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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陸劍離深知這種機會估計以後絕不會再有了,  二話不說直接解開了床上的帷幔綁在了秦弦手腕之上,  秦弦心裏微苦,可話已經說了,  他就算現在後悔陸劍離也不會同意,只能任由這孩子胡鬧。

原本他以為陸劍離這一次又會把自己勾出一身邪火,  甚至也做好了再次動用寒鎖的準備,  可是陸劍離想了一下,  又松開了他的手腕,  只是解開了他眼睛上的白綢,  用鼻子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算了,先放過你,  這次機會我留在日後。”

陸劍離嘆了口氣,  一想到上次秦弦滿身寒氣臉色蒼白的模樣,  就不忍心再逼他,他惹出了火不要緊,  但是這人恐怕又要難受了。

算了,  他信秦弦。

其實陸劍離自己也知道他的那些個擔心都是杞人憂天,可他總是不放心,  之前還能同通過蓄意撩撥确認一下這人的感情,可現在他連這一點都不能做了,所以才總會多想,  有些時候,  陸劍離自己都覺得自己現在心思糾結得像個女人。

秦弦喉嚨動了動,  明白陸劍離顧慮什麽,  心裏軟的不成樣子,他将身上得這熊孩子抱緊了,只覺得心底暖暖的,仿佛有一束陽光照了進來,驅散了所有的陰暗和焦躁。

這孩子果然是他的光。

“陪我出去走走吧。”秦弦摸了摸陸劍離腦袋上的毛毛說道,再這麽抱着,就算陸劍離不故意鬧騰他都有些受不住了,畢竟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暖烘烘的拱在自己懷裏,這是個正常男人誰也受不住啊。

陸劍離怔怔地點了點頭,拉着秦弦就走出了房屋,他們在東陵山莊已經住了幾日了,如今正是初秋,晚上的風過帶來一絲微微的涼意,兩個人手拉着手走在路上,心一點點的安定下來。

就在秦弦剛剛平複了自己躁動的情緒時,陸劍離的腳步一頓,詫異地擡起了頭。

“咦,那不是鐘夫人麽?”

秦弦聽言神色淡淡的,并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随意地點了下頭。

陸劍離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沒有看錯,不遠處坐在湖邊的那人确實是鐘千雁。

東陵山莊內部景色極為秀美,含着江南水鄉的特點,因為面積很大,所以莊園內部也布置了小巧的湖泊,周圍種滿了茂密的樹木,如今在這夜色微沉之際,靜谧的湖邊只有鐘千雁一個人孤零零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呆呆地出着神。

那單薄窈窕的側影映照在湖面之上,與月影為友,竟也沒有絲毫遜色,美麗的就像是一副畫卷,讓陸劍離都忍不住有了一瞬間的晃神。

“是你們呀,夜裏出來是睡不着麽?”

似乎是聽見了這邊的動靜,鐘千雁眨了一下眼睛,笑眯眯地看向了陸劍離和秦弦,陸劍離見此也不好再裝做沒看見,只得拉了秦弦的手,兩個人朝着鐘千雁微微行了一禮。

“我們兩人夜裏無事,便想出來走走,沒想到又打擾到夫人了。”

直到走近了,陸劍離才有些詫異地發現鐘千雁的身上又多出了一些傷痕,他不着痕跡地悄悄打量了一番,發現那傷竟然像是被人毆打的,可是鐘千雁是紀德康唯一的妻子,更是東陵山莊的半個主人,又有誰敢打她?

“這山莊這麽大,我也不過是随意走走,偶然碰見了那是你我之間的緣分,有什麽打擾不打擾的?”

鐘千雁看見了陸劍離驚異的神色,然而始終溫柔的笑着,似乎對此并不在意。

陸劍離又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最終嘆了口氣,将紀丘送給自己那沒用完的傷藥從懷裏掏了出來遞給了鐘千雁。

“這是紀丘給我的傷藥,效果不錯,夫人若是不介意可以先用着,在下希望夫人還是要保重身體。”

陸劍離這人有時候傻的像個小孩子,有時候又精明的吓人,以鐘千雁的身份,外人絕對不敢打她,再加上她受了傷,身上也只是纏了傷布,上面沒有一點藥粉的味道,恐怕是打她的人不想讓她痊愈或者是想讓她留下無法祛除的傷疤,那麽到底是誰動的手已經不言而喻了。

鐘千雁看着那遞過來的藥瓶微微怔了一下,嘴唇猛地顫了一下,險些維持不住那從未改變的微笑,然而又在一瞬間強行将所有的情緒壓了下去,淡淡地笑着接過了那瓶藥,仿佛剛剛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小陸,你果然是個好孩子,謝謝。”

鐘千雁笑得溫柔,伸出潔白的手想要摸一摸陸劍離的頭,陸劍離本來想要躲開,卻看見她的手腕上也布滿了淤青,于是一個錯神,便來不及躲了,就在這時,秦弦一把拉住了陸劍離的手臂,直接将他拽後了一步,堪堪地避開了鐘千雁的手。

“夫人,夜色已深了,在下眼睛不便,若是太晚他又該迷路了,我們兩人就先告辭了。”

陸劍離詫異地回過頭看了秦弦一眼,只見他微微皺着眉,似乎真的是在擔心回去的事情,鐘千雁的手在半空頓了一下,又被她收回,順手撫了一下額發。

“也好,不過我近日摔了腿,剛剛好像将拐杖丢在了那邊,小陸你幫我去拿一下可好?”

