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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回程開車的人換成了翟彧。

在停車場雷一心不在焉,半天都沒把車鑰匙插/進去,為避免出事故,保險起見,翟彧接過了方向盤,他看着欲言又止的雷一,出聲道:

“回去就跟你解釋,現在先讓我好好開車。”這路段他不熟,開得很謹慎,努力回憶着早上雷一開來時的路線,想着要從哪個路口開下去,眉頭微皺,雷一見他這樣,便聽話的不再開口,只是在心裏想,開車的翟彧好帥啊!

車子一路開到翟彧宿舍樓下,兩人下車,把車上的東西先搬下來,翟彧試了試幾個家具的重量,最後提了下那兩個購物袋,在購物袋裏挑選了一下,把輕的東西放在一起,遞給雷一。

“你先把這一袋還有那一盒玻璃杯搬上樓吧。”說完遞給雷一一串鑰匙。

“這也太輕了吧,那一袋也給我吧,我一起背上去。”

“玻璃杯要小心輕放,這樓又沒電梯,少拿點一口氣上樓不用歇安全。”

雷一想着也是,聽話地進去了,三兩步跨樓梯上到了三樓,購物袋扔地上,被子放廚房就下去搬其他的,結果在二樓就碰見了翟彧,另一個購物袋他挎在肩上,另一邊肩上扛了兩個單人沙發的紙盒子。

雷一見他這樣就伸手要去接,被他躲開,問雷一,

“樓上房門關了嗎?”

雷一點點頭。

“你走前面,去開門。”見雷一還想過來分擔點東西,補充道,“都不重,你去開門吧。”

雷一聽他這麽說,也就不在争着要幫忙了,快步回去開了門,翟彧很快就到了,雷一幫他把肩膀上的盒子卸下來,東西都先堆放在客廳裏,翟彧轉身又往外走,還有倆落地燈在樓下。

雷一也連忙跟着出來

“你就別下去了,我一人能搬上來。”

翟彧說道,雷一點點頭,聽話得留了下來。

房門大開着,他簡單歸置了一下搬上來的東西,把購物袋裏的廚房用具先拿出來,放進廚房櫃子裏,幾個垃圾桶各屋角落各方一個,拆掉板凳包裝準備拼小凳時,翟彧回來了,他把兩個長長的落地燈盒子靠牆放好,關上房門,雷一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遞給他,有些緊張想要繼續去拼小凳分散注意力。

“好了,一會再收拾吧,先說事,免得你心神不寧的。”翟彧拉住他,把杯子放吧臺上,拉着雷一坐到沙發上。雷一覺得自己此時的心情猶如等待宣判的罪犯,他聽見翟彧又說了一遍,

“我真的沒有記恨過你。”

“為什麽?”

這個答案是他從沒考慮過的,這十年來她一直在想着翟彧是不是還在記恨自己,是不是還沒消氣,無數次從噩夢中醒來,夢裏最後是翟彧冰冷的眼神,讓他一陣心悸;他的櫃子裏有件T恤,領口發白已太過陳舊,那是那天清晨雷一胡亂抓走的衣服,穿着出門才發現是翟彧的,他一直保留着,最初那兩年,思念太苦,失眠的時候,就抱着這件衣服入睡,想來也是好笑,想他在外一向沒心沒肺,竟也有為情所困到這般地步的時候。

結果自己糾結了十年的問題,當事人現在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他有些懵,一時不知該用何種表情面對。

“你聽我慢慢說,”翟彧手搭在雷一膝蓋上安撫道,“那天清晨我醒來,你不見了,我只是很擔心你的身體會不會生病,也并沒有急着找你;你的性格我很了解,并沒有任何惡意,大概只是覺得尴尬或是不好意思,想先躲起來不見人,尤其是我……”說到這他聲音低了下去,自嘲地笑笑,雷一心裏一揪,覺得自己過去真的是個混蛋,好在翟彧很快整理好情緒接着往下說,“不過還是擔心你,想着知道你在哪裏沒事也能放心,便去找你,不過沒找到,那時就有些慌了,再怎麽說我那時也不過剛滿20歲,問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你在哪,慌不擇路找到了何超。”

何超!?雷一愣了幾秒才想起來這人是誰,緊張得一把抓住了翟彧的手,不是找的胥文睿麽,怎麽還有何超!?何超對翟彧有很深的成見,翟彧去找他肯定受了不少的氣。

“我們,打了一架。”翟彧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雷一卻仍能想象出當時的場面,何朝身邊一向有不少小跟班,翟彧一定受了不少委屈,翟彧倒是不在意,皮肉之苦在他看來算不得什麽,況且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沖雷一笑了一下,繼續往下說,“受了點輕傷,嘴角破了,不過他也沒讨着便宜;此時我才想起應該去找胥文睿;他向我承認的确幫着你跑出國了,我原本想立馬去找你,不過他勸住了我,給我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雷一滿臉茫然,看來自己和胥文睿十年前的談話內容他并不知道,翟彧輕撫雷一的後背,語氣低沉而溫柔,

