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搜索了一下我已經開始模糊但還算有印象的記憶，整個湖南似乎并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學校。
許弋跟我說他填的志願時，也沒有提起這所學校。
我拿出手機問了一下度娘，度娘告訴我，那所學校，坐标四川。
我死死地盯着榜單上他的名字，許久之後，我拿出了手機。
本來我想直接給他打電話，但是最終我還是選擇了給他發信息。
因為，我覺得，如此更有利于我們平靜的溝通。
我和他老生常談：你還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嗎？
他并沒有立即回我信息。我等了一會，感覺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磨光。我差點就把電話給撥出去，但最後我還是抑制住了這種沖動。
我先去了老師那裏拿分數卡和檔案，和老師心不在焉的客氣地聊了兩句，就從老師那裏告辭出來。
從教學樓裏出來，許弋打了電話過來。
我看着手機閃爍，直到電話要被自動挂斷時才接通了電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喂。”
許弋喊了我一聲：“葉子。”
我壓抑着內心的狂躁，盡量語氣平靜地問他：“你還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嗎？”
他似乎有些猶豫，好久才開口：“還......”
我沒有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我告訴他：“我今天回學校拿檔案，現在正站在宣傳欄前面。許弋，你知道宣傳欄裏貼着什麽嗎？”
從我直呼他姓名時，他似乎終于聽出了我語氣的不對勁，沉默了。
他的沉默讓我的心情越來越糟糕，我又道：“要不要我拍張照片給你發過去？”
我沒有表現出怒氣，但我的話終于讓他明白過來。
他不再沉默，而是在電話那頭和我道歉：“對不起，葉子。”
我沒有說話，就那樣靜靜地等着他的後續。
他停頓了一會，才道：“我收到錄取通知書了。”
我嘴角劃出了一個冷笑的弧度：“哦。哪個學校？”
他的回答明顯猶豫了，聲音裏藏着小心：“xxxx大學。”
停頓了一下，他又道：“在四川。”
所有的生物似乎在一瞬間都死了，就連空氣都靜止了。
沉默了許久，他在那邊小心翼翼地喊我：“葉子。我......”
我打斷了他後續的話，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對他道：“恭喜你，是個不錯的學校。”
我的平靜讓他慌了，他在那邊急切開口：“葉子，你聽我說，我家裏人非要我去四川上大學，我也沒有辦法。你知道的，我爸媽他們都在四川......”
聽着他的解釋，我最後的耐心宣告售罄。一向最不喜歡別人說髒話的我，生平第一次罵了髒話，我壓着嗓子對着電話的那頭的許弋低吼道：“許弋，你忒麽的是把我當傻子，覺得我特別好騙是吧？”
估計是從沒有見過說髒話的我，又或者是從沒有見過如此生氣的我，許弋再次沉默了。
聽着他的解釋我很生氣，可是不知為何，他的沉默讓我更加生氣。
突然，我很想對電話那頭的許弋說，我們分手吧。
話到嘴邊，我深吸了幾口氣，最後還是用極大的毅力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将這句話說出口。
沉默的對峙下，他有些猶豫的先開口：“葉。”
但我怕自己會失控，我将電話挂斷了，也阻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捏着電話，站在學校安靜的林蔭道上，深吸了幾口氣，才沒有将手裏的手機給摔出去。
在今天之前，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脾氣竟然這麽差。
我這個人一向嘴毒，但我的從來不會罵人，爆髒話。
我不會罵人，更不會随便發脾氣。對朋友同學如此，對男朋友更是如此。
因為在我的認知裏，我找一個男朋友是為了享受愛情，并不是要找一個人來和我吵架。
我找一個男朋友來和我吵架，讓我不開心，那我還不如單着呢？
在我看來，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偏要靠吵架。
理智交流的時候不能解決，未必吵架就能解決了。
所以，我十分不能理解那些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沒有一天安寧的日子的情侶，典型的就比如時雯。時雯每次向我抱怨說她男朋友怎麽怎麽讨厭，然後他們又吵架了之類的時候，我其實很想說，既然老是吵架就分手算了。
