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宜家是個很奇妙的地方，走進賣場的大部分人都會失心瘋，來之前想好只買幾樣東西，一進來就會變成這個也想買那個也不錯，
當然，一般來說，女性的失心瘋程度會嚴重很多，男性會好一些；但也有例外情況，比如，雷一。
來之前為了避免留學時期的狀況重現，他還特地列了張購物清單，不過現在看來似乎并沒有什麽用。
最初被人注視的拘束感過去，賣場裏看他倆的人也變少了，他開始四處查看，在各種貨架旁停留，這個也不錯，那個好便宜，連各種毛絨玩具也要拿起來揉｀捏幾下；宜家的經典小板凳在打折，便宜了15塊錢，他開心地各種顏色拿了一個讓進購物車，轉頭又看見隔壁小椅子也在打折，賣場一層還沒逛完，推車上的購物口袋就已裝滿了一個。
“呃，好像有亂拿了好多東西。”雷一抱着個木頭人擺飾回來，看着裝滿滿的購物袋不好意思地說道。
雷一去四處亂晃，翟彧就在賣場中間的道上慢悠悠推着車等他，眼睛随着雷一的身影而動，見雷一拿一堆沒用的東西放進來也不阻止，很是享受這樣兩人購物的時光。
“沒關系，一會去付款之前整理一下，現在随便逛就是。”翟彧把裝滿的購物袋挂到推車一側，重新拿了個大的挂上，結果雷一手裏的東西放進去，推着車繼續往前走，還指了指一遍黃色的大鬧鐘，說道，“那個鬧鐘還蠻好看的。”
雷一扭頭一看，馬上就去搬了一個放進來，又扔進去了兩張地墊，這才想起讓翟彧把清單拿出來。
翟彧住的宿舍廚房不能用天然氣，配了兩個電磁爐，其他廚具都沒有，清單上第一項就寫着廚具，廚具分區正好在一層到二層的電梯邊上，雷一在國外就認識炖鍋和平底鍋，選了一整套放進去，又去選碗碟和調料罐，翟彧看見貨架上放着的研磨瓶，罕見的伸手拿了幾個；宜家的玻璃器皿都很漂亮，雷一在貨架前舍不得走，覺得水晶杯都好好看，忍不住還是拿了一套六個的水晶高腳杯，心想着以後可以一起喝紅酒。
他很少會這麽用心地逛商場，之前在國外逛宜家也是因為和同學一起去的湊個熱鬧；自己現在住的公寓裝修和家具都是找家裝公司全部承包的，簽完合同就看過一次設計師的設計圖就再也沒管過，要求不外乎高端舒适，他一個人而已，那不過是個回去睡覺的地方。
那一天當他寫下這張購物清單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翟彧那套房子，他想象着在原本毫無生活氣息的房間被各種小物件占據，漸漸有了一個家的樣子，而真正到了賣場裏，讓他之前的構想圖更具事物化，覺得這個也合适那個也不錯，就完全收不住手了；他忽然有些理解那些新婚夫妻或者同居情侶一起來逛賣場，兩眼放光的心情了。
拿出購物清單，買東西的速度就快了很多，兩人推着車有目的地在各個區域穿梭，照着單子上寫的，買了兩盞臺燈，兩個大的落地燈，造型簡潔流暢；選了兩把舒适的椅子打算放在陽臺，最後又選了兩張單人沙發打算卧室和書房各放一張，這些大件都要找工作人員去取貨，工作人員過來詢問了兩人要買的顏色，給了條碼簽去付款。
兩人推了滿滿一大車東西去收銀臺，工作日的賣場人真不多，付款都不需要排隊，翟彧直接推着車子就要過去，被雷一拉住了，他指指車裏，對翟彧說：
“清理一下吧，我之前亂拿了好多沒用的。”
“不用了，都是小東西，不貴的；而且剛才你拿的時候很開心不是嘛。”
翟彧看着雷一眼裏帶笑，雷一笑着松開抓推車的手，那種感覺就如同小時候逛超市一車零食全被買下來了一樣，一種被寵的感覺。
他去收銀臺外面等翟彧，兩人買了兩個宜家的大袋子，把買的小物件裝好推出去，去取大件的家具電器，還好雷一今天開的是越野空間夠大，小東西放後座，後備箱還能放下沙發和落地燈的盒子。
