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故事六:《論如何三小時完成假期作業》 (2)
上來,一把抓住他的領子将他按在牆上,掐着他的脖子,就像是要捏死他這只虛僞的蒼蠅。我緊皺着眉頭,抓緊了手心,手骨在他耳邊響着,我已經做好了随時揍他的準備了,我惡狠狠的說:“沒人能命令我做任何事!”
可他的眼神沒有躲閃,亦是直直地看着我。
“學習是為了你自己,未來的事情誰都說不準,你家終有一天會倒臺的。”
他詛咒我!
“媽的!”我一拳就揍在他的下巴,簡直要打歪他的嘴。
他大喊着:“你以為暴力能解決一切嗎!打啊!”他一下子推開我,“接着打,不,你也可以殺了我,反正這個世界已經夠糟糕的了,天天對着你們這群人渣也沒有意思。”
我停住了,因為他引起了我的興趣。
我大笑起來:“你覺得這世界很糟糕?哈哈,這不是最好的時代嗎?”
他憤憤地說:“是啊,這世界允許你無法無天,允許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法律秩序都是狗屁,法律是你家的嘛!自由最上,人的自我意識最為偉大,要解放人性!這世道都變了,你給我聽着,本來的世界,小孩就應該聽大人的!學生就應該聽老師的!無論你是誰,你他媽的都沒有資格去傷害別人!混球,小王八蛋,要作惡就作惡吧,要殺我就快殺!”
我輕輕笑了。
我說:“我不殺你。”
比起讓他下地獄,明顯這裏更讓他痛苦。于是我推開辦公室的門,将傻逼也喊來了,我們兩個痛痛快快地将他揍了一頓。
是他說得,我要作惡就作惡吧,我想殺誰就殺誰。
不是我說的,是這個世界說的。
當我想要吃漢堡的時候,這個世界要有漢堡店;當我想吃虎肉,老虎就該被飼養販賣;當我想要一個人死……
他就應該死。
而這個世界,也會這樣慢慢成為大家希望的樣子。
人的意志應該被實現,無窮的想象力成為推動這個世界進步的原則,人類的一個個夢想被終将實現的時候,人類才越來越偉大。
就好像是對外太空的探索,已經有一大批的人撤離地面了,這裏有了太多固有的東西,還有太多守着舊社會觀念的人們,與其在破壞中創造不如直接去一個本就什麽都沒有的地方,去建造最自由和偉大的人類文明。
沒人再管地球上的事了,反正這裏的一切都會慢慢被遺棄,或者說,他們也相信自由發展也會是一種好的管理方式。
我沒把這男人揍得太慘。
他還需要替我們這些新時代的人進行教育工作,不對,只有舊時代的小孩才要學習,因為我們的想象力終究還需要他們嚴肅的科學研究做基礎。
男人躺在地上,發出笑聲來,我一腳就踩在他的胸口上,他笑不出來了,側頭啐了一口血,粘稠的鮮紅,非常地惡心,我往後退了兩步,說,“傻逼,你來。”
傻逼接着我的腳印也一腳按上去,用力踩了幾腳。男人故意笑得更大聲起來,也不說髒話,也不再罵這個世界了,而是唱歌,舊人類的歌,唱花兒又多香,唱姑娘有多美,唱生活就是午後的一杯啤酒。
我搭着傻逼的肩走了。
白天我和傻逼總是待在天臺,晚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教室裏自修,我和傻逼兩個人就會滿學校亂逛。
