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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文 (2)

天,你決定放棄這段旅途,那麽就請拿出他手腕裏的基因芯片,然後用芯片重啓飛船。只有通圌過芯片才能與諾亞方圌舟建立聯圌系,我會在船上随時待命接應你。”

“但這樣,他就再也不會蘇醒,而你,卻能永遠結束這段無止境的流放。”

方景寒自始至終都知道,波塞冬不是一個神話,它真圌實的存在。

2090年,全球氣溫變暖,冰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化,大面積的洋流覆蓋陸地,使得曾經一度近乎滅絕的古生菌複蘇,這種古生菌隐匿在水裏,以芽孢的方式茍圌延圌殘圌喘了上萬年。

或許是蟄伏的太久,複活後它們突變為烈性寄生體,感染性強的可怕,通圌過水源與空氣傳播,很快就把成千上億的人逼上絕路。

人類一旦受到感染,古生菌分圌泌的蛋白就會不斷誘發重要位點基因的突變,将編碼蛋白質的基因全部變成無法編碼RNA的假基因。由于這種突變無法預知定位,因此每個人的發病表現都不一樣。

但普遍的症狀是表皮神圌經退化,致使臉部動作僵硬,記憶嚴重衰退,智力水平随大腦神圌經元的損傷下降,出現早衰症,凡是依靠核酸分圌子遺傳的碳基生物無一幸免。也就是說,這種細菌針對包括人類在內的地球上所有活物。

這種古生菌伴随着洋流的兇猛特性,使人們一度想到了那個殘酷的古希臘之神,由此被命名為‘波塞冬’。

全世界的研究所緊急集圌合,開始馬不停蹄的做技術攻關。十年後,波塞冬的特效血清終于面世,然而,那種特殊的致病機制決定了它的血清必須和基因結合才能起根治的作用。

基因差異何止千萬,得到了血清也不是萬能的,有的人能活下來,有的人就不行。

被治愈的人類仿佛得到了神的眷顧,不僅不會再患病,還因為基因改造而延長了壽命,作用在幾百年甚至上千年不等。

而那些沒有得到血清或者血清不起作用的人,則被神永遠的抛棄了。這待遇是如此的不公——意識到這一點的人,還不等波塞冬席卷全世界,他們就開始了先一步的反圌抗。

政圌府機圌關在第一時間下令,一邊安撫尚且存活的群衆,一邊規定對濫殺無辜的市民處以死刑,但本身就因攜帶波塞冬而無法存活的人則對此根本不在乎。他們滿身是血的舉着銳利的尖刀沖向平定暴圌亂的軍圌隊人員,口圌中不斷發出嘶啞的吶喊:我要拉你們陪圌葬!

陸軍少校方景寒率領軍圌隊聽從指令,前往目的地制止這場暴圌動。上級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的全面清掃,屠圌殺圌人類已經成了新世界建立起來後的一種常态,但方景寒始終無法習慣。

當屬下發來‘Clear’的消息,方景寒迫不及待的收回了槍圌支。整個城市在殘酷的掃圌蕩下寂靜一片,目力所及盡是滿地的狼藉,鮮血幾乎要将天空染成紅色。在回去的途中,方景寒不禁開始懷疑,究竟是波塞冬摧毀了人類,還是人類自己邁向了死亡。

方景寒曾以為這就是人圌間圌地圌獄了,但變數發生的遠遠比他想象要快的多。同樣在軍圌隊任職的雲陽在某次執行任務時意外感染了波塞冬,在得知特效血清無法與他的基因相互作用時,方景寒的整個世界終于開始坍塌。

……那時,地球表面的陸地已經有三分之二被洪水淹沒,研究院與聯合國政圌府将總基圌地選在了中圌國西圌藏,海拔最高的地方。有幸活下來的人們被集中在保護區裏繼續生活,每到夜晚,廣圌場巨大的投影屏上,都會有研究員報告市民關于諾亞方圌舟最新的研究進展。

諾亞方圌舟,那個塵封在神話裏的名字如今再次重現光輝,代圌表了它不言而喻的重大使命。

逃離地球,前往宇宙——這是人類在萬千渺茫中僅存的希望。不到數百萬的各國群衆在廣圌場上激烈而熱情的歡呼着。喝的醉眼朦胧的方景寒站在露天陽臺上,帶着冷漠又不屑的眼神遠遠看着屏幕上,某個物理學教授自欺欺人的模樣,心底湧上了一股濃重的悲涼。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政圌府早已拟定好登上方圌舟號的人員名單,如果不是親眼看見血清的制圌作成本是拿活人來做試驗,如果不是看到被集中在保護區的普通人圌民最後得到的不是方圌舟的船票,而是所謂‘神賦予的解脫’,方景寒不會有反圌抗和逃跑的想法。

