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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陸劍離走入清心殿內,  他環視了一圈,  此處雖然是天一劍宗宗主修煉之地,然而建築卻極為簡單古樸,  不僅沒有一絲奢華之氣,反而帶着一種返璞歸真的味道,  曾經他以為這是因為此地所住之人清心寡欲,  一心修道,  如今再此打量一番,  卻發現這殿內的布局劍走偏鋒,  已經帶上了一種物極必反的執拗。

“你來了。”

慕容塵從後殿緩緩走了出來,看了一眼陸劍離示意他坐下,  然而陸劍離站在那裏,  并沒有想要坐下的意思。

“宗主,  你知道我想問什麽。”

陸劍離直勾勾地看着慕容塵,面上冷肅,  神情竟然與秦弦有着幾分相似。

慕容塵見此嘆了口氣,  也不與他争執,只是盯着他看了一會兒,  苦笑了一聲。

“當年太華的事情,你已經知曉一些了吧?”

陸劍離點了點頭,“确實知道一些。”

“太華仙府毀于一旦,  一切皆是因為一個孩子。”

陸劍離喉嚨動了動,  聽着慕容塵緩緩說道:“那個孩子是百年難見的純靈體質,  你應該知道那意味着什麽,  那意味着修為暴漲,瓶頸突破,漫長的修道路程中跨越了一大步,也意味着更久的長生。”

“秦弦就是當初發現那個孩子的人,然而他起了貪欲,想要霸占那個孩子,我與他師父太華仙君是故交,他師父并不同意他的做法,于是找來了我,想要一同将那個純靈體封印,徹底杜絕了秦弦想要将其當作爐鼎的想法。

九九重陽那日,我按照約定去到了太華仙府,與他師父一同封印純靈體,那時秦弦原本被他師父罰困在遣心洞內,得知此事之後竟然喪心病狂地逃了出來,在我們封印最關鍵的時候出手偷襲了我們二人,他的師父太華仙君當場隕落,而我與他搏鬥一番後也是重傷,因此整整休養了十年。”

慕容塵給自己倒了杯茶,緩緩地抿了一口,陸劍離死死地盯着他,并沒有什麽反應,這些事情他其實已經了解了大一半,只不過他沒想到還有封印這麽一回事。

“我趁着秦弦布置白骨煉魂陣的時候偷偷帶走了那個孩子,因為封印已經完成,沒有人再能察覺到這個孩子的異樣和純靈體的特征,于是我便将他帶回了天一劍宗撫養,如今十年過去了,那孩子雖然純靈體的體質被封印,然而依然是天賦超絕,修行速度要比同齡人快了數倍,而這個孩子就是你,陸劍離。”

陸劍離垂下了頭不再說話,似乎是被慕容塵所說的事情給震驚到了,眉頭擰的很緊,慕容塵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道幽光,緩緩坐起身來,走到了陸劍離面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我不管你跟那個秦弦是什麽關系,你要知道,是他毀了你的宗門,殺了你的師長,也是他毀了你的人生,所以你不能再和他糾纏在一起了。”

陸劍離擡起臉,眸中閃過一絲不解。

慕容塵憐憫地看着他,低聲說道:“我知道你們兩個人已經發生過關系,可你是純靈體質,他跟在你身邊不過是想要将你變成他的爐鼎,如今你體內的靈力已經不再精純,一生都将止步于此,只是可惜了你的天賦,你本該是這一代孩子中最優秀的那個。”

陸劍離怔怔地看着慕容塵,嘴唇動了動,緩緩說道:“我……一輩子就這樣了?”

慕容塵面上閃過一絲遺憾,沉默地點了點頭,陸劍離眸子一黯,咬着牙死死地握緊了拳頭,全身都開始輕輕顫抖起來,就在這時,慕容塵皺了皺眉,有些欲言又止。

陸劍離看懂了他的意思,喉嚨動了動,沉聲問道:“掌門,還有辦法的對不對?我不想一輩子就停在這裏!你還有辦法對不對?”

慕容塵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确實還有一個辦法,只不過有點危險,我需要用我的力量強行将他留在你體內的氣息剝除,全程你不能有任何反抗和排斥,你……算了,陸劍離,你已經是元嬰期的高手了,就算一輩子都這樣也足以讓你在仙道中立足,不要再冒險了,我不能讓太華一脈真的斷絕在我的手中。”

陸劍離突然紅了眼睛,他舉起手臂想要拉住慕容塵的胳膊,然而不知道為什麽又強行停下了動作,将手臂收回了袍袖之內。

“宗主,我願意冒險!你幫我吧!我不甘心一輩子都寸步不前!”