如果這裏算是個大牢籠的話,作為老虎,至少也該熟悉自己的地盤。
藝術樓幾乎是廢棄了,前面長了大片半人高的油菜花,春天的時候看上去很浪漫,而其他時候只是荒廢的雜草叢罷了,而到了晚上……
我和傻逼總能撞到幾對情侶跑到藝術樓幽會,淫亂地很,油菜花地的中間有塊地方鋪滿了被折斷的油菜花,這是最天然的床,月光和纏綿的肉體,我和傻逼在藝術樓上看了一會兒就懶得看了,那男人的腰力實在太弱,害女人的嬌嗔都那樣誇張和虛假。我以為至少傻逼是愛看這種場面的,沒想到他和我一樣沒什麽耐心,他罵了句傻逼就過來捂住我的眼睛,想拉着我去別的地方。
習慣地往上爬,我們倆打算去頂樓。
我被傻逼摟着脖子帶着走,卻漸漸開始越來越不爽了,沒道理是我們倆要走,而接下去的事情更是讓我火冒三丈。
所有的頂樓都是我和傻逼的地盤,而藝術樓的頂樓是鋼琴房,外面有延展出去的平地,周圍沒有任何遮擋物,可謂是視野最好的地方。上次來的時候,站累了,地又太髒,傻逼就給我搬了張凳子,放在了平地的最中間。
如今那地上還有我們留下的煙頭,可那椅子上卻坐着一對小情侶,還是兩男的,我踢開鐵門的時候,看見其中一個男人正跪在地上給椅子上的男人口交,他自己的褲子也已經褪到腿間,一手撫着男人的性物一手給自己的後xue做潤滑,然後他舔了舔嘴,起身跨坐到對方的腿上,緩慢地進入,他的腰向後彎曲着,嘴裏吐出喘息,咬着唇像是在忍住呻吟,那男人的雙手順着他的後腰往上摸,将他的衣服都掀起了,舔咬着他的乳頭。
畫面實在香豔和淫蕩。
而傻逼這個沒用的家夥,站在我身邊完全愣住了!
而我更是已經無法控制住自己體內猛然間升起的怒氣,我簡直想要沖過去一腳踹翻椅子,狠狠地揍他們,将他們一起扔下樓去。
但是傻逼卻完全是當機的狀态,不僅沒有注意到我的情緒,更是看着那兩個人男人移不開眼睛,我氣得先給他來了一腳,踢到他的膝蓋,他整個人都跪在了地上,還發愣地擡頭看我,不明所以的樣子。
我氣得一下子摔了鐵門。操你媽的傻逼!我拽着他的後領将他拖下樓,他朗朗跄跄地跟着,幾次都差點摔倒,我懶得再去理他,推了他一把就自己下樓,他趕緊又跟上來,結果在樓梯口又撞見一對,那兩個人幾乎都脫光了,衣服鋪在樓梯上,男人正壓在女人的身上運動着,下身撞擊着,完全擋住了我的路。
他們倆也是一愣,男人拽着女人慌張地站起來,給我讓出道來。那男人眼神躲閃着,明顯是認識我。我往下走,腳直接就踩在衣服上,我聽見女人微微的驚呼聲,那男人趕緊捂住了她的嘴巴,又驚慌地看我一眼,只是對上一眼罷了,他緊張地趕緊低頭,身體微微發抖着。
又是一個窩囊廢。
我沉默着走到最後一層樓梯,然後回頭看向傻逼,他收到我的視線,我冷冷地說,“把衣服踢下來。”
他便用腳尖勾着衣服踢過來。
我的怒氣真的已經要從我的身體裏瘋狂地往外蹿了,我拿起衣服就繼續走,油菜花田的那對正做到忘情,那呻吟更是大聲,我皺着眉頭煩躁地和傻逼說:“還有那邊。”
傻逼便進去拿了衣服出來。
那豬叫聲依舊沒停,他們像是完全沒有發現,我将衣服扔在一起,上衣褲子連內衣內褲也在。既然他們喜歡呆在這兒就一直呆下去好了,在學校玩很刺激嘛,沒關系,我理解的,我也很大方的,讓你們做一夜,做一輩子都行,操到死吧!
