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下)01
聽服務生說完,翟彧收起錢包,站起身走出門外,寧清河追了上來問他:
“怎麽?這老板你認識?”
“新聞系同班同學,之前聽人提起過他開了家餐廳,不過沒記住名字。”
寧清河還想再問點什麽,見翟彧不再說話往前走,只好不再開口追了上去。
第二天雷一把一個文件袋交給班長張明昊,讓他拿去給翟彧。
“你自己拿給他不就好了。”張明昊搞不明白,這兩人之前好得快成一個人了,怎麽現在又成了這樣,自己就像兩人的傳話筒。
“你哪來那麽多廢話,送到他手上啊,他要是不收你就直接扔了,別再拿回來給我。”
“這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麽?”張明昊抱怨了一句,吃了雷一請的漢堡和德國香腸,去學校給雷一跑腿。
翟彧很好找,去生物系看了眼課表,翟彧這會在實驗室,他把翟彧叫出來,把牛皮紙文件夾遞給他。
“雷一讓我給你的,說你不要就扔掉。”
翟彧打開文件夾,從裏面拿出兩張蓋了章的白紙,
“呀,真好,市電視臺的公章,你實習報告自己寫寫就算完成了;哪像我,還得每天去單位報到,這不,跟你送完東西我就得往實習單位趕了。”
張明昊羨慕地說道。
翟彧把兩張紙放回文件夾,跟張明昊道別,回了實驗室。
“那是你新聞系的同學麽,給你送的啥?”寧清河馬上過來問道,他對翟彧的一切都非常關注。
“新聞系的一些資料,跟你沒什麽關系。”
翟彧不傻,昨晚那頓飯之後,基本已經看清了寧清河的心思,他沒那麽多小心思,不喜歡就懶得再敷衍,對寧清河的态度又冷淡了許多。
翟彧一句話堵得寧清河一愣,臉上笑容也沒了,把身上的白大褂脫下來摔在椅子上,出了實驗室。
翟彧懶得管寧清河的反應,他給雷一去了條短消息,就倆字,“謝謝。”
雷一收到後回了句“不用謝^^”,得意地把手機收回兜裏,心想着,你看,我給翟彧的東西他就會收下!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聖誕節,雷一的餐廳爆滿,讓他不得不考慮再次擴大店面。
他躺在三樓房間床上發呆,窗外一片嘈雜,全是來商業街過聖誕的學生,大學城地處市郊,燃放煙花爆竹也沒人管,窗戶外不是閃過五顏六色的煙火,不斷有電話打進來約他出去,他煩得不行,只得關掉電話。
他從床上爬起來去書桌前開電腦,打算玩玩網游就去睡覺。
習慣性登陸□□,見那個叫“是彧不是或”的頭像亮着,正想着要不要發消息過去,就見頭像動了起來;
是彧不是或:你手機怎麽關機了?
是一不是懿:電話太多煩得很;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是彧不是或:張明昊找你電話打不通,就跑來找我了。
是一不是懿:啧,那你呢?沒想過給我打電話麽?
是彧不是或:恩,聖誕快樂。
是一不是懿:行吧,你也聖誕快樂。
那邊沒再發消息過來,雷一關掉了qq打開手機給張明昊回電話,問他什麽事,結果張明昊是想帶女友來自己餐廳吃飯卻沒定位,現在還在外面排隊。
“喂,雷一,你能給你的朋友開個後門麽,哪怕是在廚房搭一桌也行啊!?”張明昊在電話那邊朝他喊。
“你個白癡!繞道這棟樓後邊來!”雷一笑罵道,下樓去給張明昊開門,給倆人帶到二樓自己吃飯的小包間,厚臉皮的留下來當燈泡說要一起過節,不然就要收雙倍的價錢,張明昊苦着臉答應了下來,看張明昊一臉苦相雷一笑得很開心,看,自己聖誕節依舊過得很快樂。
聖誕之後就是元旦,一年轉眼又過去了;翟彧寒假依舊接了不少家教,偶爾徐冉會叫他出去玩,他生日這天一早又接到了徐冉的電話,說想給他過生日,對于自己的生日翟彧表現的一向都很冷淡,沒什麽好慶祝的,當然雷一給自己慶祝那次除外;徐冉一直在電話裏叮囑他,讓他一定得到,徐冉還在上高中,這天恰好放假,但晚上的回去上晚自習,吃飯定在了中午,一家自助烤肉餐廳,曾經和雷一去吃過的那家。
翟彧準時到了,進餐廳找人,看見徐冉在靠窗的位置沖自己招手,走過去,脫掉外套坐下來,發現還空着兩套餐具。
“你等一下啊,我哥和他朋友馬上來,他倆取蛋糕去了。”
“恩?你哥?是雷一麽?”