他從前一直深愛着這顆星球,愛着這個國圌家……也愛着他。

軍圌隊不會留感染了病毒的軍人,失去政圌府的依賴後會是什麽下場,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在要挾凱裏用□□技術複活雲陽之後沒過幾天,方景寒就被軍方拘圌捕。理由是擅自運用未解禁的高科技手段,還偷走了血清,必須要嚴加懲處。但他的身份畢竟是少校,最後政圌府經過協商後同意對他進行星際流放。

但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那些反圌抗的暴圌民混進了保護區,聯合國政圌府立刻派出軍圌隊鎮圌壓,但與此同時犧牲了大量普通民衆。

趁着那天夜裏市民的暴圌動,方景寒偷走了剛剛進入試飛階段的真空飛船,它的前身是星際間拉運燃料的運輸船,便捷但承載人員有限。

軍方與暴圌亂的人混戰成一團,政圌府官圌員捂着腦袋四下逃竄,漫天的炮火與鮮血,無數個人拼了命的奔向尚未建成的諾言方圌舟,又有無數個人在半途中死去。

已經不再是軍官的方景寒淡淡的回看了一眼,然後毫不猶豫的推動飛船拉杆,前往外星。

這個世界已經無藥可救了,波塞冬尚有血清,但人的心拿什麽來滌蕩清洗。

穿着白大褂的凱裏也奔跑着趕到了現場,卻沒能見方景寒最後一面,他死在了半路上。

手圌無圌寸圌鐵的生化博士輕而易舉的被充滿憤怒的暴徒打死,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見那個承載着人類希望的飛船已經起飛,朝着富有希望的未來駛去。

記憶裏的諾亞方圌舟早已不再是那個坐落在群山之巅落滿白雪的聖潔之物。

它染盡了血的顏色。

等通訊器發出嘀嘀的聲音時,我和他兩個人都怔住了,仿佛在等待命運的宣判一樣,沒有人先開口說話。

桌子上,沙沙的聲音接連不斷的從信號微弱的接收器上播放着。

方景寒再熟悉不過,那是凱裏的聲音。

“……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從沒有複活一說。”

“我可以用生化□□制圌造出無數個他,但你心裏明白,那些都不是他。”

“這是一種可怕的毒圌品,它制圌造的幻覺會讓你上瘾。在營養液裏花費十三年,孕育出的克隆體,誰知道他是什麽東西……只能靠生物電流和溶解液活着,僵硬的人造皮膚連最簡單的表情也做不出來。”

“PCR全自動生化合成器一旦啓動,噩夢就會無休止的重複下去,每隔十三年就從隔離罩裏鑽出來,他會像地獄複蘇的惡圌鬼,各個都攜帶病毒,根本沒有價值,甚至令人惡心……”

“……少校,別為他犯傻。違圌抗上級命令,複活死去的人,這都不值得。”

話語的尾音帶着深深的、沉重的哀傷,最後的嘆息聲被沙沙的幹擾噪音蓋過,空氣裏流動着令人難以忍受的寂靜沉默。

按理說我的機體裏應該是沒有流動水分的。但我仍然感覺到眼眶裏有液圌體在流動。

“我已經死了嗎?”我輕聲的問,他藍色的眼睛裏盛滿淚水,劇烈的朝我搖着頭。我聽不見心髒在胸腔裏跳動的聲音,但耳邊滑過的電流聲卻響的銳利。

“……令你惡心嗎?”

一時間,大腦的電流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沖擊着脆弱的神圌經末端,随着啪地聲響,電火花終于破圌壞了細微的神圌經元,我渾身都止不住的發圌顫,體圌內的溶解液順着指尖一滴滴的掉在地上。

他說了什麽,因為語速太急,我聽不清楚,耳邊只有嘶嘶的電流聲。

我也覺得自己惡心。我不需要心髒泵血功能,不需要神圌經遞質傳遞化學信號,甚至不需要進食和排圌洩,我只靠營養液和生物電就足以維持生存,因為我不是他,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類。

這麽多年了,我重生的次數已經多到自己也數不清,他竟都沒有放棄。

“雲陽……”飽含悲傷的聲音沙啞的騷着耳膜。

“很抱歉我與他不同……但是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曾經的很多個我都說過這句話,我總想與他們不一樣,但真正到了此刻,我卻覺得只有這句才能表達我所有的心情。

不知名的液圌體從眼眶的地方奔湧而出——那本是用來将皮膚固定在培養基上的化學合成液。淺綠色的粘合劑腐蝕着我臉頰上的皮膚,發出撕拉的響聲。

是的,我的記憶伴随着體圌內生物電的紊亂,重新回到了我的大腦裏。但也僅限于此了,等到所有內部器官被燒毀,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條。