我摸出了打火機,點燃了就扔在衣服堆裏,布料燒着了,發出棉絮焦融的味道,火越來越大,我癡迷地盯着,覺得它活像我心裏的那一團火,我咬着牙,我知道憤怒讓我的臉變了樣子。我轉頭看向了傻逼,火光照紅了他的臉,我發現他一直在注視着我。
可他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我只想不屑地切一聲,誰管你心裏在想什麽,媽的,你個呆逼!蠢蛋!想到他之前晃神的樣子我就來氣。
我心裏煩惱地很,蹲在火邊摸出煙來,用火點燃了,慢慢地抽上一口。情緒還是無法平複,跟着罵了一句:“死同性戀都去死吧。”
我覺得那狗男男玷污了我的天臺,我的椅子,我的空氣,我的月光,這他媽的所有的一切讓我覺得厭惡,“真是惡心,操屁眼的太監!吃ji巴的人妖!”
而傻逼沉默地站在我的身旁,這是少有的情況,他并沒有應和我,甚至連那句傻逼口頭禪都沒有說。我對着他吐煙,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微微低頭就是不看我,态度有點冷,我不爽地又推了他一把,他往後踉跄了幾步,我差點破口吐出對他的嘲諷,還是一口煙咽下去了。
只覺得自己聲音發啞地和他說,“走吧”。
火也将衣服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碳邊的碎布。我聽見背後油菜花田裏的那一情侶像是做完了,畢竟晚自修的下課時間快到了,因為找不到衣服,他們倆裸着身體吵架,我總覺得他們倆要吵到天亮去了,回寝室的大道上安裝着監控,我盯着那玩意兒一直在想,那兩對情侶到底會不會裸奔回去呢?
我已經提過了,我的名字叫做拖延狂。
這個名字是傻逼先叫起來的,雖然他确實很傻逼,但好歹算是能猜到我的心思,他似乎唯有這方面還算機靈,聽話,又和我臭氣相投,所以我才勉強讓他一直跟着我。
認識他是因為煙。
市面上各種的藥品太多了,搭配着不同的煙草食用,效用和感覺也不一樣。他那時候抽的是一種叫做“銀狼”的煙,不是提煉過的,直接用紙裹着草葉就抽,那刺激的強度卻很驚人。煙很大,像是一顆炸彈投出去升起的蘑菇雲,一層一層翻滾而上,氣勢很兇,味道也是很重,一口下去,好像在你的肺裏折騰着,他沖着我吐煙,就像是噴射出來似得。
我那時候就已經喊他傻逼了。
這種誇張的煙或許真的只有他這種傻逼才會喜歡,一口罷了,他全身都會是那種味道,很容易會被緝煙犬聞到,只要被抓到了,他就會進改造所,以後再抽什麽煙都沒有感覺,甚至連平常吃東西都不會再有什麽味道了。
而我呢,我抽的叫做“暗夜星刀”,是高濃度的藥,持續時間長,感覺也來的很快,剛入口我就可以整個人迅速平靜下來,燃燒後的顆粒太小,白天的時候看根本看不見一絲的煙霧,非常透明,只有到晚上,黑暗中吐出的煙霧是淡藍色的,很薄,裏面混着點點的光,像是一陣風就吹散似得,一支煙下來,感覺全身周圍的空氣裏都漂浮着星光。
傻逼總是會伸手去抓,到處揮舞着想抓在手心裏,可總是什麽都沒抓到。
我不知道這到底有什麽好玩的,那時候我已經對這種煙産生厭煩了,效果是快,也持久,可那發光的顆粒總是圍繞在身邊散不去,感覺還是很惡心。
我想換煙了。
這事第一次見傻逼我就提了,我警告他說,“你再抽這‘大炸彈’遲早要出事。”
然後我抽着我的煙,又說,“我再抽我這‘大銀河’,我也要瘋了。”
他便傻笑。
後來又碰見他,他正靠在“煙店”的門口,用腳劃拉着地上的沙,手裏拿着一支煙,就這麽拿着,也不點上,也不抽,猶豫不決。
看見我來了,他又是一陣傻笑,我罵了句傻逼,沒再理他。
“煙店”其實是一個燒烤攤子,炭燒味方便掩蓋住很多的味道,而老板兩邊的生意都做,亮在外面的是正經的燒烤價單,遞給我們的卻是另一份煙單。上面的名字依舊古古怪怪,問老板是沒有用的,他總說,“嘗嘗,嘗嘗你就知道味道。”
我看見單子上多了個新名字,名字叫做:“比爾的翔”,我好奇,“這什麽鬼,翔啊?”
