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天一劍宗冰牢之內, 秦弦全身被巨大的鐵索捆綁在了一根銅柱之上, 身上還被下了禁制, 就連鎖骨、手腕、腰間、和腳腕之上也被扣了靈鎖,一道強大的符箓就貼在他的丹田之上,天一劍宗的人仿佛是被這人十年前的樣子下破了膽, 幾乎把能用的東西全部用了出來, 生怕一不留神又讓這人施展出那讓無數人心寒的白骨煉魂陣要了他們的命。
與太華的寒鎖洞相似,天一劍宗的冰牢也是用來囚禁那些犯了大罪之人的,只不過如今這冰牢之內,除了秦弦卻是再也沒有別人了, 偌大的冰牢寂靜的有些可怕, 就連守在外面的兩名弟子都不願意進來多看一眼。
秦弦靜靜地被綁在在那裏, 并沒有反抗,原本白皙的面容此時愈發的蒼白了,唇角還殘留着一點鮮紅的血跡, 沒過多久, 他聽到了腳步聲傳來, 憑借着那強橫的威壓,他能認出來的人正是天一劍宗的宗主慕容塵。
“為什麽不睜開眼睛?”慕容塵依舊問着這個問題, 似乎對于這一點有一種特別的執着。
秦弦蒼白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勾起了一絲嘲諷的笑。
“我不能睜開,因為它會要了我的命。”
慕容塵沉默了一下, 緩緩吐出四個字:“燭龍之瞳。”
太古燭龍的眼眸, 睜眼可逆陰陽, 這雙眼睛的力量太強,還不是秦弦這種修為所能掌控的,若是稍不留意,別說是修為,就連性命都會被它吸幹,如果是因為這一點,他倒是不懷疑為何秦弦會是現在這種狀态。
秦弦沉默了,并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定他的話,慕容塵見此心中了然,也不再多問。
“當年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沉默了許久,秦弦突然出聲說道,依然還是之前的那句話,卻引得慕容塵目光動了動,神色有些莫明。
“哦?可是有人偷襲了我和太華,而所有人都看見,是你設下了那白骨煉魂陣,殺了太華仙府三千名徒衆。”
“我去的時候,他們已經死了,我借用的不過是他們的亡魂而已。”
慕容塵不再說話了,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弦。
“那你說兇手是誰?”
秦弦頓了一下,冷冷地問道:“我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你?”
冰牢之內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良久之後,慕容塵嗤笑了一聲,緩緩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秦弦,你瘋了,臨死之前這樣胡說八道,是為了什麽?拖延時間麽?”
秦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就那樣默默地将頭轉向了慕容塵,仿佛在質問他一般。
“陸劍離就是當年的那個孩子,他就是純靈體,我想知道你當初是怎麽把他帶回來的?我當時就在那裏,眼睜睜地看着兇手帶走了小柯,可我并沒有看見你!況且,為何那人明明知道是你帶走了他,卻整整十年沒有來找你的麻煩?”
面對着秦弦的問話,慕容塵再一次陷入沉默之中,他擡起眼看了一眼秦弦,眼裏閃過一道冷意。
“那你倒是說說,如果當年的人是我,為何我十年都沒有動他?”
秦弦頓了一下,這也是一直困擾他的問題,他不明白,陸劍離如何就得了這十幾年的太平。
這是他最慶幸的一點,也是他最疑惑的一點。
“陣術師,燭龍之瞳,果然是有着大氣運的天之驕子,你今年不過而立吧?修為卻已是半步化神,未來一片光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秦弦,天才如你,是不是從來都不會為修為突破這種事情擔心?是不是從不需要因此而花費無數的心血?你更不知道被修為限制,被卡在瓶頸,一日日等待壽元終結的滋味吧?!”
突然,慕容塵站起身來,走到了秦弦面前,眼中一片陰鸷。
“純靈體,天道的寵兒,絕佳的爐鼎,與其歡好之人能夠借用純靈體的力量在修為上跨出一大步,修為暴漲,更可以突破了數十年都沒有進步的瓶頸,也許甚至可以直接得道飛升,可你為什麽會被鎖在這裏?為什麽你明明已經得到了純靈體竟然連自己的內傷都沒有治愈?難不成,你真的一點心思都沒動過?!”
秦弦聽到這話,臉色微變,厲聲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動了他?”
慕容塵冷冷一笑,擡起腿一腳踢在了秦弦身上,頓時秦弦臉色一白,又是一口鮮血吐出,蒼白的臉,雪白的衣襟,潔白的綢帶映着那點點鮮紅帶出了另一種美感,卻讓慕容塵的眼中更多了一絲怨毒和憤恨。
“因為我看了他整整十二年!可是竟然被你捷足先登了!”
十二年?!秦弦一驚,猛然響起自己帶着小柯在天淨沙後山第一次碰見那個黑衣人的時候,可不就是十二年前!
“是你……是你!”秦弦咳了一聲,啞聲說道,身上的鐵索驟然繃緊,發出了幾聲響動。
此時慕容塵面上一片猙獰,他恨恨說道:“不錯,是我!”