“對呀,他沒告訴你麽?這吃飯的事還是他提的。估計是過年在家玩傻了,他這寒假幾乎沒出過門,每天都在家裏躺着。”
正說着話,就見雷一走了過來,手裏提這個包裝精美的蛋糕盒子,身後還跟了個人,很高也很好看,他一出現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再看他。
雷一沒事人似的跟翟彧打招呼,扯過旁邊的人說道,
“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發小,胥文睿。”
一頓飯,跟雷一沒說多少話,雷一一直在和徐冉鬥嘴搶食,倒是和胥文睿聊了不少,大概是面癱和面癱惺惺相惜吧,最後兩人還交換了電話。
吃完飯,徐冉媽媽電話就打了進來,徐冉急匆匆地回家了,胥文睿也還有事,跟雷一打了聲招呼,又特地跟翟彧說了句以後有空再聊才離開。
“喲~你倆這頓飯聊得不錯啊。”雷一站在邊上笑着說道。
翟彧沒回話,一直看着雷一,心裏想着,他們有多久沒有這麽坐下來吃頓飯再好好說幾句話了。
雷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頭扭向別處,說道,
“你總算是願意理我了。”
翟彧又看了雷一一會,低低的說了句,
“其實你知道,我永遠不可能不理你。”
雷一自知理虧,又被翟彧的語氣弄得心虛,把手裏的蛋糕盒子塞翟彧手裏,說道,“好啦好啦,之前都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啦~蛋糕都還沒吃呢,你拿回去記得要吃哦,要記得點蠟燭哦!我下午還有事,也先回去啦,生日快樂啊!”
說完急沖沖地跑去街邊招出租。
其實這件事哪裏分得出誰對誰錯呢;看着雷一跑遠的背影翟彧心想,真是要分的話,錯的也該是自己,是自己越界了不是麽。
手機響了一聲,有新的短消息過來,拿出來一看是雷一發來的,語氣已經恢複成了原來同自己說話的樣子。
“開學那天晚上來我餐廳吃飯,只準你一個人來!”
