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咳, 咳咳!秦弦, 秦弦!你怎麽樣?”
過了許久, 陸劍離灰頭土臉地從一片廢墟中爬了出來,一擡頭就看見秦弦跪趴在他身上,血色染紅了整件白袍, 臉上更是一片慘白, 原本的三千兇魂所剩寥寥無幾,除了流月照偃等幾個修為确實強悍的,其他幾乎都在慕容塵這一擊中灰飛煙滅。
“咳。”
秦弦咳了一聲,張口嘔出一口血來, 他低着頭, 鮮血順着他的嘴角滴滴答答地落在了陸劍離身上, 而不遠處慕容塵手持長劍,看向眼中滿是冰冷的殺意,分明還有餘力, 陸劍離心裏突然多了一絲絕望和苦澀, 沒想到即便秦弦拼命如此, 竟仍然不是他的對手。
“……一會兒你找個機會就跑,別回頭, 去找文淵。”
秦弦又咳了一聲,身子一晃,差一點倒下去, 又被陸劍離扶穩, 陸劍離定定地看着他, 竟然笑了。
“你讓我去找他,就不怕我給你帶綠帽子?”
秦弦無奈地搖了搖頭,咽下了口中的腥甜,轉頭看向了所剩不多的兇魂,眼裏悲色更濃。
“我不會讓他活着離開,太華血債,他必須還清,只是怕到時候會誤傷了你,你走,我便再沒有後顧之憂了。”
陸劍離扶着他站穩,垂着眸子沉聲道:“我哪都不去,你在哪我就在哪,拖定你的後腿了。你若能活下來,我便跟你過日子,你若活不成,我也不會讓別人得了純靈體的好處。”
秦弦眉頭一緊,回過頭剛要斥責他,卻看見陸劍離扯開了衣襟,胸膛之上赫然是兩道飛蛾形狀的傷痕,頓時秦弦腦海中一片空白,認出了那傷痕的來歷。
蠱毒,同生共死。
陸劍離竟然将兩種蠱都下在了自己身上!若是秦弦身死,陸劍離會在同一時刻命喪黃泉。
“你瘋了!你什麽時候做的?為什麽不同我說?!”
秦弦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真真切切的怒容,他一把甩掉了陸劍離的手臂,氣的整個胸口都在哆嗦。
陸劍離被他甩開了手也不惱,很是無辜地看了他一眼,攤了攤手。
“早就下了,可能是忘了跟你說。”
秦弦氣結,陸劍離湊過來不顧秦弦氣憤,握住他的手腕捏了捏,笑眯眯地看着秦弦不說話,難得的,他在秦弦臉上看見了這麽明顯的情緒,十分的氣急敗壞,竟然感覺可愛的不得了。
“你胡鬧也沒個限度,這東西能随便下麽?等此事過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秦弦眉頭動了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話語帶着一絲嚴厲。
陸劍離聽到這話笑得更開心了,從後面把三胖揪了出來,當成了靠墊直接靠着坐在了地上,臉色有些隐隐發白,心中卻在暗中腹诽,到時候秦弦會在哪裏收拾自己呢……
秦弦真的氣得狠了,看也不看陸劍離一眼,拎着長天一步一步走向了慕容塵,只不過眼中少了幾分決然,多了幾分謹慎。
“剛剛那一招,你用不出第二次了。”秦弦冷冷說道,他知道像慕容塵這種層次的人必定會有保命的底牌,剛剛那一擊應該就是他的殊死一搏,絕對不可能再此用出。
“不錯,但是,剩下的力量也足夠我殺了你。”
慕容塵看向秦弦的眸子裏沒有一絲波動,剛剛那兩人的對話他聽到了,但是這阻止不了他殺秦弦的決心,秦弦不死,必成後患,哪怕失去了純靈體,他還有其他的爐鼎可以使用,但是今日他卻絕不能放秦弦離開這裏了。
“那就試試吧,看你我是誰先倒下去。”
秦弦深深地吸了口氣,剛才陸劍離趁着扶住他的時候,已經将他恢複過來的全部靈力都渡給了自己,因為他們兩人靈力融合氣息一致,就連慕容塵都沒有發覺這一動作,所以,他還沒有輸。
此時無論是秦弦還是慕容塵都已經是強弩之末,但是兩個人明白若不放手一搏,那對方絕不會給自己任何活路,所以當兩個人打鬥在一起的時候,都是傾盡全力,皆是殺招,沒有一絲的留手。
時間一點點過去,陸劍離坐在地上,麻木地朝着外面看了看,依然沒有看見任何一道人影,對于此事,天一劍宗的其他人竟然像是毫無覺察一般,沒有一個人趕過來,他們在懼怕慕容塵的實力,也在懼怕秦弦,更多的原因是不願意面對事實。
他們不會出手幫助慕容塵這種邪道之人,卻也不願意幫助秦弦和自己為太華洗冤。
