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黑色隔屏緩慢升起, 車後排成了個密閉的小空間。
不透光, 隔音。
一關門, 鋪天蓋地的吻就落了下來。
紀梵偏過頭, 用力捏着她手腕, 俯身壓去,像是急着證明什麽似的, 不安又急切地含着她唇瓣,呼吸一下下噴灑, 夾帶着一股淺淡的、清冽的香氣。
姜茶睜開眼, 對上一雙明亮的眼睛, 隐在長發裏,亮若星辰, 近在咫尺。
她用力推了推紀梵。
吻急迫又用力,姜茶心頭緊了緊, 忽地又感覺自己的腰被她環住了, 那人生怕她逃了似的,緊緊的、不容置喙,死死壓着她胸腔,像是要把她揉碎了。
姜茶有些窒息, 她努力推着那人, 皺眉,甚至用力去咬,紀梵都不撒手,姜茶疲了, 不想動靜太大,頭腦又有些昏沉,便任她胡作非為了。
她閉着眼睛,不拒絕,也不回應。
睡着了似的。
紀梵吻着她,心頭的慌亂感更甚了,一時竟有些惶惶然不知所措。
她擡起頭,垂眸靜靜瞧着姜茶,見淺色光暈裏,姜茶半阖着眼眸,神色清清淡淡的,也沒什麽反應。
紀梵指尖撫過她臉頰,往下,劃過她脖頸。
再往下。
她的手掀起衣料,摁在了姜茶腰上,冰涼細嫩的腰肢,猶如柳葉一般,被她用力壓住,指尖帶着一股子熱意,一下一下撫弄,像是要燙到心裏去。
紀梵貼着她耳朵,一字一頓,紅唇吐着熱氣:“你以為我不敢是不是。”
指尖蛇似的,往上一步步滑行。
手指滑到她光潔的脊背,搭在金屬扣子上。
姜茶身形頓了頓。
紀梵仔細看着姜茶的反應,心髒怦怦直跳。
姜茶只是捏着她手腕,翻了個身,側對着窗,淡淡道:“別說話。”她皺眉,雪白的側臉泛起微微的紅暈,不知是不是醉了:“好困。”
紀梵:“......”
她心裏頭有種無力的焦灼感。
想證明什麽,迫切卻無助,唯一能給她答案的人似乎根本察覺不到她的不安,只仍舊淡淡的沒反應。
姜茶支着下巴,微微偏過頭,臉朝着車窗睡着了。
有人醉了發酒瘋,有人會忽然變得話很多,而姜茶呢,她竟然什麽異常反應都沒有,只是想睡覺。
紀梵安靜地瞧着她的睡顏,那麽乖巧又無害的。
卻讓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紀梵靠着黑色皮靠背,一縷長發濕了雨水,搭在側臉上。
她疲憊地閉上眼睛。
雨下了一小陣,便停下了。
空氣裏帶着一股清冽的、淺淡的草木香氣,混合着雨後冷冽的空氣,濕潤微涼。
幾個推着嬰兒車的婦人一邊閑聊,一邊散步,不遠處傳來小孩子嬉戲的聲響,都隔着淺灰色的車窗,恍若在另一個世界。
車駛過油柏路,在小區樓下轉了個圈,駛入車庫。
光線一瞬間暗下。
紀梵推了推姜茶:“到了。”
姜茶迷迷朦朦地睜開眼睛,清澈的黑眸子透着一點茫然,她往外看了一眼,道:“好快啊。”
司機為她打開門,紀梵下車,又繞到另一邊打開右側的車門。
姜茶遲遲沒動靜。
紀梵道:“還要我抱你下來麽。”
姜茶瞧了她一眼,仰起臉:“好啊。”
紀梵似乎是有些驚訝,淡漠的眉眼浮現出一絲不知所措,接着她又靠近,彎下腰,一只手牽着她,一只手摟着她的腰,帶了一把,将她拉出車外。
又利落地合上車門。
“站的穩麽?”紀梵問。
姜茶搖頭,輕聲道:“站的穩。就是不想走路。”
姜茶有點不對勁。
她從前可不會這樣。哪次見了她不是遠遠地躲開、生怕自己碰了她一下麽?給她一個眼神都覺得多餘似的,上次在她門前強吻了一次,姜茶還把她咬出了血,眼神冷的宛若千裏冰封、萬裏雪飄。
她是醉了吧。
可是到哪種程度的醉,紀梵卻把握不準。
車庫裏沒什麽人,空空蕩蕩的,只偶爾有一輛車駛入,繞了個彎,去了另一邊。空曠的地方,稍微說話大聲一點,聲音就四處回蕩。姜茶輕輕的聲音帶着點疑惑,她皺眉:“你不是說抱我回去麽。”
紀梵心髒一緊,黑白分明的眸子安靜地看着她,眸光深深的。她牽起姜茶的手,搭在自己脖頸上,接着半摟着她,在她腰上托着,進了電梯入口。
明黃的燈光撲散下來。
姜茶柔軟雪白的臉頰泛起柔和的緋意,目光有些迷蒙。
是有些醉了。
紀梵瞧着她,一時想到許多。
酒後吐真言,自古就有這一說。要不趁機問問她,試探一下她的意思——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是真的想離婚?