老板指了指一邊的傻逼說,“他手上的那個就是咯。”
我催着傻逼:“所以你快抽啊,抽完告訴我爽不爽。”
“對了,裏面加了什麽。”
老板忍不住笑,“我家的狗叫做比爾。”
所以……這玩意……
“嗯,早上新鮮取材,我讓人拿去提煉了,很香,就是味道有點苦。”
我看向傻逼,“狗屎你都試啊?”
傻逼苦着臉,“我付了錢他才說啊!”
“你不會看單子啊,名字都直接說了是狗屎啦,你還買。”我嘆了口氣,“扔了重買吧。”
“我沒錢了。”
他說得可憐,我卻只想冷笑。
這世道就是這麽可笑。
我罵了他一句:“傻逼。”
而老板則在那邊發出咯咯的惡心笑聲,其實我根本不需要去理傻逼,我也懶得多管閑事,他不過是個窮光蛋,還是個倒黴鬼,無論他多可憐,都和我沒關系。
或許我真的只是沒煙抽有些煩躁罷了。
還有手裏那個讓人頭疼的煙單。
我抓住傻逼的手腕就往老板的眼睛打,拳頭直直地擊中他的眼睛,傻逼手指上尖刺狀的指環就紮進去,拔出來都帶血。老板捂住了眼睛,倒在地上打滾,叫得死去活來。
我覺得自己幹得不錯,松了傻逼的手,拍了拍自己的掌心。
我走進燒烤攤,蹲下去翻存貨,上面貼着各種古怪的名字,我坐在地上,突然有些無從選擇。我只嘗過三四種,而這裏起碼有三四十種,還是去開暗夜星光的箱子,傻逼在我背後開口說,“你說你想換煙。”
那又怎麽樣?我繼續開箱子,而傻逼卻蹲下來,一把抱着箱子就将煙統統往外倒了出去,他動作實在太快,害我來不及攔。我有些發愣地看他,他嘴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刁了根煙,也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讓我看得跑神。傻逼則罵了我一句,“別磨蹭!很快就會有人來了。”
他打開所有的箱子,開始将各種煙往剛剛的空箱裏塞,手裏忙得無法顧及嘴邊,就一邊叼着煙,一邊從另一側的嘴角将煙往外吐。
分工幾乎不用溝通就形成了。
他抱着箱子,我就負責往裏扔煙,差不多了,我蓋上蓋子,兩個人就準備跑,一路跑到兩條街外的小巷裏,靠着牆喘氣。
傻逼也抱累了,将箱子扔在地上,靠着牆就往下滑,幹脆就蹲着,低着頭吸煙。
我只看着那煙發愣,空氣裏有一股焦爛的肉味,我問他是什麽煙,他從嘴裏将煙頭拿下,竟是也愣了很久,趕緊扔地上滅了。
我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翔啊?”
他卻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抿了抿嘴,又張口動了動舌頭,眼神躲閃着,紅着臉含含糊糊地說,“啊……剛剛……情況那麽緊急,我習慣點根煙冷靜一下……就給忘了……”
果然是……
“傻逼。”我罵他。
他也沒反駁我,只打開箱子打算和我分贓,我看着裏面包裝各異的煙盒就頭疼,随便拿起一盒就抽上了,他在箱子裏劃了個三七分,脫了T恤當袋子裝,他拿走了三,将剩下的都給了我。
他問我,“那老板報警了怎麽辦?”