慕容塵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罷了,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那便跟我來吧。”

說完他轉身朝着清心殿後面走去,陸劍離目光閃了閃,跟着他走了進去,只覺得自己穿過了層層複雜的長廊庭院,最終随着慕容塵走到了一處暗室之內,慕容塵見他毫不猶豫地就跟了進來,眸光微閃,擡手關上了暗室的門,又設下了幾道禁制。

陸劍離四周打量了一番,只見這隐藏在慕容塵住所深處的暗室很是寬敞,裏面生活的用具一一俱全,甚至還放置了一張大床,錦緞玉枕,朱櫃金臺,桌上還放着靈酒佳肴,旁邊還點了熏香,甜而不膩,帶出了一種旖旎的味道,整個房間比外面那樸素的樣子不知道奢華舒适了多少,很難想象在天一劍宗之內竟然還有這麽一處安逸奢靡的地方。

“宗主,我有個問題。”

陸劍離瞥了一眼長塌之上繡工精致面料昂貴的軟枕,走過去拎在手裏捏了捏,發現竟然還是新的,于是垂下了眸子輕聲問道:“宗主,我最近一直在做夢,總能夢見一些陌生的人和陌生的事,似乎就是我忘掉的那些記憶,你說當初是秦弦犯下了滔天的大罪,那為何在夢裏我看見的卻是你殺了那個叫照偃的女孩?”

慕容塵眼底驟然一冷,再也沒有了剛剛的關愛,他盯着陸劍離沉聲問道:“你都想起來了?”

“沒有。”

陸劍離歪着頭看他,面上毫無表情,過去的記憶就像是恢複了平靜的死水,除了照偃和洛天河,他什麽都想不起來。

“那你怎麽知道是我殺了她?”

陸劍離頓了一下,賤兮兮地歪着頭朝着慕容塵粲然一笑。

“這不是試探一下,就試探出來麽?”

暗室之中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慕容塵的臉色越發的陰沉起來,他冷冷地看着陸劍離,目光是從所未有的可怕。

陸劍離喉嚨動了動,心髒撲騰了兩下,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轉身索性直接坐在了桌子上,結果這桌子略高,他的腳蹬了幾下都沒夠着地面,于是讪讪地翹起了二郎腿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尴尬。

“宗主,我覺得當初犯下太華之案的不像是秦弦,按照你說的,我原本就是他撿的,如果他真想霸占我,那偷偷藏起來就好了,就把我往那小屋子一關,小鎖鏈一鎖,那還不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何苦還要帶回宗門告訴他師父?這不是自找麻煩麽。”

慕容塵不說話,看着陸劍離笑嘻嘻地坐在桌上朝着自己嘴裏丢了一顆葡萄,随意地就像是在自己家裏,又繼續說道:“最讓我奇怪地是,你說當初太華仙君邀請你一起封印我的這個體質,結果被人偷襲,太華仙君當場隕落,可我要是記得不錯的話,太華仙君當時的修為要比你高一截吧?為什麽你只是重傷,他卻是當場隕落?”

“對了,還有這把劍。”

陸劍離拎出了悲歡,朝着慕容塵晃了晃:“這把劍是當初秦弦送給我的,但是很奇怪的是,自從太華仙府出了事,我也沒了記憶,這把劍竟然就遺失了,後來我在東陵山莊意外地将它找了回來,我想知道我的劍為什麽會出現在東陵山莊,後來我去問了紀丘,啊,就是那個少莊主,他跟我說,這劍竟然是你送給他父親紀德康的。”

“慕容宗主。”

陸劍離深深地看了一眼慕容塵,沉聲問道:“這劍是我與秦弦的定情之物,如果真的是他在觊觎我的純靈體質,那他只會希望加深我們之間的因果和牽絆,将此物一直放在我身邊才好,可為何此劍會出現你的手中又被你送給他人?”

慕容塵冷冷地看着陸劍離,依然一言不發,然而手中卻不知何時握住了金羽鳳鳴劍,劍鞘微微顫抖,發出一聲聲低鳴。

陸劍離垂下眼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劍,聽到那隐隐地鳳鳴之聲,腦海中靈光一閃,突然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他死死地盯着慕容塵的眼睛,緩緩地吐出了一句話。

“鳳落梧桐,原來如此,當初東陵山莊的二公子紀州帶走了山莊至寶绮羅梧桐枝,從此銷聲匿跡,所有人都當他是死了,其實他改頭換面去了天一劍宗,甚至當上了宗主,而這金羽鳳鳴劍就是用那绮羅梧桐枝煉制的對不對,慕容塵?不,我應該叫你紀州!”

“锵!”

一聲利劍出鞘的聲音驟然響起,陸劍離面色大變,剛要擡劍防備,然而只見一道金光閃過,一股大力從他手中的劍身上突然出來,讓他一下子松開了手,悲歡飛落至遠處,而他脖子一緊,擡起頭就看見了慕容塵猙獰的面容。

“陸劍離,你果然是個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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