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沒什麽, 一個我只見過一面的人而已。”
羅坤皺了皺眉, 一想到自己十年都在金丹後期原地踏步, 而那人當年年紀輕輕便踏入了元嬰期,不過一次照面,就給自己留下了這般深遠的影響, 心裏有些不舒服,于是也不願意多提。
只不過他一想起此地發生的事情,還是與當年之事有些牽扯,頓時又嘆了口氣。
“說起唐天辰的這件事,其實與當年太華仙府的隕落也有些關系。我剛剛說的那人, 也是太華仙府的徒弟, 驚才絕豔,是那時數一數二的天才新秀, 然而,哎, 世事無常。”
陸劍離本不願多搭理這位長老,沒想到聽到了太華仙府的名字,頓時注意力從秦弦身上轉移了一些,詫異地看向了羅坤,而他沒看見,在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 秦弦的手在袖子中也悄悄地攥了起來。
“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陸劍離沉聲問道, 他不希望唐天辰和蘇陌就這樣消散的不明不白。
“當年太華仙君是化神期的絕世高手, 他座下四名弟子皆是資質不凡, 一脈四元嬰啊,哪個人能有這般陣勢?太華仙府也因此成為了仙道一脈的領袖,威名顯赫。
只不過,最終太華毀于一場浩劫,連帶着數個修真世家一同沒落,仙道凋零,一直萎靡到今天,那一場浩劫是我們那一代人的噩夢,最後也被稱為太華之殇。而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一個人。”
秦弦握着茶杯的手掌緩緩收緊,清瘦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指尖卻被熱氣烘成了淡淡的紅色。
“那個人就是太華仙君最小的弟子,天資縱橫,不過少年就踏入了元嬰境,在當時是最年輕的元嬰期的修士,前途無量,本應該成為太華最優秀的傳承者,只可惜,卻給太華帶來了無盡的災禍。”
“什麽災禍?”陸劍離不知為何心裏突然有些微沉。
“純靈體,聽說過麽?”羅坤突然問道。
陸劍離一怔,純靈體,天道寵兒,修行一途幾乎毫無瓶頸,然而卻被許多人看成了雙修的最佳爐鼎,因此自古以來,本就百世難出的純靈體能平安活到最後的幾乎沒有一例,對此他倒是聽說過一些。
“他是純靈體?”陸劍離詫異道。
“不是。”羅坤搖了搖頭,還沒等陸劍離松口氣,就繼續說道:“他養了一個純靈體。”
秦弦身體一震,想要将茶杯放在桌上,手一抖差點打翻,幸好陸劍離手疾眼快将杯子瞬間抽走,這才沒有燙到他。
“小心些。”
陸劍離皺着眉握住了他的手,見他手指被還是被熱氣熏紅了一片,頓時有些責備地看了秦弦一眼,也不在意羅坤還在這裏,直接拉着他的手吹了吹,握在了自己手心之中,這才發現秦弦的手冰涼冰涼的,唯有指尖是一片異常的灼熱。
羅坤看見這一幕眼角一抽,陸劍離這混球從小就不消停,就是一混世魔王,他師父向來看不見人影,而掌門也慣着他,如今竟真的對一個男人這般上心,當真是……不堪入目。
只不過羅坤雖然占着長老的名分,然而陸劍離師父的身份特殊,又有掌門護着,自己還有着金丹期的修為,按照輩分其實與他相同,所以他也不好真的批評些什麽,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當沒看見。
“羅長老接着說啊,然後呢?”
陸劍離将秦弦的手用自己的雙手捂着,秦弦抽了抽手腕,沒抽出來,抿了下唇後也就由着他了,只不過兩個人之間的姿勢卻是微微暧昧起來。
羅坤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礙着秦弦還在一旁,硬生生将沖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繼續講道:“既然你聽說過純靈體就知道那意味着什麽,就算是化神期修士也希望能得到一個純靈體為爐鼎,更何況是元嬰修士,所以這也是太華的禍端。”
他嘆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隐藏多年的驚懼:“若不是純靈體這種誘惑,恐怕那人也做不出弑師滅門這種大逆不道之舉。”
秦弦猛地擡起了頭,手掌一抖,陸劍離自己也是大驚,并未注意到秦弦的異常。
“弑師?滅門?”陸劍離詫異道。
羅坤冷笑一聲,滿眼的鄙夷和嘲諷。
“是啊,若不是因為想将純靈體據為己有,何必小心翼翼地偷偷藏着養着?只可惜最終卻被師門發現,太華仙君察覺到了那人背地裏幹的事情,于是讓他将人送走,不要再打爐鼎的主意,沒想到他竟然因此動了滅口的心思,偷襲了他師父,太華仙府,三千徒衆,皆被他用陣術暗害無一幸存,之後太華大火,燒了整整一個月,從此成為一片死地。”
秦弦手掌猛地一緊,臉色瞬間無比難看,陸劍離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動了動,握着他的手又緊了緊,卻只覺得手心裏傳來一片徹骨的寒涼。
“我不信,他既然是天之驕子,年紀輕輕便是元嬰,如何會因為一個純靈體背叛師門?再說,太華仙君可是化神期,就算再不防備,也不可能是一個元嬰期的修士能暗算的了的!”