“恩,知道了。”他回了一句,雷一的要求,他永遠都學不會拒絕。
他倆恢複了“邦交”,雖然聯系沒以前頻繁,不過兩人都很滿意,新聞系的學生開始準備畢業論文,雷一有選擇困難症,論文選題選了一周還沒想好,他快瘋了,只好去問翟彧;翟彧更是忙得頭大,他有兩門學科要畢業,生物系的比新聞系難多了,新聞系只好選了個最好寫的不需要做調查統計的,理論性的題目,只需要查閱一些參考資料就能寫。
雷一來問他,即便是再忙他也停下手裏的事幫雷一分析各題目大概需要做的事,雷一也懶,不想去做什麽問卷調查或者找采訪者采訪,便跟着翟彧也選了個理論性的題目《論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的現實意義》,雖然看題目他完全不知道要寫什麽。
“到時我們一起去圖書館,我幫你找資料,你這個題目很好寫的。”翟彧說道。
雷一放下心來,才發現他和翟彧站在生物實驗室外面,
“我過來沒耽誤你做實驗吧?”他問翟彧。
“沒有,今天我這沒做實驗。”
話音剛落,就聽見有人在裏面喊他,
“翟彧,鄭教授叫你過去。”
兩人同時回頭,看見寧清河走了出來,像沒看見雷一似的,只看着翟彧,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我知道了,一會就過去。”翟彧沒看他,應了一聲,看着雷一。
“你快去吧,我這沒事了,我也回去了。”
翟彧點點頭,轉身去了鄭教授辦公室。
雷一看着翟彧背影進了辦公室,這才轉眼看了看寧清河,他是典型的南方人,不高骨架纖細,皮膚白,腰很細,看背影就是個女孩子;下巴削尖,薄唇,臉上唯一出彩的是一雙鳳眼眼尾還帶上點粉色,不過這長相在老一輩人看來就是副薄命相。
不過就是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人,雷一完全沒把這人放在眼裏,在寧清河開口前轉身走人。
不知何時開始,從生物系傳出了寧清河喜歡翟彧的消息,當雷一聽到時,消息都快在學校傳遍了,他這段時間沒怎麽來學校,有時間就和翟彧在餐廳三樓用電腦查論文資料。原本說好是去圖書館的,可後來翟彧說圖書館占位置麻煩,而且現在網上什麽都能查到,還方便;雷一這種懶人當然是樂意的,現在想來,估計翟彧那時就已經知道這事了吧。
雷一氣得不行,有種自己辛苦養大的樹苗被啄木鳥給啄了幾口的感覺,恨不得去把那啄木鳥的鳥嘴給掰下來。這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生物系和新聞系不同,全是一堆埋頭讀書做實驗的理科生,大多數都兩耳不聞窗外事,和天生愛八卦的新聞系不同,對這種事不敏感也沒什麽興趣,消息能從生物系傳出來,估計也就那麽一個人能做出這種事來。
他氣沖沖地跑去學校找翟彧,正好看見翟彧從圖書館出來,手裏提這個布口袋,很沉的樣子,周圍學生看見翟彧全在指指點點,翟彧跟沒事人似的,面不改色往前走。
雷一瞬間炸毛,沖過去翟彧身邊,沖着周圍還在指指點點的學生吼道:"看屁啊看!長得好看沒人喜歡怎麽啦!?”
他跟護崽的老母雞似的,惡狠狠目光瞪着周圍的人,有人認出了這是雷一,他大學四年已經很少惹事,不過狐朋狗友一大幫在學校很有名,全都是些小霸王,學生還是有些怕他,被他一瞪一吼,很快就都散開跑了。
“你這是做什麽?”翟彧見雷一氣得直喘粗氣,拍拍他的背讓他順順氣,“這種留言你不理不在乎,很快就會沒了,何必這麽氣呢。”
“我就覺得惡心,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雷一接過翟彧遞過來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氣總算順了下來。
“你知道是誰了?”
“答案這麽明顯,我有那麽傻麽?”雷一翻了個白眼。“我只是很奇怪他為何會突然這麽激進,這事聲揚開來對他有什麽好處?”
翟彧搖搖頭,他也很費解,寧清河最近在實驗室都擺出一副你快來問我我會告訴你的姿态,他直接無視,要不是還得在一個實驗室呆着,他都想把這人拉黑了。
“這種人你不理他就是,越在意他就越得意,你別又去找事。”翟彧看雷一眼珠子直轉,叮囑道。
“我知道,我才懶得搭理他。”
說完他拉開翟彧提着的布袋子,裏面全是書,最上面一本是馬克思主義新聞價值觀。
他看名字就頭疼,自己選這論文題材雖說不需要調研采訪,可純理論的東西,全是漢字但湊在一塊組成一句話他就是看不懂,資料看兩頁就頭暈犯困,提綱全是翟彧給他寫出來的。
他和翟彧的畢業論文初稿順利通過,再修改修改就能交上去等着論文答辯了,最近日子過得順心,雷一忽然想起來,翟彧這眼看着就要畢業了,他是要工作還是要讀研啊?翟彧應該是沒考研的,報送名單上也沒他的名字,雷一自己在屋裏想了半天,晚飯時翟彧過來他就把人抓來問了,翟彧沉默了一會,才跟雷一說,“鄭教授已經安排好了。”
“是繼續當他助理麽?”
