,他道:“葉子,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莫名其妙:“啊?”
他道:“我和羅菲雨沒什麽,我們就是聊了兩句天。”
我反應過來了,他以為我沒有等他送我,是因為我誤會了他和羅菲雨。
我哭笑不得,卻還是如實告訴他:“沒有,你想多了。我知道你們沒什麽。”
我敢對天發誓,我當時說的絕對是真心話。
可不知為何,他似乎不大相信我說的,并向我強調:“我真的和她沒什麽,你知道的,她在我眼裏就是一個妹妹。”
我莫名其妙,“我知道啊。”
不知為何,他又沉默了。
他這突然的沉默讓我又不解了,我甚至怪這車上的信號,這信號未免也太差了吧。
恰好這時,車子颠了一下。
回家的路那時正在修路,此時正處于舊的全挖了,新的還沒開始的階段。因此,好好的路上經常都是一個一個的坑,這樣的坑一颠,感覺人都要飛出去。
車子這一颠,我人倒是沒有飛出去,但我卻好死不死的掐斷了通話。
我有點無奈地看着這個被迫挂斷的電話,考慮着還要不要回個電話過去。
我還沒想好,母上大人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母上問我回來了沒,我如實相告,已經上車了,随即我們又東侃西聊的說了幾分鐘才把電話挂斷。
挂了電話,發現許弋給我發了條短信,說的是:我和她真的沒有關系。
我有點無語,這孩子怎還在這事上杠上了呢。
我耐心的再表達了一遍我的想法:我知道。
随後,我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後續。
下車的時候,我想了想,還是給他發了條信息:我到家了,你自己回去也注意點。
好幾分鐘後,他回了條信息過來,上面只有一個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