我吐了一口煙,淡淡地回他,“報警也和我沒關系,是你用戒指傷了他,兇器還在你手裏。”
傻逼将染血的戒指在自己牛仔褲上抹了抹。
我和他解釋,“下次,我想下次見到他再滅口。”
“下次?”傻逼重複着,又問我,“那你剛剛為什麽不直接幹了他?”
我說得認真:“我怕累。”
他咯咯笑了,“你是懶。”
我微微皺眉,依舊認真,“懶,不好聽。”
他笑着說,“那就是拖咯,拖延狂。”
他将箱子塞進我懷裏,準備走了,他說再見,站得太近,我總懷疑自己會不會聞到他嘴裏的屎味,我嚴重懷疑那叫做比爾的狗上一頓吃的是腐爛的肉,傻逼發覺我偷偷屏氣了,皺了眉頭表示受傷,埋怨道,“你很過分诶。”
我臉上沒有表情,對他的控訴完全不在乎,只摸出剛拆的煙分了根給他。
兩個人抽着同款,他單手拎着T恤包裹,我雙手抱着煙箱,并排走出了巷子。
竟然轉到相同的方向,一個路口還沒走到,我随手就又将箱子扔給了他,他倒也乖乖幫我抱着,慢了半步跟在我的後面,也沒問我去哪,行走和呼吸間,嘴裏的煙味道平淡而順滑。道路的兩邊都是住宅樓,獨戶的房子,外面是花園和鐵欄,我和傻逼翻進去,看見落地窗裏晃動的女人身影,穿得很少,吊帶和短褲,卷曲的棕褐色頭發披在頸間。她從廚房倒了水,回到沙發邊看電視,白瘦胳膊和花白的大腿,傻逼問我這是我家嗎,我連一句傻逼都懶得罵了。
“我家還用翻牆?”
我們倆繞到屋後的陽臺,我直接拉開了玻璃門就進去,傻逼沒跟上我的節奏,愣在了外面,我直徑往裏走,女人聽見聲音轉過頭來,卻已經來不及了。我一下子從後面勒住了她的脖子,用力将她拽下沙發,她的雙腳掙紮地蹬着,手揮着來抓我的手臂,我将她整個人都拖到了地上,她更是慌張,我單手勒着她的脖子将她整個人一下下重重地往地上甩,她憋紅着臉窒息到無法發出尖叫,下半身更是無力,如同帶骨的海帶一樣敲擊着地面,我另一只手去接腰帶,一下子紮緊了她的手腕,拍拍手然後将她扔在地上。
傻逼也跟着進來了,他翻着客廳的東西,檢查女人的照片,和我彙報道,“她一個人住。”
不用他說我也知道了,如今,能住這種大房子,大白天悠哉看電視的漂亮女人,就只有二奶和小三了,我知道養她們的是哪些男人,他們一個月回地面一兩次,爽完了就走了。
我說:“翻一下她的通話記錄。”
“前天下午有一個電話。”
“看來那男人才剛來。我們還能再這玩上一陣子。”
我又去拆了兩包煙,塞滿了女人的嘴,徹底綁好了手腳,摸出打火機将所有的煙都點着了,她嗚咽地喊着,而嘴裏的煙卻因為空氣流通而燃地更起勁了,我看見她嘴裏的火苗在攢動,煙也不斷冒出來。
女人渾身都被汗浸透了,驚恐地掙紮扭動着,活像一只被抓上岸撲騰亂跳的魚。
我和傻逼兩個人坐在沙發裏,一邊抽着煙一邊看着她,仿佛這就是我們倆的電視節目:播着一條嘴裏冒煙的魚。
我轉頭看見傻逼嘴角莫名的笑意,看着別人痛苦時,內心的冷漠和快感,他亦是看向我,四目相視間,兩個人竟捂着肚子一起大笑起來。