我轉身朝着飛船最深處狂奔,不理睬他在後面的吶喊和追趕。

有下輩子就好了……這樣我們還能在一起。

腦海中無端掠過了這句話。

時間唰地倒退回去,曾經在路過某個不知名的星球時,手裏的陶瓷杯在交織的光線下鑲着深邃的藍邊,我把咖啡遞給他,然後坐在他身邊,輕聲的許下這樣的承諾。

他一言不發的看着我,随後輕輕彎起了嘴角,湊近我的額頭,落下了溫柔的吻。

現在想來,他臉上的表情也許并不是微笑,只是在用親圌密的動作來掩蓋悲傷。

我曾經以為最亮的地方就能驅走黑圌暗和恐懼,但我錯了。恒星之所以能發光是因為它的核心有無數的粒子在劇烈燃圌燒,粒子的湮滅造就了耀眼的光圌明,光圌明的背後總有陰影,沒有一個地方是永恒的聖潔。

希臘神話上說,波塞冬在人間降了七天七夜的豪雨,最終懲治了貪婪的人類,但人類還是有辦法造出方圌舟,得到一線生機。可如今,那豪雨化為最精細的基因誘變劑,從內部徹底的進行摧毀,七天的時間,沒有人逃得過。

包括□□人,包括我。

我還是在最後一步失敗了。

照着方景寒日記裏的話,我知道引導斯尼旺號與諾亞方圌舟建立聯圌系的正是我左腕上的芯片。我毫不猶豫的掰斷手腕,在取出它的那一刻,身圌體伴随着劇烈的抽圌搐躺倒在地。

失去了芯片,我不可能進行任何活動。我只能緊緊的捏着它,眼睜睜看着這不到半米的距離橫亘在面前。

波塞冬在我的基因序列裏瘋狂的制圌造着漏洞,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第幾次倒在這裏,我只知道,在這麽多年的歲月裏,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我只是這麽多裏面的其中一個。

我還自以為能帶給他快樂。

後面的腳步聲逐漸清晰,狂亂而焦急,我知道是他來了,但我沒有辦法做出任何回應。

結實的手臂再一次從背後繞上腰部,方景寒把我翻轉過來,他低下頭,神色顯露圌出無法言喻的難過:“……這次只有七天嗎……只能活七天嗎……”

“……對不起,雲陽,對不起……”

他又哭了,可我已經再也沒有力氣把他抱進我的懷裏了。

改造過後的身圌體連流淚都不允許——但如果可以哭泣就好了,至少讓他明白自己的情緒。

我也愛着你。

我好愛你,方景寒。

望着他沾滿淚水的臉頰,我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着。

“……我們會再見的,”方景寒輕輕用手掌捂住我的雙眼,聲音微微顫圌抖着:“十三年後,我們還會在這裏重逢。”

“不要怕,雲陽。”

“你只是做了一場惡圌夢。”

“夢醒來,一切都會恢複原狀的。”

“……一切都會的。”

尾聲

窗簾外面射圌進溫柔的藍光,剛剛蘇醒的少年懵懂的走下床鋪,他平靜的打量着房間的裝束,就好像是第一次來到這裏一樣。

門口突然傳來響動,他警覺的轉頭看去,一身軍裝的男人在看見他之後,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方景寒?”

少年試探性的低喚了一聲。

被喚作方景寒的男人眼眶泛紅,緊接着他迅速跑過來,緊緊的将少年擁在懷裏。

“……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雲陽困惑的站在原地,但卻沒有拒絕這個人的懷抱,他試着擡起手輕輕碰了碰對方的胳膊,手腕卻傳來一陣劇痛。

“我一直在等你。”

方景寒用雙臂緊緊的抱住他。

非常的用圌力。

用圌力到雲陽難以呼吸,胸腔中所有的空氣似乎都被這個擁圌抱擠了出去。

少年乖圌巧順從的任由對方抱着,眼底裏有光芒在微微閃動:“是嗎?一直在等我啊……你等了多久?”

“我等了你好多個十三年……”方景寒的聲音微微的顫圌抖:“多到能夠組成幾輩子。”

“那麽久啊……”雲陽的眼眸深亮。

舷窗外,來自未知星球的光芒灑在他臉龐上,暈散開朦胧而夢幻的美好,明明真圌實的能用手指觸圌摸,但總給人随時會幻滅的空虛感:“方景寒……這麽多年,你是不是很寂寞?”

方景寒更用圌力的抱住他。

“是啊,我很寂寞。”

抱緊他的男人終于哭了出來,方景寒把頭深深埋進對方的頸邊。

“沒關系,從今以後,有我陪在你身邊,你就不會覺得寂寞了。”雲陽溫柔的撫圌摸圌着他的頭發,臉上的微笑一如往昔。

“再也不會了。”

就算有一天我死了,以後還會有更多、更多的我,陪着你度過。

無論相隔多久,

無論漂流圌到什麽地方,

我們始終會重逢。

在蔚藍的波濤裏,宛如永生。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閱讀~~

這是南燭在JJ上發的第一篇原創,有很多不足,歡迎各位指正點評~

發這篇文的同時,南燭也正在預備下一個長篇

新文是現耽,牙醫攻x幼教受,不出意外的話,将在九月底與大家見面^_^

喜歡的話就請點下收藏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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