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PART 32
再怎麽快,背負着一個人,速度還是不夠快。
秦烈拍了拍淩雨的肩,“放我下來。”
淩雨搖頭,認真道:“我還能堅持。”
秦烈道:“我們一起跑,快一些。”
淩雨聽話地放下他,然後兩人用盡平生最快速度奔向終點。
不知道來得及來不及,只知道奔跑。
用盡全力。
已經不再考慮其他的事情,仿佛人生中只剩這唯一的事。
如果有人此時測速,或許可以打破一個短跑最高紀錄。
秦烈卻很輕松,有種放飛的感覺。
在這種時刻,他竟然有種奇異的幸福感。
在這一刻,他才真正放下了過去,放下了所有糾纏自己的心結。
他也才發現,不是別人不放過自己,而是自己不放過自己。
拖着過去的泥濘的步伐,走到如今,錯失了太多太多。
看似逍遙與自由,身上卻疊着名為過去的鎖鏈。
他不是神,不該為所有的錯誤負責,但是,也會背負着應當承擔的一切繼續上路。
如果,還有明天。
……
…………
………………
那年,淩雨十五歲,秦烈二十一歲。
一個幼稚得要死,正是最好騙的年紀;一個年輕的要命,正是最嚣張的年紀。
淩雨那時還是個小胖墩,班裏稍有一點姿色的女孩都不會看得上他,悲哀的是,班裏最胖的女孩都覺得自己不止稍有姿色。淩雨很郁悶,擰着自己身上的肉想要掐下來一點,但是沒有用。
旁邊的同桌看到了,嗤笑道:“就你那熊樣。”
淩雨有些茫然,“啊”了回去,對方卻已經不屑再理會他。
淩雨卻還是有些怔怔的,對方的側臉真的很好看,金色的陽光一照,漂亮得像是書中說的天神。
連鄙視他的目光都讓他臉紅。
雖然感覺得到對方明顯的惡意,但淩雨已經自動過濾掉。
從小到大,因為胖的緣故不知道被嘲笑過多少次,如果每句話都要放在心上,淩雨的心早已經千瘡百孔了。
每次別人一顯露惡意,他都顯得很困惑的樣子。
他不是真的聽不懂,他是在下意識地自我保護。頭腦被鍛煉得不敢去加工這種惡意。
別人一見他的反應,更是覺得他癡癡傻傻,惱人至極。
“連話也聽不懂,還活着做什麽?”
“腦子生鏽了吧?”
“惡心死了,每次都只會盯着別人傻笑。”
“我看他好像很喜歡周泊英,搞不好是同性戀哦。”
“咦~好惡心,別說了……”
周泊英正是那個被他幻想成是天神的男生。
但是對方卻很嫌棄他,無論怎麽主動接近,都會被罵“死胖子”,然後離得遠遠的。
高一的時候,不知什麽好運竟然讓他和他變成了同桌。
他美滋滋的,他卻黑着張臉。
下課的時候,他問他要喝什麽,他可以幫忙去買。
很明顯的巴結讨好。
周泊英嗤笑一聲,竟然也沒拒絕,讓買了一大堆東西,他随口說着,他卻手忙腳亂地記了一堆。
還沒說完竟然就上課了,他只好無奈地等到下一節課。
然後一下課就沖向小賣部,其速度與體型嚴重不相符。
他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裏有多可笑,就像一個圓滾滾的小肉球一樣狂奔。
然後又帶着一大堆東西飛奔回來。
在衆多同學怪異的眼神中将東西遞給周泊英。
連汗都沒來得及擦去。
然後所有的東西都被扔到了臉上,聽到那端帶着惡意的聲音,“我說,你到底是用了什麽手段坐到我旁邊?我說,你該不會是同性戀吧?你能不能再請請關系坐得離我遠一點,因為我看到你就想吐。”
全班同學哄堂大笑。
他卻屈辱得近乎顫抖。
在笑聲中,他埋下頭,将所有買來的東西一點一點撿起來,好像在收拾自己那顆破碎的心。
笑聲中他感覺不到很重的惡意,但他卻被刺得顫抖起來。
大家都覺得周泊英說的是對的,所以才會笑。
因為只有他毫不留情地将事實摔在他的臉上,扒光了他的自尊,讓他無地自容。
那麽周泊英為什麽要這麽做?
在收拾中,他竟然還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周泊英大概也聽說了那個傳聞,害怕被打上同性戀的稱號,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與他撇清關系。
用他的自尊換他的清白。
多劃算的交易呢。
淩雨眨眨眼睛,竟然想哭。
有人眼尖地瞧見了,以誇張的方式說道:“胖豬哭了,快看,胖豬哭了!”
淩雨飛快地抹幹眼淚,将所有東西收拾好,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中走出教室,走出校門,快得連門衛都沒攔住。
淩雨不傻,相反他很聰明,他只是不願意去面對衆人的惡意。
所以假裝傻乎乎的樣子。
時間長了,連自己都覺得,別人對自己的惡意大概都是幻覺。
但是總有裝不下去的時候。
就像剛才,被最喜歡的人用最惡意的方式将他最想回避的事情揭穿。
因為是最喜歡的人說的話,所以完完全全地聽懂了。
周圍人的反應也都完完全全地明白了。
無法回避,也無法面對。
該怎麽做他完全不清楚,只有一股想死的沖動。
年少沖動,不懂得生命的寶貴。
不理解何為生命的羁絆。
覺得死仿佛很簡單,死掉仿佛就可以不用忍受痛苦。
卻不去想最愛的人該怎麽面對他的死。
他一點也沒有想到。
他只想要擺脫痛苦,擺脫看不到明天的絕望。
作者有話要說:
畫風突變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