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二早上六點整,廣播站裏許嵩的《斷橋殘雪》将我們喚醒。
醒于那般好聽的嗓音,絕美的歌詞,醉人的音樂,最後我們要去的卻是殘忍的軍訓場地。
廣播站放歌的那個人絕對是等着報複社會卻做不到,就将怨氣轉移到我們這些小兔子身上的學長學姐,這哪是叫我們起床,這分明就是等着給我們送葬呢。
軍訓動員大會七點鐘準時在田徑場上啓動,老班已經早早的等候在那裏。
許久沒有這麽早起床的我們有點不大适應,一個個站在那裏無精打采。
短暫的等候後,校領導陸續入場。我們見到了傳說中的那個學富五車的校長,啤酒肚,發際線有點高,中等身高,典型的中年男教師。
我們在臺下遠遠站着看着,看不出那所謂的儒雅,更看不處傳說中的學富五車,才高八鬥,感覺和平常的老師一樣,并沒有什麽看頭。
試了幾次音色後,主持人開始發言,首先說了迎新詞,緊接着就我們這學校做了情感飽滿的介紹。
二十分鐘後,校長致辭。
同樣的先是歡迎我們新生入校,慷慨激昂的給我們畫了一個以後師生共同努力,創造美好明天,考取重點大學的理想藍圖。
半個小時過去,他終于将話題轉到軍訓上,先是給我們普及了軍訓的一些要點,比如為何要軍訓,軍訓的意義,軍訓的規劃等等。
就在我們一個個都昏昏欲睡時,他道:“下面有請我們這屆軍訓的教官。”
大家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列隊整齊,穿着迷彩服的隊伍踏着正步步向了主席臺。
本來已經昏昏欲睡的我們在瞬間清醒了過來,一個個都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
不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眼睛都睜大了不少,一個個瞬間變得精神奕奕。
不得不承認,那是一道吸睛的風景線。
突然,我們覺得軍訓其實應該也不是一件特別難過的事情。
太陽已經出來了,可是我們卻不覺得熱了,也不覺得困了。
尤其是當我們發現我們分到的教官是那一對人裏長得最高最帥的那個時,女孩子比男孩子看起來還有精神。
在‘美色’的誘惑下,我們跟着教官舉着那根未來一周代表我們這個團隊的旗開始了艱難的軍訓生涯。
第一天,站軍姿。
炎炎烈日下,保持着那個标準的姿勢一站就是一個上午。
中間,教官倒是讓我們休息了兩次,可是每次一口水還沒喝下去,立馬就又叫集合。
幾次下來,我們懷疑教官是不是在耍我們。
事實上就是,但是我們的抗議統統無效。
吃過午飯,回到寝室,我們立馬撲上了床,只想一輩子躺死在上面。
至于埋怨床太小,太硬,沒有家裏的舒服等,那都是浮雲。
然而,我們沒能實現躺死在上面的願望,因為我們中午只能休息一個半小時,這一個半小時還包括吃飯的時間。
總感覺自己才剛剛睡下,就被鬧鐘鬧醒。
雖然不情不願,但我們還是手忙腳亂的急匆匆地趕赴田徑場。
下午不再站軍姿,教官開始教習左右前後轉。
一年級就開始做廣播體操上體育課的我們,在這之前從沒有想到會被它們折磨一下午。
晚上洗澡的時候,我發現我的脖子又紅又痛,還脫皮了。
回到寝室才知道,有這種悲慘的遭遇的并不是我一個人。
全寝室,除了那個從小在雲南長大的剛剛回湖南的女孩,其餘的人身上都有地方被曬脫皮了。
最慘的是時雯,她那張白白嫩嫩的臉,一天下來跟猴子屁股一樣。
灼燒的疼痛讓她眼淚不受控制,我進門的時候她正坐在床上哭着跟家裏打電話,說臉脫皮了,很痛。
看着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我突然覺得我的脖子好像沒那麽痛了。
然而,這一天還沒有結束,晚上七點鐘我們還得集合。
好在晚上我們沒有再訓練,而是文娛活動。
各個班,不,應該說是各個連的人圈坐在地上,教官開始教我們唱歌。
都是一些軍旅老歌,對他們來說可能是情懷,是信仰,卻不符合我們的審美。
大家有些心不在焉的學着,但是當聽到不同的歌聲在田徑場各個地方交替響起來的時候,我們似乎又覺得不那麽無聊了,甚至找到了一些教官說的那種感覺。
後來,教官讓我們就近坐着的連隊拉歌,彼時,這對于我們來說,像是一個新奇的游戲,我們的興致開始提了上來。
兩個小時後晚訓結束,我們有點意猶未盡。
之前還在和父母抱怨不想軍訓的時雯拉着我道:“要是接下來的軍訓都像這樣就好了。”
我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道:“走吧,回寝室,早點洗洗睡吧。”
有些願望,在夢中實現會容易些。
第二天叫醒我們的是一首慷慨激昂的歌曲,我叫不出名詞。
握着牙刷,聽着那音樂,有種學校是要把我們送上屠宰場的錯覺。
我們本以為昨天已經是非常痛苦的一天了,這一天下來,我們才意識到昨天的我們還是太年輕,所以容易想當然。
第二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連挪動手的力氣都沒有了,我開始不再敢幻想明天。
不同于第一天晚上寝室裏的抱怨,第二天大家的安靜的很。
至于原因嘛?