是真的放下了?
還有那個姓柏的,也不知什麽來歷,居然敢這麽光明正大地跟她搶人。
姜茶怎麽看那個姓柏的。
餘情未了麽。
姜茶不明白紀梵是怎麽了。
紀梵站在她旁邊,濃密的長發落下一縷,遮住側臉,神色安靜緘默,白皙的側臉微微有些緋意,耳朵尖更是紅的過分。
電梯門開了,姜茶軟軟地倚過去。
紀梵摟着她的腰,感覺到一個人輕輕的重量和溫度,心神微晃。
介于清醒和困頓之間,姜茶只覺得做什麽都沒力氣,唯一想的,就是睡覺。
好不容易到了家,姜茶倒頭就睡。
紀梵卻很沒眼勁,忽地湊近,在她耳畔說:“起來。洗臉。洗澡。”
紀梵趴在她枕畔,有些吵。
姜茶翻了個身。
紀梵把她被子掀開,接着捏住她手腕,拽了一把。
姜茶于是坐起身,皺眉,敵視着她。
像個鬧起床氣的小孩。
“我想睡覺。”姜茶一字一頓道。
“好。”紀梵頓了頓,道:“那你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問完就讓你睡。”
姜茶沒出聲,只看着她。
紀梵輕輕靠在床邊,側過臉。月光一瞬間照亮了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明亮極了,卻帶着一點試探的意味,映出細碎的光芒。
“你醉了麽。”紀梵問。
姜茶搖搖頭:“沒醉,就是困。”
姜茶神色柔和,有些難見的孩子氣,從前披上去的那層冰冷的外殼似乎悄然褪去了,裏頭的柔軟半露出來,真實的可愛。
“那個姓柏的,你覺得她怎麽樣?”
紀梵輕輕坐在她床邊,開了一盞臺燈,明亮柔和的光暈照亮了姜茶小巧的下巴。
姜茶安靜地看着紀梵。
“挺好的。”
姜茶說。
紀梵咬了咬牙,面上卻波瀾不驚。
她繼續問:“你們以前都是怎麽相處的,嗯?”
紀梵一寸寸靠近,鼻尖觸到她側臉,紅唇貼着她耳畔道:“兩小無猜?青梅?”
姜茶沒吱聲。
紀梵不滿,眉心微蹙,她盯着姜茶,一字一頓問:“你默認了?她是青梅,那我呢,我算什麽啊?”
姜茶擡眸,眼睛清澈透亮,一點也沒有躲閃,直直地看着她。這樣坦蕩的、直接的對視,居然叫紀梵心髒微微一緊,她猝然垂眸,掩飾什麽似的。
姜茶輕輕笑了笑:“你是紀梵。”
紀梵抿唇,仍然沒問到答案。
“假如我們沒結婚,二選一,你選誰?”
她逼視着姜茶,眼睛在夜色裏格外明亮奪目。
姜茶:“.......”
紀梵濃長的發絲被夜風撩起,面孔有些蒼白,她的神色有一瞬間的落寞。
“這就是你的答案。”紀梵輕聲道:“你不回答,是什麽意思?”
她頓了頓,欺身靠近:“你再這樣,我要欺負你了。”
姜茶一瞬間不說話了。
她披垂着長發,安安靜靜的,像個布娃娃,只是眉眼仍舊冷淡,看不出什麽表情。紀梵自覺說錯了話,又越線了。姜茶雖醉了,卻不至于分不清事實、看不懂她的想法。
紀梵指尖輕輕蜷縮起來,不知如何挽回,只沉默地看着她。
好一會兒,姜茶忽地輕輕笑了。
“怎麽欺負。”
紀梵心髒一緊。
她靠近姜茶,高挺的鼻尖觸到她的側臉,若即若離。她難以置信地瞧着姜茶,她問:“你知道我的意思麽?你還清醒着麽?姜茶,你,你也想要對不對...”
姜茶只看着她。
紀梵脫下外套,把藍色長風衣挂在衣帽架上,回過頭,坐在床側。她穿了件料子微涼的襯衣,長腿随意地、散漫地一前一後交疊。
光線細細勾勒出她冰玉般的下巴,高挺的鼻梁,纖長的睫毛。光影重疊的一霎那,整個人有種獨特的氣質,深邃動人。
她微微俯身,眸色微深:“這時候不困了?”
兩人離得很近,仿佛再近一寸,唇瓣就能貼上去。
姜茶白玉似的胳膊一瞬間勾住紀梵脖頸,紅唇湊去她耳邊 ,輕輕吐息:“去洗澡麽。”
柔軟的發絲垂耷在她肩上,整個人像一團酒,軟的,香的,辣的。
紀梵心髒一緊:“一起麽。”
可下一秒,姜茶就放開了她。
“算了,還是不洗了。好困。”
姜茶手一伸,把燈關了,縮進被窩,足尖從被子裏探出來踢了踢紀梵:“你太吵了,好煩,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