但是，因為我還記得我是她的閨蜜，要顧及她的感受，才沒有任性妄為的說話。
但我和許弋，我一開始就和他表明了态度。
我明确和他說，我找男朋友不是為了和我吵架的，我想你找女朋友也不是這樣。
所以，如果以後我們就算有什麽意見不統一的，不開心的事情，也必須好好說。感情這種事，就是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了那就分開。好聚也好散，分手後不做朋友，但最好能是和平分手。
他沒有意見，這兩年來，我們經常拌嘴，但我們從來沒有吵過架，甚至沒有對彼此說過一句重話。
這是第一次，我先說了髒話。
也是第一次，我如此明顯的對他甩臉色。
其實我并不想這樣，這樣顯得我自己很沒有氣度，也很沒有修養。
可是，他騙了我，把我當傻子一樣騙了我這個事實，讓我的行為沒有辦法受我的理智的控制。
這一刻，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失控，但我好像又明白了，時雯為何一談戀愛就一天一個心情。
原來，能在愛情裏保持着理性，只是對方做的事沒有傷害到你罷了。
而在愛情裏，能傷害彼此的其實很簡單。
沒有第三者，沒有變心，只要對方的一個謊言。
尤其是，少年時期的愛情，還沒有金錢和利益的牽扯，愛的時候是真愛，但翻船的風險也往往比兩個成熟的人之間的風險大的多。
我一直知道自己不是絕頂聰明，但我認為自己足夠理性。
我相信愛情，但從不相信言情小說、偶像劇裏那些腦殘的愛情。
正是因為如此，我也一直認為自己能在愛情裏保持清醒，我從不做不切實際的夢，也不會要求許弋做不切實際的事情。
然而，這一刻我知道了，其實在我和許弋這段愛情裏，我也是有要求的。
雖然我們從沒有對彼此說過，但我希望我們之間不會有謊言。
即使不問他，我也能猜到他會選四川的大學的原因應該是來自他家裏的壓力。
他父母多年來一直在四川做生意，俨然已經有在那邊穩定了的意思。之所以沒有把他們兄弟倆帶到身邊去讀書，是因為在外地讀書戶口會比較麻煩。
如今讀大學了，他父母想讓他們去他們所在的城市也沒有什麽難以理解的。就如他哥哥，就去了四川讀大學，如今他要讀大學了，他父母想的肯定也是這個意思。
曾經，我就想到了這個可能。高三下學期的一次班會上，我們班會的主題是‘最憧憬的大學’，因為這個班會，我還特意就這個事情問了他。
他問我會去哪裏，我說應該不會出省，不想離家太遠。
他又問我，那如果我去四川讀大學呢？
我很認真地想了想，我不反感異地戀，但我理智的覺得，異地戀的分手概率應該很高。
異地四年還能不分手，那除非是梁祝那般可歌可泣的愛情了吧。
對許弋，我必須老實承認，我還做不到如此愛他。
若我倆真的異地戀，那我估計會提分手，畢竟大家都正青春年少，各自看山看水看世界，何必瞎耽誤功夫呢？
我如實将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分手。
随後他便和我說，那就去同一座城市。
說實話，我把這當成了我們的約定。我以為他也是，但是事實卻狠狠的給了我一巴掌，事實僅僅只是我以為他也是而已。
我把他當成了我們的約定，然而他卻并沒有要去實現他。
他沒有如我們所約定的，和我去同一座城市讀大學，不僅如此，他還對我撒了個大謊。
我大概能猜到，他對我撒謊，應該是害怕我對他填了四川的大學這件事生氣，更害怕我會将當初的話兌現。
六年同學，我們從懵懂走向了成熟，我們從相識走向了相戀，他了解我就如我了解他一樣。
正因為他了解我，所以他知道我向來說一不二。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我之所以會這麽生氣，其實并不是最後他不能和我去同一座城市上學，讓我無法控制自己脾氣的是他竟然隐瞞了我這麽久。
我問了他那麽多次，他都說沒有。
然而自認為理智聰明的我，這麽長的日子，我竟然沒有識破他這拙劣的謊言。
這一刻，我發現自己就是個傻子，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而我這個傻子，盡管是那麽生氣，最終卻也沒有将那句在嘴邊打滾的‘分手’說出口。
他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我直接掐掉了。但是他不死心，又打了過來。
我挂斷了電話，直接想關機。但是，估計是手機都想在我糟糕的心情上再添一把火，我按了幾次，竟然都沒有關機成功。
最後我索性直接将手機的電池給卸了。
這下我的世界終于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