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2009年8月底
在家無聊的被父母以各種借口壓榨了兩個月後,我們終于邁進了高中的大門。
和往常一樣,我還是一個人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擠在擁擠的送讀大軍裏。
高中就是不一樣,光面積就是我們那小初中的好幾倍。
報道,繳費,找宿舍,買東西,安頓自己等等,一番流程下來,已經到了下午。
清早出門,午飯沒吃的我卻感不到絲毫的饑餓感,整個人只想癱倒在床上。
看見同宿舍的其他幾個小妹子所有的事情都有人打點妥當,都和父母親人聚在一起話別,我內心萌生出了那麽一絲絲羨慕。
看外面的陽光不是那麽烈了,我爬了起來,打算去逛逛校園。
學校很大,四棟教學樓,三棟實驗樓,體育館、藝術樓、超市、食堂、澡堂、開水房、學生宿舍樓,公寓樓,教師家屬樓,再加上田徑場、籃球場之類的,直到天黑下來,我還沒有将學校逛完。
這一圈走下來,我先是驚奇,後是勞累,開始在宿舍生出的那一絲對新室友的羨慕早就已經消失不見。
因為住的是普通寝室,還未供應熱水,我只好拖着已經快要斷掉的腿拿着新買的暖水瓶去遠在五百米開外的開水房打水。
從開水房出來的時候,我遠遠看見一有點熟悉的身影。
許弋。
這個名字突然冒進我的腦海裏,等我再想看清楚的時候,卻發現那個身影不見了。
我懷疑是不是天黑了,光線不好,我看錯了。
我沒有多想,一手一個暖水瓶走人了。
哪知剛走了一段,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好在我反應快,身體朝旁邊側了下,才沒有被撞到。
只是我這一側,本來就快提不起的暖水瓶就有脫離我的掌控的架勢,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在思考,我到底應該往哪邊躲,才能不被燙到。
最終我沒有躲,因為我還沒有做出決定,就突然有只手伸了過來接過了我手裏的暖水瓶。
我轉身看過去,有點反應不過來。
許弋站在我旁邊,居高臨下的問我:“怎麽,才兩個月不見,就不認識了。”
到了初三,班裏的男孩子好像都在抽長,許弋也比之前高了不少,但是我記得他以前只是比我高了半個頭左右。
然而,現在站在我旁邊的人,明顯比我高了一個頭不止,五官也長開了些,看着和以前區別挺大的。
他那句話話明顯是玩笑,但我卻真的有種不認識之感:“許弋?”
他沒有說話,而是朝我伸出了空着的手。
我:“...... ”
我不明所以,他的手繼續伸着,有些無奈地擡了下下巴。
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他是讓我把另外一個暖水瓶也給他。
我受寵若驚,忙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說着,我還想将他手裏的那瓶水提過來。
他卻巧妙地躲開了我的手,直接彎下腰,趁着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
将我手裏那瓶水也提了過去。
我:“......”
他如此的熱情好心讓我有點反應不過來,理智地想着要拒絕,他卻先一步問我:“你住哪兒?”
我的思緒突然被打斷,反射弧有點長:“啊?”
他不厭其煩,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問題:“你住哪棟宿舍樓?哪兒?”
這次我聽懂了,下意識回答,順便還伸手指了個方向:“6棟。就那兒。”
他沒有說話,直接提着我的暖水瓶朝着我指得方向走了。
我站在後面看着他明顯變高更顯瘦的背影有點懵,沒弄明白,怎麽突然多出了一個免費勞力,幸福來的太突然,砸的今天已經累了一天的我覺得有點不真實。
等我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發現他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
之前本來還想客氣一下的我突然醒悟過來,既然有人願意幫忙,我為什麽要拒絕,免費勞力,不用白不用。
我趕緊追了上去,也不再去和他搶暖水瓶。
我思考了一下,問他:“你也是今天來報道的?”
他回:“我昨天就過來了。”
我們學校開學前三天都可以報道,不少家長和學生第一天就會過來,熟悉環境,順便占一個好宿舍。第二天過來的最多,既滿足了在家多呆一天的想法,又滿足了提前占個好宿舍的願望。
像我這種一點不着急,踩着點最後一天來的人很少,因此,等待我的是公寓已滿,只能住沒有熱水的普寝。
我:“哦。那挺好的,可以休息一天。“
不像我,今天累的要死,明天就要開學了。早知道報個到會這麽累,我就不賴着也早一天過來了。真是自作孽。
他問我:“你今天來的?”
我點頭:“嗯。”
他又問:“你自己一個來的還是你家裏人送你過來的?”
我嘆了口氣,道:“我從小到大,除了幼兒園第一個學期是我媽送我去的,他們就再也沒有去過我的學校。”
就連家長會都是靠蒙混。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很快收回視線,沒有說話。
我甩了甩有些僵痛的手臂,過了會,又問他:“你在哪個班?”
他有問必答:“396。”
我:那不和我一個班。
他反問我:“你呢?”
