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只見秦弦微微垂下了眸子, 終于不再猶豫, 地面之上紅光大作, 突然出現了很多詭異的符文,閃爍着猩紅妖異的光芒, 秦弦一身白衣站在那裏,黑發飄散,雖然垂着頭看不清神色, 卻讓所有十年前看見過那場太華大火的人仿佛再此又看見了那烈焰地獄一般的景象。
這才是真正的……白骨煉魂陣。
剛剛瞬間秒殺了白宿的不過是這陣法中的一點力量, 原來早在他們到達這裏之前,秦弦已經在此處布下了殺陣。
或者說,秦弦忍受了唐澄那麽久, 卻始終沉默不語,其實就是為了在暗中布下此陣, 從一開始,秦弦就沒打算讓所有人離開。
唐謹倒吸了口冷氣, 不敢置信地看着秦弦, 眼中既有悲痛,又滿是難過。
原來,他也沒打算放過自己……
十年前, 秦弦動用此陣是為了救人,抱住太華衆人的魂魄, 十年後, 秦弦再此動用了此陣, 為的卻是殺戮。
到底是人改變了世道, 還是世道改變了人,誰也說不清楚。但是,當白骨煉魂陣的光芒亮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明白,若不與秦弦殊死一搏,那他們便真的完了。
“大家一起上,他就算再強也只有一個人,咱們團結在一起,未必不是他的對手!”
不論是剛剛被衆人解救出來的範翦還是唐家堡的衆人,或者是白家以及其他宗門和家族,都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了自己全部的靈力,靈氣與魔氣沖天而起,宛若一條巨龍,因為兩股力量太強,又互相克制,竟然将整間暗室上方和四周的土壤石塊全部崩飛,天地色變,隐隐地傳來鬼哭之聲。
所有的人包括秦弦自己赫然暴露在天地之中,兩股力量就像是兩條厮殺的巨龍,在空中纏繞撕扯,一時間難分勝負。
秦弦閉了閉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猛然掙開了雙瞳,只見一片詭異的漆黑之中,唯有瞳仁是暗暗的金色,一股古老蠻荒的氣息驟然在他身上爆發,讓所有人臉色一白,又退了兩步,而他們所在的這一方天地卻在瞬間寂靜下來。
原本喧嚣着的靈氣驟然消散,只剩下無盡的黑色彌漫在整個天空,在所有人面前,世界也陷入了一片漆黑的冷寂,再也感覺不到着天地之中的靈氣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詭異地魔氣如同一條漆黑的巨龍,猛然沖進了秦弦的體內,頓時他的身上魔威更甚,所有人臉色同時一白,嗓間湧上一片腥甜。
燭龍之威,鎮壓天地。
秦弦因為入魔一步踏入了化神境,終于能夠操控一點點燭龍之瞳的力量了,此時若他不允許此地有靈氣放肆,那便只能有魔氣湧動。
“燭龍之瞳!他已經能用一部分燭龍之瞳的力量了!”
白長林口中一片腥甜苦澀,眼中閃過了一絲絕望,同時升起了無邊的恐懼和不甘。
為什麽,為什麽這個原本最有希望振興仙道的人,這個原本被天下人誤會都沒有辯解過一句的人,如今竟成了他們的催命符!難道真的是蒼天不祐!
因為靈氣的消失,原本獵獵的風聲一點點安靜下去,只能聽到衆人艱難的喘息聲,他們的心裏終于開始絕望,不知道如何就走到了這般絕境,也許這一刻在十年前他們目睹了太華浩劫卻無動于衷的時候就注定了?還是在他們在知道慕容塵之事後選擇了漠不關心的時候就注定了?或者是說,無論是白河灣的慘案,還是紫蓮聖教的變故,再或者是東陵山莊的那場大火,他們雖然惋惜,并沒有真的在意過那些人死活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
唐澄謀劃了那麽多的事情,不能說從未露出過一絲端倪。
也許有人曾經和這些位高權重者講過,白河灣的屍傀伏誅之後,此地陰雲仍然不散,也許有人曾經告訴過他們,在某地詭異地發現了很多女子的屍身,也許還曾經有人看見過,在東陵山莊大火那夜,有一個藍衣服的少年帶着東陵山莊的二公子離開了那裏,只不過,沒有人在意這些小事,因為,那些個都是死人了,活人何必太過在意死人的事情。
人心涼薄,很多時候在事不關己的時候,都會選擇冷眼壁上觀,然而,殊不知因果牽引,誰能料定最後就不會禍及到自己頭上?
秦弦漠然地看了一眼他們,單手抱着陸劍離這麽一個成年男子就像是抱着一個孩子,毫不費力,而他空着的手臂則微微擡了起來,蒼白清瘦的手掌上還能看見重傷唐澄時沾染的血跡,此時已經幹涸,化成了暗紅色,他的目光在唐謹身上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雖然看見了唐謹眼中的絕望和無奈,卻仍然選擇了緩緩按下,随着他的動作,白骨煉魂陣的符文瞬間大亮,照紅了這一片黑寂的天地,而一旁得林晚霜也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刀。
“嘤~”
突然,一道詭異的聲音在秦弦懷裏響起,讓他的手臂在空中猛地頓住,就連啓動了一半的陣法也暫停了下來,所有人怔了一下,不知道他們聽到的那道有點奇怪的聲音是不是他們的錯覺,卻不約而同地向秦弦懷裏看去,目光變得微妙起來。
“咳!咳咳!秦弦……嘤……”
秦弦瞳孔一縮,猛地低下了頭,突然感覺脖子一緊,被人緊緊地摟住,那力氣極大,若是個沒有修為的正常男人恐怕都能被勒得昏過去,然而卻只是讓秦弦的身體驟然一僵,嘴唇顫了一下,冷冰冰的面容上也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陸劍離?!”