兩人放好東西累出一身汗，早上出來是吃的幾籠包子也消化完了，都餓了，宜家在市郊，附近沒什麽館子，兩人對看一眼，算了，去吃宜家自己的餐廳吧。
宜家餐廳裏有些東西還是不錯吃的，比如瑞典肉圓，意式肉醬面，點完這兩樣，雷一又根據店員推薦點了三文魚和雞翅，還拿了一份金槍魚三明治，看見餐廳竟然入鄉随俗應季出了麻辣小龍蝦，帶着些許驚奇也點了一份，兩人坐一個六人長桌，上面擺的滿滿的，翟彧難得沒跟上來，坐在桌邊看手機，雷一終于付了一次錢。
“宜家這小龍蝦做得還真挺好吃的，當年在澳洲要是也有賣就好了。”
他說道，意猶未盡地吮`吸着手指，翟彧把剝好的蝦肉放進雷一碗裏，看向他，問道
“雷一，你當年怎麽想着要去澳洲留學的？”
因為想你卻又不敢去美國。他心裏這麽想去不敢說出口，只好回答：
“當年在國內學習太差，四年大學幾乎沒學什麽東西，我爸生氣就把我扔出去了，說是要鍛煉我。”
“辛苦麽？”
“剛過去時特別辛苦，我英語是強化補習的，等同于啞巴英語，也就最多能去商店問句how much，學校宿舍沒申請到，要自己找房子，被騙了好幾次；而且我爸縮減了我的生活費，除去房租和學費，每月就給我500澳幣；完全不敢挂科，不然連重修費都交不起。”
他絮絮叨叨地說着，說一個人在國外的生活，對于他這種從小被家人慣着長大，幾乎毫無生活技能的人來說，去國外獨自生活真的是一項很大的考驗；只是他沒說，這一切都是他自己要求的，出國也好，自己找房子也好，生活費的限制也好，全是他自己的要求，他想體會一下翟彧在國外的生活。
“大學教授的英語口音我最初聽不懂，作業也不會做，每次寫500字的作業我就得在圖書館呆好幾個通宵……不過後來也就漸漸習慣了，習慣了國外大學的學習強度，習慣了教授的口音，習慣了一個人處理各種生活瑣事，學會了做簡單的飯菜。比在國內強多了。”
他說完看着翟彧，翟彧仍舊在剝蝦，剝完全放進雷一碗裏，笑着說道，
“是的，看出來了，國外留學還真能鍛煉人。”
把最後一個蝦肉放進雷一碗裏，翟彧拿紙巾擦幹淨手指。
“那你呢？”雷一接了一句，鼓起勇氣看着翟彧的眼睛，“你能說說你在美國的事麽？”
“其實很簡答，”翟彧想了幾秒就開了口，沒有什麽不悅，“跟你差不多，只不過我要更忙一些，在宿舍圖書館教室和實驗室穿梭，這麽一說，感覺跟我在國內也差不多；的确如你所說，國外大學的學習強度會更大，我那個系好些都是全世界各國的學霸，競争非常大；圖書館通宵更是常有的事；不過好在我是全獎，給教授做助理也有錢拿，并不需要去外面打工。”
聽他這麽說，雷一的心裏稍微好受的一點，至少在國外，翟彧雖說也很辛苦，不過至少經濟上不拮據。
“不過你也知道，我這人有個弱點，就是人際關系，我和室友的關系很差。”翟彧苦笑着搖搖頭，開始說他那個堪稱奇葩的室友；國外學生宿舍都是兩人，兩張一米二的床，各放一邊，床四周的區域就是自己的私人空間，沒有蚊帳沒有隔斷，帶浴室和廁所，其實住宿條件比國內大學好，不過也比國內大學自由。
“我室友和我不是一個學院的，他是學管理的，嗯，本國人，金發碧眼的帥哥，家裏挺有錢，很受歡迎，人也相對傲慢，這個都還能忍受，反正我也只是回去睡個覺而已；但他會帶人回去，最初還會通知我一聲，我一般就會在實驗室湊合一下，後來也不知會我了，被我撞見也不覺得尴尬，關鍵這人還男女不限；住了一學期我實在忍受不了，申請換宿舍，不過你也知道，這個一向很困難，後來我就幹脆搬去了外面租房子住了。”
“那不是要自己付房租？”雷一聽得特別認真，已經開始算翟彧的全獎付了房租每月還剩多少錢了。
“這個你不用擔心，全獎的錢付完房租還是很寬裕，只不過我沒有買車，去賣場就不是很方便了。”國外的房子便宜的連床都沒有，全都要自己添置，翟彧沒有駕照也沒有關系要好的有車同學，“不過那時我的鄰居告訴我了一個不錯的辦法。”