那是假期,女人的屋子成了我倆的藏煙地,平時我們倆就窩在沙發裏,一邊懶懶地抽煙,一邊也沒忘給女人塞一點。我們每天都給她喂煙,像是在她嘴裏扔一把草,然後放火燒了。
她的嘴早就面目全非,到處都是燙傷的痕跡,嘴是破的,口腔燒得潰爛發黑,像是表面那一層的痛覺細胞已經壞死,後來幾次,她只是躺在那兒,沒有了一點反應。這已經讓人沒了興致,不久之後,傻逼更是問我她是不是死了,或許是餓死的,或許真的是抽多了。
那一天,傻逼坐在沙發裏等着看每天的常規節目,卻發現那魚,像是死在了岸上。他踢了又踢,那女人就是沒有動靜,眼睛倒是睜着的,卻無神而呆滞地看着前方。
傻逼對我說,“她死了。”
他很悲傷,蹲在地上一直撫摸魚的皮膚,摸摸她的頭和肚子。我覺得傻逼已經意識到:這節目演到尚未演到最精彩的部分就結束了。他曾經設想了很多的劇情,他還想看這條魚是怎樣慢慢烤熟在這地板上的,煙成了最好的香料,疼痛和喊叫讓過程更甜美,他提了好多次,我卻總是懶懶地賴在沙發裏,說,“下次,下次吧。”
“哈,好了!現在再也沒有下次了!”傻逼突然站起來,對我吼道,“拖延狂!她死了,好了,她終于死了!”
我亦是被他激怒了,女人死了難道我不失望嗎,我大聲吼回去:“你現在是在怪我咯!”
他被震住了,我将自己嘴邊的煙遞到他手裏,拍拍他的肩說,“冷靜點,你這個傻逼,你只是還沒有适應。女人還有很多的,房子這附近到處都是,我們為何不換一家呢?這次你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吧,好嗎?”
他發愣地看着我,眼睛裏有尖銳的東西一閃而過,他要和我定游戲規則,他說,“兩次。拖延狂,第一次你可以放過他們,但是,不能有第二次。”
他亦是學着我的樣子,過來拍拍我的肩膀,他吸了口煙,又将煙還給了我,問道,“好嗎?”
我接過煙,輕輕笑了,将它刁在了嘴邊。
我說,“我怕累。”
而傻逼說,“沒關系,我會幫你的,你累了,就都交給我。”
我只是抽着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女人。我們後來去了女人隔壁家,将那房子霸占着又混完了假期。後來開學了,傻逼竟然和我同班,我們倆上課一前一後走出了教室,到那天臺去,站在欄杆邊往下看,等到了午餐時間,藍白的校服像是海浪從樓底往外湧,一條條嫩白的魚在攢動着,傻逼已經站不住了,抓着欄杆蹦跶着,我沉默地吸着煙,覺得自己身體裏的血液也開始興奮地奔騰起來。
這個時代宣揚的旗幟就是,新人類可以發揮自己的想象力。
所有的廣告語都喊着——去成為你自己!
自由,就是你可以選擇去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
而傻逼,他會幫我去做任何的事情,他自己說的,他不會讓我累的,所有的事情,他都會替我去做。
不是我逼的,他是自願的,他也從中得到了快樂,有時候他甚至比我還興奮和激動,他完全樂在其中,不是嗎?