“一個關于你的故事,你的家庭,你的成長,你的性格還有你的初戀;他讓我明白,當時如果找到你拉住你不放去求一個結果,只會得到相反的效果;而我當時性格也的确有些偏激,我倆性格都不成熟,需要時間來沉澱和成長,所以我說,我願意等你,等你不再逃避,等你看清自己的心,也給自己時間,讓自己變得成熟,說實話,那時候要是真找到你我估計會把你直接拖走關起來吧……”說到這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覺得當年的自己太過幼稚,“鄭教授當年就說過我性格太過認真不懂變通,和我相處會覺得又壓迫感,有些事其實不應強硬而該軟化處理。所以我給自己定了個期限,時間到了才會回來找你。”

“不過十年也太長了,也只有你能做到,換成是我估計一年都堅持不下來。”翟彧的話讓雷一輕松了一些,話裏又帶上了他自己沒有察覺的撒嬌,“我和你不一樣,我是慫,知道自己理虧所以不敢找你,怕看你黑臉;我本來膽小又鴕鳥,這事拖着拖着就過了十年;你呢,則是給自己定了期限。”

翟彧聽出了雷一話語裏帶着撒嬌的小抱怨,環住他肩膀摟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笑着解釋道:

“最初是沒有畢業,博士畢業已是四年後,我留在dean教授身邊繼續做助理,申請助教;其實我五年前回來過一次,dean教授被邀請來校參加一個活動,我跟着一起回來,順便看望鄭教授,我在街頭駐足,很想你,想着要不要去公司看你。其實我一直有你的消息,張明昊不定期會發郵件給我,那個郵箱是大學時你幫我申請的,我很少打開,也沒回過他,不過這人你也知道,絮絮叨叨廢話多,估計把我這郵箱當成樹洞了。那天,我在你公司對面街上站着,看見了你,你身邊有一個姑娘,心很痛,差點沖過街去拉住你,不過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想過放棄,但最後還是又給了五年期限,本來當初就設定的是十年,這樣算來正好;十年後再相見如果你已結婚且過得很好,我想那時的我也已經足夠成熟可以放棄你了吧。其實還有一點是,我那時當畢業一事無成,啥也沒有,找到你表白又能如何,我可不想再過那種什麽都要你付錢的生活。”

雷一在翟彧提到一個姑娘時身子就僵住了,想了好一會才想起他說的是哪一個姑娘;

“啊,那個姑娘不是……那是我媽介紹的一個朋友的女兒,我們就見過三次面,喝過兩次咖啡,我就跟她說我們不合适便沒再來往了。”他擡頭看向翟彧,急着解釋,自己剛回國那兩年,他媽給他介紹了好幾個對象,自己都是礙于老媽面子去見上幾面,沒想到就被翟彧撞見了,也是自己倒黴,還好翟彧當時沒有放棄。

“嗯嗯,我知道,你後來告訴過張明昊吧,他都在郵件裏告訴我了。”翟彧把雷一重新摟回懷裏,笑着說道。

“他怎麽什麽都說啊,這人嘴巴真大。”

“嗯,他大概以為我不會看見吧,畢竟寫了那麽多年我都沒有回複過;他前兩年結婚了,之後便開始關心自己身邊的單身朋友,郵件裏除了說自己的婚姻生活多麽幸福,就是在擔心你一直一個人;他說你總是一個人,雖然已經在笑時常開着不着調的玩笑,可他感覺你并不快樂,特別是回憶起大學生活時,你常常發呆;今年春天他在郵件裏提到想開畢業十周年的同學會,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重逢契機,便以最快速度結束了美國那邊的工作,提前回國了。卻沒想到,這次你又跑了。”

雷一原本乖乖地任翟彧摟着自己,此時聽翟彧這麽說又有些心虛,解釋道,“我那時不是害怕麽,害怕你見着我就黑臉,冷眼看我,就跑了嘛~”

“那現在呢?”翟彧問他。

現在,他從翟彧懷裏坐起來,擡眼看向面前的人,他正溫柔的看着自己,雖已退去青澀,可有些東西十年來是從沒變過的,就是看自己的眼神,他擡起雙臂圈住翟彧的脖子,靠在翟彧的肩膀上,在他耳邊說道,

“不怕了,也不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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