說到這他停下來，賣了個小關子，問雷一知不知道是什麽，雷一會搖搖頭，表示想不出來。
“撿垃圾~”翟彧公布答案，語氣輕快，見雷一皺起眉頭，馬上出言解釋，“沒有你想的那麽不堪，國外公寓樓外的大垃圾箱其實很幹淨，這個你應該也知道，仔細淘真能掏出不少好東西。”對于翟彧這種小時候收集塑料瓶的人來說，翻垃圾箱真的不算什麽，而且其實國外做這事的人不少。
他表情輕松地跟雷一講自己撿垃圾的經歷，翻出的各種有趣的東西，說他自己運氣很好，第二天就看見一個被扔掉的帶床墊的鐵架床，用消毒噴霧噴灑後在太陽下曬一天就能睡；還有書櫃置物櫃都是撿來的，七八成新，深棕色的複合木料，他掏出手機給雷一看，手機相冊的文件夾按照年份歸類，翟彧點了最近的年份，遞給雷一，很簡單的一室一廳，布置得也很簡潔，如同翟彧現在的那間屋子一樣，沒有什麽生活氣息，黑色的鐵架床沐浴在陽光裏，床單是深藍色的。
“這屋裏大件家具都是撿來的，你看這個沙發，還是Minotti的，幾乎全新，我在大學附近垃圾站撿到的，估計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孩子畢業懶得帶走吧。”
“這對于我來說，算是枯燥的留學生活裏的一點樂趣了吧；我在美國過的還算不錯，至少在性格方面有了很大改變，所以你不用那麽自責那麽小心翼翼，去美國是我自己的選擇，就算沒發生那件事，你沒有躲起來，我還是會去的。”
他如此平靜的就将十年前的那件事說開，雷一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十年來，這件事就如同他心裏的一根刺，一直梗在那裏，每每想起都令他輾轉反側，他總是會想起當年翟彧電話裏的那聲嘆息，那語氣聽起來就像是被他傷透了心一般，重逢以來，他一直想對當年的事道歉，卻總是缺乏勇氣說不出口，想提起卻又不敢，深怕一說出口翟彧就會轉身離去，忐忑了這麽多天，卻不想就這麽被翟彧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
“那個，其實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來着……但我怕你還沒原諒我……你也知道，我這人其實特別慫，不敢面對只會逃避……躲了這麽多年都不敢去找你……”翟彧提了這件事，雷一也就把一直想道歉的話都說了出來，不過因為十年間積攢了太多話，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說話時也不敢看翟彧，低着頭，不一會就有淚水滴落在桌面上，雷一哭了。
翟彧抽出兩張紙巾遞過去，他對雷一本就沒轍，更見不得他哭，原本還想着先讓他患得患失一陣給點小教訓，此時這想法也早就被他給扔到了腦後，他站起來，坐到雷一身邊，在他耳邊嘆息道：
“我從來就沒為這事生過你的氣，又何來原不原諒呢？”
“诶？”雷一聽見這句話，驚訝的擡起頭，鼻子差點撞上翟彧的下巴，臉上還挂着淚珠，眼圈也紅紅的，翟彧一看就更加心軟了。
“真的，我沒生你的氣。”他拿手指拭去雷一臉上的淚水，這個動作太過親昵，好在今天餐廳人少兩人又坐在角落，并不引人注意，不過這依舊不是一個談話的好地方。
“還吃嗎？不吃了的話換個地方我再跟你說吧。”翟彧一只手環住雷一的肩膀，輕輕摟了一下又很快放開。
雷一回過神來，哪還有心情吃東西呀，急慌慌地站起來，說道：
“不吃了，走吧。”
翟彧安撫性的拍拍他的肩膀，兩人并行出了餐廳去停車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