傻逼,你說呢……
後來,就在我們倆燒完情侶衣服之後,有一個夜裏,我和傻逼再一次去了藝術樓,上一次的事早已傳開了,再也沒有情侶敢來這裏,可清淨了沒幾天,那油菜花田裏再一次傳來了淫叫聲。
我的眉頭幾乎是同時就緊緊皺起來。
那是男人的聲音。
沒有任何僞裝的成分,他叫得是那麽投入和忘情,寂靜的夜裏,歡愛的喘息,還有肉體撞擊的聲響,我心裏燒起了怒火,這聲音熟悉地很,就是之前天臺上的那對情侶,剛準備站起來,我卻發現傻逼完全愣住了,渾身都是僵硬的。
他實在是不對勁。
我推了他一把,他呆滞的眼神才終于晃過神來,瞥見我的眉頭,竟然微微閃過一絲失措的神色來。
“傻逼!”我惡狠狠地罵他。
他還是那副呆頭呆腦的樣兒,他一點都沒有猜到我的心思,我不耐煩從口袋中摸出打火機來,塞進他的手心。
懂了嗎!
他看了看打火機,又看了看我,他明白,可他猶豫。我氣得簡直想要将他直接踢下樓,傻逼快了半秒往後退,他捏緊了打火機望着下面的油菜花田,他只低低地喚了聲我的名字,像是哀求,“拖延狂……”
我在心裏怒吼,拖、拖、拖,拖延你媽的拖延狂!是誰他媽的說什麽第二次,只能放別人一次,沒有第二次的!是誰說他會替我去做的!
月光浮動,将赤裸的皮膚照的更白,欲望赤裸,火熱的活塞動作發出激烈的聲音,傻逼的脖子都是紅的,他遲緩地點了火,打火機還捏在都是汗的手心裏,我大喊他的名字:“傻逼——!”
我簡直又要一連串地咒罵他。
他閉上眼睛,像是下狠了心,手臂用力揮動着,将手中的火光就扔出去,消失在叢間,金屬的外殼砸進土裏,那火光迅速點燃了杆子,火焰像一匹馬從地裏竄出來,快速地蔓延燃燒,轟地一聲燒着了一圈,整片油菜花地都被點燃了。
很難再有人從中間逃出來了。
火光越來越大,燒得太猛,黑色的煙霧一層又一層地向上翻滾着,烈焰中是模糊不清的身影,我聽見裏面發出慘烈的叫喊聲,可這聲音只是一個人的,另一個男人竟然也是個變态,他照舊将人狠狠地壓在身下,瘋狂地貫穿他,在身體慢慢燃燒成黑炭之前,他就這樣緊緊地抱着他,我完全可以想象他後背的皮膚是如何在火中融開的,他的皮會被燒爛,卷曲脫離他的身體,那血肉也模糊不清,看見了血管和神經,看見他的身體逐漸面目全非,一點點變黑,變瘦,剩下骨架,剩下一具再也認不出的焦炭……
我冷冷地回頭看着傻逼的側臉,他的臉頰因為光而泛紅,眼睛盯着火中的身影,久久地回不過神來,臉更是冰冷和僵硬,我說,“真是變态。”
我說:“同性戀真他媽的惡心。”
我說:“現在他們可以‘火熱’地在一起了。”
而傻逼眼睛裏的光就因為我的一句句話慢慢地暗下去,那臉上的表情亦是越來越沉重,他慢慢回過頭來,這樣的對視,空氣裏的溫度像是降到了極點,明明面前就是火光,可我們之間卻像是開始結冰,凝固,然後破裂。
只是幾秒罷了。
傻逼的嘴角再一次揚起來,若無其事般輕輕笑了,像是之前什麽都沒有發生似得,跟着我一起諷刺道,“是啊,他們倆真他媽的是……傻逼。”
他的話很平靜,不帶一點的情緒,而那眼睛裏更是沒有溫度,只是因為笑而微微向上彎。
但“傻逼”兩個字他吐字很重,讓我心口一震。
我只是不再看他,低着頭吸自己的煙,胸口一陣發悶,“走吧。”
傻逼照舊跟在我身後離開,我們筆直經過那油菜花田,我們離開偏僻的藝術樓,我們将所有的火燒聲和凄慘的叫喊聲都抛在了身後,而我發現,傻逼偷偷往回看了一眼。
這場大火,燒了一片油菜花,燒了兩個人,火熄滅的時候,也幾乎滅了所有情侶想在學校找刺激的心思。