我也如實相告:“390。”
他沒有說話了。
話題進行到這兒,我也不知道還能聊些什麽。想了想,好像沒有什麽可以聊的,突然的沉默,氣氛似乎有些尴尬。
好在,只是一會,我們就到了我宿舍樓下。
我接過暖水瓶,真心對他道:“謝謝。”
他回了句不用,就轉身走了。
不過,開學的第一天,我就遇到了老同學,心情有點點愉悅。
這陌生的校園,陌生的環境終于讓我有了一絲絲熟悉的感覺。
随即我又想到,能碰到他也沒什麽好奇怪的,都是在同一所學校,學校就算再大,也是有範圍的,碰到熟人其實是再正常不過了。
當真是累了一天,不僅損害了身體,智商也連帶受損了。
我提着暖水瓶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送親”大隊也退出了這塊地盤,下午熱鬧擁擠的寝室也安靜空曠了。
我們宿舍一共住了六個女孩子,我一眼掃過去,看不出特別漂亮的,卻也沒有特別醜的。
我進去的時候,寝室裏有四個人,都是各自坐在各自的床上整理着已經整理好的床鋪,并沒有要交流的意思。
我進去的時候,大家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做他們的事,我也沒有搭讪的欲望,開始整理我下午還沒弄好的床鋪。
大概半個小時後,剩下的那個女孩子也回來了。
和我進來的待遇一樣,寝室已經安安靜靜。
十點鐘的時候,寝室熄燈,我們也幹淨收拾洗漱妥當躺到了床上。
我拿出手機給家裏人發了短信,猶豫着是不是該下載本小說來看看。
突然我對面的女孩出聲,如百靈鳥一般好聽的聲音打破了寝室裏詭異的安靜:“你們睡着了嗎?“
沒有人說話。
她繼續道:“我睡不着,我們聊聊天呗。”
她這個邏輯很有問題,但是因為我們都沒睡,也估計覺得她的提議不錯,所以也沒人出聲反對,但也沒有支持。
她似乎并不在意我們的态度,又道:“我叫時雯,是Y中學畢業的。你們都是哪裏人啊?”
這時我第一次聽到時雯的名字,我隐約記得我的對面是一個五官清秀,看着比我還瘦小的小女孩。不過,比起她的長相,她這獨特好聽的聲音倒是讓我先有了印象。
沉默了一會,靠門邊的女孩說話了,聲音有點酷酷的:“我叫王曦晨,S中的。”
我接過了話頭:“蘇葉,xx中學。”
......
大家都開始參與話題的讨論,安靜的寝室因為時雯的那句話,慢慢的有了人氣,很快熱鬧了起來。
顯然,大家不說話不是大家都太文靜內向,僅僅是因為我們都還不熟而已,沒有人開啓話頭。
因為還沒有正式開學,并沒有宿管來管我們。
六個女孩子話匣子一打開,就有收不住的架勢。
我們從自報姓名開始,聊到了個人喜好,再聊到了對學校的看法,對未來的猜想,直到半夜,困意襲來,我們再也撐不住才一個個睡去。
第二天,正式開學,但是并沒有正式上課。學校發廣播通知我們10點準時到各班教室去領取教材,晚上六點到教室裏開班會。
我們寝室都是一個班的同學,大家一起去了教室,見到了我們的班主任。
看到班主任是個笑着優雅,說話溫溫柔柔的中年女教師,大家對新鮮事務、人物的恐懼消散了不少。
不知道為什麽,讀書的時候,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大多數人都希望任課老師是個女老師,若是個溫柔漂亮的那自然就更好了。
書很多,數語英物化生政地歷,整整九科,教材再加上習題冊,還有德智體美勞、課外讀物之類得書籍,整整一個課桌都擺不下。
教學樓離我們宿舍樓走路至少要十分鐘,等我們借助各種工具和手段終于将這些書運回宿舍的時候,我們一個個都差點癱倒在地上。
昨天進校園,發現新學校很大的那種喜悅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時雯甚至開始抱怨:學校有病吧,沒事把學校建這麽大幹什麽?是打算累死我們嗎?“
好在,今天在晚上的班會之前我們沒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躺着休息了一會,我們去食堂感受了一下學校的夥食文化,我和時雯去了學校超市補一些我們沒有買好的生活用品。
五點五十我們到了教室,發現教室已經特別熱鬧。我們挑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了下來,旁邊的幾個男同學很快就過來搭讪。
我不大喜歡和不熟的人聊天,但還是禮貌的自我介紹了下。時雯是個外向的女孩子,很快就和他們聊了起來。
不過,總共也沒有聊上幾分鐘,班主任就到了。
班主任溫柔地笑着,“同學們好,歡迎你們邁進新的校門......”
老師的迎新詞和初中老師從本質上說的似乎沒有什麽不一樣,枯燥而又無聊。
最後,在她告訴我們從明天開始我們就要行進為期一個星期的軍訓時,我感覺自己似乎有點低血糖了。
我思考着,要不要找老師請個假,如果請假,我應該用什麽理由呢?
心髒病,生理期,身體素質差......
老師似乎深懂我們的心理,我還沒想好要用什麽理由,她就溫柔地叮囑我們:“理論上每個人都要參加軍訓,不可以請假,但實在是身體原因不适合的可以請假,但是需要你們的父母到學校來親自和我說,并且需要正規醫院開出的證明,否則,一律不接受請假。”
不知道有多少和我一樣心思的人在內心哀嚎,卻又深感無能為力。
我們初中沒有經歷過軍訓,但在開學之前,卻通過各自渠道得知了軍訓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慘絕人寰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