不是我們不想說話,而是我們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和心情了。
一連五天下來,我們每個人都黑了不止一圈。至于脫皮,我們都數不清自己是第幾次換皮了。
我們看着那些本來就還不算太熟的同學,都想不起彼此最初的模樣。
第五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和父母簡短地聊了幾句,說自己一切都好就挂斷了電話。
聽着時雯哭着鼻子和父母打電話,我是又覺得好笑又覺得難受。
好笑是因為時雯的性子,白天訓練的時候,她的臉和苦瓜一樣問這樣的鬼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然後一到晚訓可以唱歌跳舞玩樂的時候,她又興奮的不行。
今晚還和我說,軍訓要結束了有點舍不得怎麽辦?要是能再多幾天就好了。結果一回寝室就和家裏哭訴,說不想去軍訓了。
當真是個有‘思想’的孩子。
覺得難受是因為,這樣的鬼日子眼看就要結束了,可是卻還是有兩天。
一周才七天,兩天是多麽長的時間。
我嘆息着進入了夢鄉,希望明天能下雨。
第二天早上醒來,藍天白雲。我的睡前願望并沒有實現。
我們只能抱着最後兩天了這樣的心态去了田徑場集合,哪知我們剛到地方,老天突然變臉。
藍天白雲不見了,眨眼間就變成了黑雲密布。
明明還是早上,卻和夜幕降臨一般。
我看着烏雲,臉色的表情差點沒控制住。
我的願望竟然實現了。
“要下雨了。”
“下雨了。”
......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整個田徑場瞬間熱鬧了起來。
本來一臉苦笑的學生笑得一個比一個開心,一個比一個過分。
就在我們滿心以為,教官會讓我們解散回宿舍避雨或者回教室室內活動的時候,教官卻一吼,“立正。”
“現在還沒有下雨,今天的訓練繼續。”
烏雲下,我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我們似乎聽到了彼此之間心碎的聲音。
教官已經喊起來口令,我們的內心都是崩潰的,卻也只能遵守。
那一刻,我覺得我們那教官一點都不帥。
再瞄了一眼其他班的人,發現竟然一個班都沒走,那刻,我覺得所有的教官都不帥了。
不過,我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我相信和我同樣心情的人應該不少,因為我看到好多人在看到其他班的人也在訓練的時候,眼睛裏,臉上有着明顯的幸災樂禍。
年少的我們,終究是幹不過教官,只能乖乖認命。
然而,老天是眷顧我們的。天越來越黑,還有妖風來襲。十分鐘過後,暴雨打了下來,給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還沒兩分鐘,我們全身都紛紛濕透。
教官沒有辦法,趕緊讓我們散了去躲雨。
那一刻,我們明明淋着雨,全身濕透,卻高興的很。
宿舍樓教學樓離田徑場都太遠,我們只能跑向就近的體育館去躲雨。
我喘着氣跑到體育館門口,從頭到腳都已經在滴水。
我用手摸了一把臉,然而雨水又沿着頭發留了下來。
突然我的眼前多了一雙白淨的手,手上有一包紙巾。
我愣了一下,順着那只手回頭,沒想到竟然會看到許弋。
我有些驚訝,卻不客氣地接過紙巾:“謝謝。”
我拿出紙擦了下臉,然後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我轉頭一看,許弋還站在我身後,我盯着他打量了一會,最後直接問道:“你為什麽都沒有曬黑?”
真的是沒天理,軍訓所有人都黑了一圈不止,然而我旁邊的那個人竟然沒有被曬黑一點。
他聽到我的問話,看了自己一眼,然後他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最後道了一句:“基因好。”
我:“......”
不知道為什麽,我有點想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