“差不多吧,邊工作邊讀研,然後就可以當助教再慢慢考慮留校的事了。”
“哦這樣啊,那也挺好。”聽翟彧這麽說雷一就放心了。
轉眼就到了六月,每個系畢業答辯時間不同,拍畢業照時間也不一樣,新聞系論文答辯時間安排在六月底,整個六月學校都彌漫着告別的氣氛。
生物系的論文答辯從6月12號開始,翟彧是15號這一天最後一組最後一個答辯的,主審老師就是鄭教授,答辯完鄭教授送他出教室,拍拍翟彧肩膀對他說:
“幹得不錯,接下來繼續努力,你是我教過的最好的學生之一;寧清河那事,反正你也快走了,別再理他別再來往就是了,也沒什麽太大的影響。”
翟彧點點頭,同鄭教授道別,去後校門菜市場買菜,完成了一門答辯,他輕松不少,想起半個月前雷一說他想喝粥;其實他現在開餐館,想吃什麽跟廚師說一聲就能做出來,不過他總說廚師是做西餐的,熬的粥不好喝。
翟彧這前腳剛出校門,後腳學校就出了事,寧清河答辯完後就爬上了自己宿舍陽臺,站在洗漱槽邊上,他宿舍在三樓,正好是面對校園的方向,洗漱槽邊沿很窄,他站在上面搖搖欲墜,右手還拿了把刮眉刀壓在自己左手腕上,沖外大聲嚷嚷,讓他們去把翟彧找來,很快樓下的人就越圍越多;他宿舍裏其他三人已經吓傻了,連陽臺都不敢進。
宿管帶着保安兩三人沖進宿舍,寧清河轉過身對着房間裏的人喊道:
“別過來,不然我就劃下去了!”說完左手腕上就多了條滲血的小口子。
下面看熱鬧的越來越多,鬧嚷嚷的,學校老師怕有人說話刺激寧清河,找保安拉起警戒線把人群往後隔開。
雷一正好也在學校,他本來是想接答辯完的翟彧的,沒想下午睡過頭了,走來生物系教學樓,人都走光了,正想着給翟彧打個電話問他在哪,就見一群人往男生宿舍樓跑,沿途還會停下來跟路邊不明真相群衆說兩句,接着不明真相群衆也跟着往那邊跑了。
雷一豎起耳朵聽了聽,哈?寧清河在宿舍樓鬧自殺!?
這又是什麽鬼!?寧清河哪來這麽多妖蛾子……他心裏這麽想,也跟了過去。
到那看熱鬧的人已經圍了裏三層外三層,被警戒線隔離得裏宿舍樓至少三米遠,人群裏鬧嚷嚷的,寧清河在樓上喊什麽,雷一一句沒聽見,最後從人群裏打聽來,說他在找翟彧。
“翟彧是誰啊?”人群裏不明真相群衆問道。
“系草啊,新聞系生物系兩系系草。”
“之前那傳聞,說誰喜歡誰,是不是就這倆人啊,怎麽,一畢業就分手啦?而且怎麽長得好看的男的都是gay啊!?”
“是要跳樓這個喜歡人家,又沒在一起,是不是gay誰知道呢!”
人群裏七嘴八舌,越說越不靠譜,雷一被氣得腦門冒煙,恨不得端把槍把樓上作妖那人給射下來;他心裏想着快點跳吧,三樓也跳不死,鬧這麽久了,累不累啊。
老師可不這麽想,鄭教授也被找來了,看見寧清河在樓上一哭二鬧三割腕也被氣得夠嗆,這事跟翟彧沒關系,但還是得把人給找來,他走出人群,到稍微安靜點的地方給翟彧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