秦弦一低頭就看見陸劍離一張俊朗的臉慘兮兮的,眼睛紅的像只大白兔子,眼淚就在眼圈打轉,卻死活不肯哭出來,說不出的狼狽,他緊緊地摟着秦弦的脖子,聲音略有些沙啞。
“秦弦,我好疼,你怎麽才來……”
“是我來晚了,對不起……”
陸劍離抽了一下鼻子,剛要哭,一擡眼就看見了秦弦那雙詭異的眼睛還有那一身驚人的魔氣,心裏一沉,又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懼又都咽了下去,死死地抱着秦弦,眼角卻又瞥見不遠處目瞪口呆的一群人,頓時嘴角一抽,把沖到了嘴邊的話再一次給咽了下去,順便把眼淚也給憋了回去。
什麽情況?他就是暈過去一會兒,怎麽變成這種局面了?!話說,旁邊站着的那個,那不是林晚霜麽?她怎麽也入魔道了?還有,那一堆奇奇怪怪的又是什麽人?
陸劍離摟着秦弦眸子,悄悄地給唐謹遞了一個疑問的眼色,唐謹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臉色格外精彩。
賤人,你要是再不醒,或者是真的忘了這位大神,我們這群人都要給你陪葬了!唐澄不是給你灌了黃泉水麽,你怎麽還記得秦弦?話說,你剛剛那聲嘤又是什麽鬼!
也許是唐謹一時間心思太過複雜,陸劍離撅了撅嘴,還真沒看懂他那一臉五顏六色到底是什麽意思,剛要說話,突然身上一緊,死死地被秦弦抱在懷裏。
“你還記得我?”秦弦死死地盯着陸劍離問道。
陸劍離現在滿心都是疑惑,卻也感覺到此時局勢有些怪異,于是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在秦弦臉上啾地親了一口。
“怎麽了?”陸劍離低聲哄着,也不敢刺激這個時候的秦弦。
秦弦喉嚨動了動,氣息突然一陣不穩,将他死死地摟在懷裏,片刻之後,他低聲說道:“沒怎麽,等把這些人處理了,咱們就回家,我帶你去過日子。”
陸劍離一怔,沒太明白他上半句話的意思,什麽叫把這些人都處理了?卻看見秦弦重新擡起了原本已經放下的手臂,頓時陣法紅光乍起,所有人面色一白,修為弱的直接跪了下去,唐謹咬着牙苦苦堅持着,狠狠地瞪了一眼陸劍離。
你家這位要殺光所有人,你還不攔着!
這一次,陸劍離看懂唐謹的意思了,心裏也慌了,一把拉住了秦弦的胳膊不讓他動手。
“秦弦,你瘋了?傷害我的是唐澄,你殺那些人做什麽?!”
秦弦低下頭地看了陸劍離一眼,目光是他從未見過的陌生和冰冷,冷俊的面容上也滿是戾氣。
“你也知道我會瘋?當初你執意要離開我的時候怎麽沒想到今天的後果?你有沒有想過,當我看見你一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時候會不會發瘋?陸劍離,那日放你離開,給你自由,是我這一輩子犯下最大的過錯!”
秦弦的眼睛微微發紅,啞聲道:“今日我若放他們離開,他日他們就會打着除魔衛道的名義來殺我,又會如何對你?你是純靈體,被天下所有人觊觎,你到底知道不知道這一點的意義?!若今日的事情再此發生,你又要我如何面對!陸劍離,我已入魔,他們動不了我,卻可以在你身上下手,你要我如何安心!。”
聽到這話,陸劍離心裏一痛,秦弦抱着他的手臂就攔在他的後腰,卻巧妙地繞開了他身上的傷口,他沒忘記,在那裏唐澄給他留下了一個猙獰的烙印,相信秦弦也定然看見了……那這人看見的時候又該是何種難過,竟直接堕入了魔道……
這人剛剛放下了身上的重負,以後卻又要日日為自己提心吊膽。
陸劍離沉默下來,不再說話了,秦弦也不再看他,手臂一沉就要發動此處的白骨煉魂陣,就在這時,他胸口突然一片潮濕,秦弦手掌一顫,又停了下來。
“你別殺他們……秦弦,算我求你了……你放過他們,以後我再也不離開你了,你鎖着我也行,關着我也罷,我都聽你的!我願意躲起來,哪都不去了,就寸步不離地陪在你身邊,再也不讓別人看見……我求你了……”
陸劍離終于哭出聲來,聲音近乎于哀求,手上也死死地攥着秦弦的衣襟,眼淚将那霜白色的衣袍上留下了一大片水痕。
作者有話要說:
休息兩天哈,咱們周四再見。。。麽麽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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