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PART 34
淩雨在夢中的時候猶自傻笑,一點也沒料到自己正在遭受怎樣的旁觀。
“來,讓讓,換下點滴。”這是護士。
“嗯,差不多了,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這是醫生。
“要不要笑得一臉幸福啊,到底夢到了什麽啊。”這是宋亦。
“臭小子終于要醒了,不枉我這幾天當牛做馬啊,喂,先說好,等你醒來可要給我當牛做馬啊。”這是陸珈榮。
“既然沒事了,我就先走了。”這是白華。
“我送你。”這是秦烈。
走廊裏,白華婉拒,“不用送了。我走了。”
“哦。”秦烈倒也沒挽留。
兩人僵持了一陣,白華說要走,卻又開口:“看起來,你要過得很好了。”
“算是吧。”秦烈含糊着。
“那麽,也會漸漸忘記過去,忘記我?”白華說時仍然很從容,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秦烈也是笑,“不忘記你,難道還永遠記得你?你是我什麽人吶。”
“也是。”白華像是認可般地點點頭,他摘下眼鏡用餐巾紙細致地擦了擦,然後重新戴上,“我走了。”
“嗯。”秦烈一點挽留的意思也沒有。
白華卻又道:“你找了個不錯的人。”
這說的是淩雨在最後關頭用自己的背護住了秦烈的身子,最後後面肌膚有大片燒傷,秦烈反倒沒什麽事。
“我也這麽覺得。”秦烈笑。
白華終于像是沒有話題了一般,轉身準備離開。
這次卻是秦烈開口叫住:“其實……”
白華自然而然地回過身來,面色平靜。
秦烈湊近了他,道:“其實,如果沒有你的話,我想我會更早獲得幸福。但還是謝謝你,煞費苦心了這麽多年。”
白華的身子不易察覺地晃了晃,他推了推完全沒有滑落的眼鏡,“沒事,不用客氣。”
論說惡毒的話,秦烈在憎恨中浸染了這麽多年,有千百句比這惡毒得多的話,但是,能最傷到白華的,卻只有這一句。
——好像是一個已經獲得幸福的人在憐憫另一個沒有幸福的人。
——好像是一個終于擺脫陷阱的獵物微笑對獵人說,雖然在陷阱裏活得很辛苦,但還是謝謝你這麽用心。
秦烈他,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了白華。
白華心裏明白,但竟然還是有些無法承受。
也許是因為,從前他只是說說,而今他真的如此認為。
他是真的要将他忘記,要将過去、将舊街、将他們年少的青春時光通通忘掉。
白華突然感到一絲寒冷與孤獨。
那一絲寒冷與孤獨侵入,接着蔓延開來,逐漸令人有些難以忍受。
盡管如此,他還是沒有什麽變化,既沒有露出受冷的表情,也沒有露出孤獨的神色。
他只是,面容空白,筆直地站了一陣。
雪花落在他的肩頭,他也沒有理會。
就這樣,一直一個人地站着。
以後,真的只有他一個人了。
他撣去雪花,細心重整衣裝,然後筆直地朝着路口的轎車走去。
裏面的少年捧着一杯奶茶,手邊還有一杯,“給。剛剛在想什麽,站那麽久?”
“在想,今年真的有點冷。”白華竟然認真回答着。
少年愣了一愣,“哦,那就喝奶茶嘛,剛買的哦。還熱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