“我原本以為只要殺了太華,毀了你的宗門,從那之後純靈體就是我一個人的,可我沒想到,那個孩子身上竟然沾染了別人的氣息!雖然純靈體還是處子之身,然而卻已經與人行過雙修之事!
我本想借着他突破化神期的瓶頸,可只要他身上還纏着那人的因果,靈力便不再純粹,哪怕我真的要了他,也無法借此突破!不僅如此,那人留下的氣息讓純靈體對其他人的氣息産生了排斥,靈力相撞,我還因此受了暗傷!”
秦弦聽到這話微微怔住,突然想起了自己和小柯跌落鎖龍井那幾日的事情,那時候自己意識恍惚,只覺得有一股溫暖的力量一直環繞在自己身邊,救了自己一命,睜開眼睛看見的卻是小柯,只不過當時小柯并沒有什麽異樣,他便沒有在意,難不成,自己在那時就已經……
“十年,為了除掉他身上的氣息并治好我身上的傷,我等了整整十年!我小心地喂養他,就在我馬上成功的時候,你為什麽又要回來壞我好事?!”
慕容塵眼裏一片怨毒,他千辛萬苦地想要除掉陸劍離身上另一個人的氣息,卻沒想到這一次出關後竟然發現陸劍離已經失了元陽,身體中的靈力也徹底融入了另一個人的氣息,從這以後,只要不是最初的那個人,任何其他的人再想要借助純靈體的力量都要大打折扣。
十年心血毀于一旦,當慕容塵剛剛看見秦弦身上和陸劍離身上一模一樣的靈力時,整個人都暴怒了,他恨不得将秦弦千刀萬剮,只不過卻仍然忌憚着秦弦的實力。
他沒忘記,十年之前,秦弦不過剛剛踏入元嬰,就已經能借着燭龍之瞳傷到自己,更不敢小觑一個陣術師的能力,只不過,他沒想到秦弦竟然也受了暗傷,甚至并沒有借着純靈體的力量修複,選擇了讓陸劍離平安。
這一點倒是遠遠超過了慕容塵的預料,也讓他多少松了口氣,畢竟陸劍離現在沒成凡人,雖然靈力不再精純,卻也總比一點不剩要來得好。
“你占有了純靈體,卻沒有将他當作爐鼎,是對自己天賦的自信麽?”慕容塵冷冷一笑,看着突然沉默下來的秦弦,轉身離開了冰牢。
“放心,我不會殺你,雖然現在再用效果差了點,但是純靈體畢竟還是純靈體,要比普通的爐鼎好上太多,今天晚上,我便要借助他殘留的力量突破化神,成為真正的人間巅峰,到那時,連同你的這雙眼睛我也會收下,就當是你讓我等這十年的補償!”
慕容塵走到秦弦身邊,用劍鞘微微擡起了他的臉,只見秦弦緊緊地抿着唇,面色平靜到可怕。
“秦師侄,你們太華的人不是一向對自己的天賦自傲麽?你們不是不屑于借助外物修煉麽?太華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我倒想看看你們,如果真的沒了這些身外之物,要如何面對那終生止步于原地的絕望!”
秦弦垂着腦袋聽見了慕容塵的聲音消失在了冰牢之內,兩只拳頭緊緊的攥着,上面的血管都微微凸起,昭示着身體主人的憤怒和怨恨,然而直到此時秦弦竟然意外的冷靜,依然沒有任何異常的行為。
過了一會兒,守在冰牢之外的兩名弟子突然聽到了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幾聲響動,他們知道冰牢之內關着的是極為重要的人物所以不敢懈怠,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就看見一只胖成球的虎崽無辜地坐在那裏看着他們,兩只眼睛水汪汪的,單純而無害。
“這玩意兒怎麽跑這來了”
其中一人走過去逗了逗那虎崽,回過頭去問自己的同伴,結果一轉過頭卻發現身後已經沒有人了,他一怔,臉色微變,剛要喊出聲來,突然一股勁風襲來,一只肥厚巨大的爪子搭上了他的肩膀,腦後還傳來了野獸潮熱粗重的呼吸聲。
那人僵硬着脖子轉過頭去,眼前突然一黑,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似乎将自己的頭整個吞到了口中,尖銳的獠牙就抵在自己的脆弱的脖子上,只要稍稍一用力就可以穿透頸上的血管,頓時那人全身一抖,一聲低弱的驚叫連同着他的意識一同被某只野生動物吞到了口中。
三胖見那人暈了過去,嫌棄地将那人的腦袋從嘴裏吐了出來,暗處的唐澄走了出來,看了一眼這兇殘的一幕,只覺得脖子和腦殼都一陣陣發疼。
“三……哥,咱去救人?”
唐澄咽了咽口水,沒敢直呼三胖的名字,三胖怔了一下,很是喜歡他的這個稱呼,屁颠屁颠地就跟着唐澄溜進了冰牢之內。
對于修煉的人來說,時間過的很快,幾個時辰不過是一眨眼的事情,到了子時的時候,陸劍離站在了清心殿外,深深地吸了口氣,攥緊了拳頭,平靜地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