鐘千雁無奈地笑了笑,秦弦眉頭皺的更緊了,陸劍離想着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便沒有拒絕,讓秦弦在原地等他,自己朝着鐘千雁指的方向找了過去。

于是湖邊便只剩下了秦弦和鐘千雁兩個人。

“夫人可是有話要對我說?”秦弦面色清冷,霜白色的衣袖在晚風中微微浮動,月光照在他的面容上,恍若谪仙,不染凡塵。

鐘千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眸色深沉。

“公子風姿不俗,在別人看來如同那青蓮皎月一般一塵不染,可是青蓮生于泥塘之內,皎月浮在黑夜之中,不知公子心裏是否也像看着這般幹淨?”

秦弦面色一沉,冷冷說道:“在下不知道夫人說的何意?”

鐘千雁噙着笑一步踏前,在他耳邊低語,聲音輕柔微啞,卻在這漆黑的夜裏帶出了一種異樣的誘惑。

“他很幹淨,溫暖,對于你來說是唯一的存在對不對?可美好的東西總是有許多人惦記的,所以你在怕,你害怕別人将他從你身邊奪走,從此你的世界裏便只剩下黑暗了。”

秦弦呼吸猛地一停,随即臉色驟然變得有些難看起來,鐘千雁側着頭看着他,笑得溫柔。

“你想徹底地占有他,将他全身上下都染上你的顏色,沾上你的味道,刻上只屬于你一個人的印記,可是他是個人,永遠都不會是你一個人的私有物,不管你在他身上留下了再多的痕跡,總有一日,當他見到了你真實的模樣,他會害怕,那就是他離開你的時候。”

秦弦的拳頭突然攥在一起,爆出了條條青筋,他冷冷地轉過頭,面上再無半分清雅,反而多了幾分厲色,身後的衣擺似乎被一層無形的氣浪托了起來,微微浮在空中。

“夫人,既然你已看清我,還敢當着我的面說出這種話麽?”

鐘千雁一怔,将身子退開了一些,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直捂肚子。

“你不會殺我的,因為我還不曾動他。不過,秦公子,我說過,好東西總是有許多人惦記的,尤其是在你還沒得到他的時候。

我倒是更好奇,那孩子若是知道了你真實的想法,還敢不敢再這樣喜歡你?別人不知道,但是你卻瞞不過我,為了防止這一天,你恐怕已經想到對策吧?”

鐘千雁停了笑,突然以着極低地聲音說了一句話,話音剛落,陸劍離便拎着拐杖走了回來,一回來他就看見秦弦的臉色異常難看,和鐘千雁之間的氣氛也有些奇怪,他心裏一驚,将拐杖看都不看就遞給了鐘千雁,一把拉住了秦弦的手,就感覺到這人的手冷的像冰塊一樣。

“怎麽了?”陸劍離擔心地問道,不知道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能讓秦弦露出這樣可怕的神情。

秦弦喉嚨動了動,抿住了那毫無血色的唇瓣,一點點平靜下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沒什麽,我有點累了。”

陸劍離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笑眯眯的鐘千雁,歉意地點了點頭:“夫人,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鐘千雁笑着點了下頭,便看見陸劍離拉着秦弦的手臂一點點離開了湖邊,一路之上陸劍離似乎一直低聲哄着秦弦,秦弦冷冷淡淡的看不出什麽神情變化。

就當兩個人即将消失在鐘千雁視線中的時候,秦弦突然回了一下頭,雖然眼睛上蒙着白綢,卻仿佛與鐘千雁對視了一般,鐘千雁一下子笑得更深了,看着這二人消失在視線之內。

“有趣,如此扭曲陰暗的感情竟然都被他壓了下來,是怕傷了那孩子麽?但是欲望這東西越是忍着,爆發的時候越是可怕,我倒是好奇你忍不住地那一天又會如何對待你的心上人?”

鐘千雁勾了勾唇角,拄着拐着慢慢地消失在了東陵山莊之內。

偌大的東陵山莊終于在夜色中徹底安靜下來,有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進入了山莊之內,最終身影一閃,沒入了紀芮的房中,半晌之後,紀芮房中的燈亮了起來,微弱的一豆燈光在這漆黑的深夜中如同鬼火一樣飄搖不定,最終熄滅化成了一縷青煙。

作者有話要說:

夫人是火眼金睛,看的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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