事後,我們那個有着“正義感”的班主任上課的時候就一直瞪着我。
放火的兇手很好找,監控一翻就知道了,更何況,我也壓根沒打算遮遮掩掩什麽,根本沒有那個必要,班主任這個沒用的男人,他除了瞪着我,他還有什麽辦法呢,他連辦公室都不敢再找我去了。
有一次校方倒是難得表态過,校長曾經站在司令臺上發言道,“因為某些特殊原因,我校的學生數量減少……”
我和傻逼在隊伍裏不屑地一齊罵了他一句傻逼。
而班主任站在隊伍的最前面,回頭瞪向了我們倆。他幾乎每次出事後就會有這樣的眼神,現在,在期末考都結束的班會課上,他站在那兒,又為了籃球男而瞪着我,不過幾眼罷了,很快就移開了。
他接着說了些祝賀我們放假的客套屁話,然後開始布置假期作業,他摸出手機來,開始在黑板上謄寫每科的作業內容。
底下的蒼蠅們嗡嗡嗡地又在讨論派對的事情了。他們遠遠地聊也就算了,直到有人在我的耳側開始亂叫。
那是個作風大膽的女生,活像一只紅毛猴,紅色的頭發,天天張牙舞爪地在男生間亂竄。
她趴在學霸的桌前,好奇地問道,“學霸,你晚上有空嗎?”
學霸有些被她吓住了。
女生繼續熱情地說道,“你要來參加派對嗎?好不容易放假了诶,來玩嘛,很好玩的哦,大家都希望你去啦。”
她背後的一大波人就笑話道,“只有你想他來吧。”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着,我隐約聽見裏面混着“處男嘛”“換個口味咯”“學霸自己說不定也饑渴啦”“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一群看好戲的家夥。
他們對學霸說着:“來啦。人多熱鬧啊。”心裏卻想着,“來啊,好戲不嫌多嘛。”
學霸腼腆地笑,想要拒絕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女生哪裏會容他拒絕,忙拉住了他的手,撒起嬌來,豐滿的胸部往學霸手臂上蹭。學霸更是不知所措,我只覺得自己耳朵癢地厲害,那些煩人的聲音更是讓人火氣上升。
剛抽完煙,此刻的我理應是無比鎮定的,我不覺得煙裏的藥效這麽快就消失了,可這種煩躁感卻随着那黏膩的蒼蠅聲越來越厲害了。只有第二次惹我的人才會被“完全處理”,可我現在就已經想立即捏爆紅毛猴那晃動的胸部,然後将她摔下樓了,那白晃晃的肉就像是在我眼前晃動的吊墜,讓我想要一手捏碎它。
我煩躁地厲害,我不屑去打一只蒼蠅,可現在,我卻只想要滅了所有的蒼蠅,這種反常總是要一個理由的,可我找不到,事實上,我又何必非要找一個理由呢。
我不過是又煩躁了,誰都會煩躁的。
于是我一腳重重踢向紅毛猴的椅子腿,将她狠狠地踢開,她整個人都往後倒,椅子翻了,人帶着後面的幾排桌子一起摔了一地,嘩啦啦地響了一片。
我照舊只是冷冷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教室瞬間都安靜了,所有人甚至都屏住了呼吸,每個人都緊張起來,唯獨傻逼摸出了煙,慢慢地抽着,臉上沒有表情,亦是淡淡地看着我,像是在等着指示。
我掃視全班,然後将視線定在不遠處的那群蒼蠅身上,不滿地吼道,“操你妹的,怎麽沒人請我去啊!”
“什麽派對啊,很好玩是不是?有酒有女人是吧!有藥嗎?!”我的聲音越來越響,情緒亦是愈發失控,我一下子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