陸劍離搖了搖頭,對于羅坤的說法并不信任,然而羅坤卻是嗤笑一聲,臉上滿是譏諷。
“你怕是還不清楚吧,若得了純靈體為爐鼎,化神期都能突破至大乘,這意味着什麽?這意味着長生!所以有這麽多人明着暗着不顧一切地想要抓到一個純靈體,因此那人才會欺師滅祖大逆不道!
真是畜生啊,太華仙君從小将他養大,亦師亦父,他卻做出這樣忘恩負義不忠不孝的事情,我們當初都不信,可他親手屠戮了三千太華徒衆就是我親眼所見!”
羅坤一想起當年那人雙目猩紅,瞳仁卻是泛着金色的暗光微微豎起,仿佛遠古兇獸站在血海烈火之中,整個太華變成了人間煉獄,而這人仿佛便是那地獄中最厲的惡鬼,最兇的羅剎,再也不是那個冷傲如仙的雲中仙君了。
那一幕在之後的數年之中都讓他無數在夜裏驚醒,成為了他的夢魇,成為了他無法跨越的心魔。
羅坤嘆了口氣,幽幽說道:“那人不僅是天才,還是曠世少有的陣術師,不過二十的年紀,一身陣術已經出神入化,若想暗算太華仙君,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那三千徒衆就是死在這人的陣術之下,白骨煉魂陣,我如今仍然記憶猶新,當真是驚天手筆,修羅手段!”
他話音落下,房間內一片死寂,秦弦臉上毫無表情,而陸劍離只覺得自己手心中已經是冰寒刺骨了,他澀聲問道:“那人後來如何了?怎麽會與唐天辰這事扯上關系?”
也許是又想起了讓自己恐懼的往事,羅坤的氣息也一下子低落下來。
“當年他曾經為了那個純靈體的孩子退了蘇家的婚貼,蘇家大怒,要太華給一個說法,當時太華仙君還護着他,讓人賠了禮道了歉,然而蘇家仍然不依不饒,最終沒辦法,太華仙君只得答應讓蘇家的長子蘇盛來太華學藝。
說白了,蘇家就是想偷師,太華仙府礙于那事不得不答應,沒想到那蘇盛還沒去,就打着太華弟子的名義到處為亂,這才有了孟家慘案。”
陸劍離終于想明白了,若不是孟家滅門,蘇家人幹的那些龌龊事終于瞞不住了,恐怕蘇家也不會拿着蘇陌作為人質逼着唐天辰頂罪,若不為此,他們也本不必和唐天辰蘇陌兩人沒完沒了的糾纏。畢竟當時蘇陌在小黑屋裏鎖了八年都沒人想起他。
他側頭瞥了一眼秦弦,見他臉色實在難看,心裏有些擔心,便對着羅坤說道:“羅長老,我朋友身體似乎不太舒服,我先帶他回去了。”
羅坤一怔,見秦弦臉色确實異常蒼白,以為之前他在與蘇陌一戰中受了什麽暗傷還未恢複,便點了點頭。
“還不知道你這朋友名字呢?畢竟是幫了你一個大忙,我們天一劍宗不能短了禮數。”
陸劍離笑了笑,拉着秦弦站了起來,将他隐隐地護在身後。
“沒事,他不是外人,至于名字,他叫……”
陸劍離微微一頓,看了一眼從剛剛就一直沉默的秦弦,咧了咧嘴。
“他叫黎弦。”
陸劍離笑眯眯地拉着秦弦離開,也許是心情不佳,秦弦也沒在意他胡亂給自己起名字的事,于是他笑得更開心了,就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陸劍離腳步一頓,突然回頭朝着羅坤問了一句。
“羅長老,你說那人是為了純靈體才背叛師門,那他為什麽要退了蘇家的婚貼?”
羅坤詫異地一擡頭,怔怔說道:“興許是他怕成婚之後秘密就隐藏不住了吧……”
“哦,對了那人叫什麽啊?”陸劍離似乎不經意地問道。
羅坤搖了搖頭回答道:“當年我修為太低,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太華浩劫之後,所有人都叫他血瞳羅剎。不過我聽掌門曾經提過,似乎是姓……姓秦。”
陸劍離一挑眉,眸光閃了閃,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什麽都不再多說了,直接将秦弦帶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攻掉馬甲了,小受馬甲表面還是很嚴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