天一劍宗的宗主竟然是東陵山莊的二公子紀州,又在當年設下毒計毀了太華,這一罪孽太深,天一劍宗的人不願意背,陸劍離嘲弄地勾起了一絲冷笑,也許外面的那些人巴不得慕容塵,秦弦連同自己都一起死在這裏才好,他們幾個同歸于盡了,天一劍宗的這件醜事自然也就無人知曉。
只不過陸劍離想的明白,一旦落入那種情境,秦弦,自己,都會成為背鍋的那一方,這就是人性。
所以當陸劍離看見秦弦再一次被慕容塵重傷倒地的時候,他眼中極為平靜,袖子裏卻悄悄地握住了一把短匕,反手摸了摸三胖的耳朵。
“小胖兒,你快走,慕容塵現在追不上你,你去唐家堡把這兩樣東西交給唐謹。”
陸劍離将他偷偷藏起來的扣影玉和傳音符用袋子裝好,綁在了三胖脖子上,他朋友不少,唐謹是最古板的那個,也是被他戲弄最多的那個,可這生死之際,他能放心托付的只有唐謹一人。
他冷冷地看着慕容塵握着長劍走向了秦弦,如果他們注定失敗,那他也要将當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絕不能讓秦弦到死都擔着污名,天一劍宗的人想掖着藏着,做夢!
三胖嗚咽了一聲,紅着眼睛,頭也不回地化為一道白影竄了出去,慕容塵擡眼一看,并未理會它的離開,只是冷冷地看着陸劍離一步一步走到了滿身是血的秦弦身邊,手拉着手,眼中異常平靜。
秦弦咳出了一大口血,半跪在地上,被陸劍離抱住,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慕容塵太強了,他沒想到拼到了此刻,慕容塵竟然還有着化神境的實力,此時的他就算加上了陸劍離依然不是他的對手。
人間巅峰的大能,果然恐怖,他們實力相差太多了,能糾纏到此時已經是極限。
“紀州,到了地下,我會替你像鐘夫人問好的。”
陸劍離冷笑一聲,果然看見慕容塵面上再此浮現出一抹暴怒,擡手一劍揮來,劍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聲響,直取二人性命,秦弦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痛色,将陸劍離摟在懷裏,兩個人一同閉上了雙眼等待着死亡降臨。
就在秦弦和陸劍離雙雙絕望之際,突然一道勁風襲來,徑直撞開了慕容塵的劍,兵刃相交發出巨大的聲音,頓時驚得兩人同時睜開了雙眼,轉頭像一旁看去,只見一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子站在他們面前,手中長劍寒光閃爍,一看就是飽經鮮血犀利的兇器。
陸劍離呆呆地看着那女子高挑的背影,目光移到了她手中長劍之上,竟然看見那長劍劍身寒意凜然,竟然隐隐地帶着一點鱗片一樣的紋路。
秦弦并不認識此人的來歷,卻聽見懷裏陸劍離抽了抽鼻子,聞道了一股淡淡的海水氣味,結結巴巴地喚了一聲:“師……師父。”
師父?這女子是龍千淼?
秦弦一驚,就看見那女子突然轉過了頭,皺着眉瞪着陸劍離,陸劍離條件反射地一個哆嗦,朝着秦弦懷裏躲了躲,秦弦一怔,沒反過來,龍千淼伸手就在陸劍離的耳朵上狠狠地一擰,頓時陸劍離嗷地一聲慘叫,異常凄厲,秦弦連忙将他護住,擋開了龍千淼的手。
“你倒是出息了,找了個男人不算,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居然都不跟我說一聲?”
龍千淼面容很是英氣,長發高高地束成一束垂在腦後,手腕和腰上都系着軟甲,聲音也是帶着其他女子沒有的清朗,然而那看着陸劍離的目光卻是有些兇悍。
陸劍離捂着耳朵躲在秦弦懷裏,一副怯怯不敢說話的小模樣,頓時讓秦弦深深地鎖起了眉。
小柯……這麽怕這個女人?
“滾遠點,等我一會兒再收拾你。”
龍千淼冷冷一笑,雖然說的話和秦弦剛剛說的一樣,然而卻讓陸劍離有了截然不同的反應,他臉色一苦,屁都不敢放一個,直接撲騰騰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拉着秦弦就往後面躲,直接将他拖到了遠處一塊大石頭後面藏好,這才深深地出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