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6月7日，全國高考。
這一天，戚風遙起得很早。吃過早餐後，他拒絕了執意要開車去送自己的父母，帶着證件走出了家門。
每所作為考點的學校門前已經進行了交通管制，車輛寥寥無幾，家長、學生卻已經堵滿了學校周邊的幾條道路，幾名警察頂着烈日在校門前維護秩序。
向來不喜歡湊熱鬧的戚風遙看了看手表，距離進入考場的時間應該還有半小時左右。于是他走到距離校門口比較遠的地方，停在一棵樹下的陰涼處，從口袋裏掏出證件和準考證，又檢查了一遍。
“風遙，你來這麽早呀！”一個身影一邊從遠處跑來，一邊向戚風遙揮着手。不用想都知道是孟遠，畢竟除了他也沒什麽人能和戚風遙稍微熟絡一些。“唉，我打車過來，到那個十字路口就不讓過來了，害得我一陣狂奔，怕遲到了。”
“不會，還早，在這休息一下吧。”戚風遙淡淡的回複到。
“你一個人站着幹嘛，我出門前看手機，說趙老師也過來在校門口，你不過去嗎？”
“不了，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那……哎你緊不緊張啊，我這會一直和你講話，其實是因為我特別緊張，我手心一直出汗啊……”
“如果緊張，就證明你還沒有準備好。既然沒有準備好，這會就不要這麽多話了，想想自己背過的古詩，看看等會能不能見到原題。”
“得嘞，那我背一會古詩啊……”
戚風遙點點頭，看着腳下的葉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哥，不如你問我一句古詩，我給你背另一句吧，我這會腦子裏一句詩都想不起來啊！”
“艱難苦恨繁霜鬓？”
“诶诶诶真突然，潦倒新停濁酒杯！”
“長風破浪會有時？”
“直挂雲帆濟滄海。”
“城闕輔三秦？”
“風煙望五津！”
……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往那邊走走吧。”戚風遙看了看手表，擡頭對孟遠說。
“好好好，那我們過去吧。”孟遠走上去準備攬着戚風遙，被戚風遙不留痕跡的躲開。
語文，算不得戚風遙的長項，但也絕對不會拖後腿。一切還算順利，戚風遙用四十分鐘作答完了作文之前的題目，只有一道賞析題感覺有一些拿不準。
作文是一道漫畫作文的題目，很俗套，畫面上是在做習題的學生，旁邊是一位看着同學們的老師，畫面上邊寫了一句“你們再看看書，我再看看你們”。
戚風遙微微一怔，他不喜歡這個題目，像是剛好碰到他的死xue，他不喜歡大肆渲染一切情感，學不會贊美，學不會合群。
再退一萬步想，自己的老師也沒有講過這樣的話，自己別提感同身受了，連設身處地都做不到。
他有一些出神，如果是雲在野……他會怎麽寫呢？
他那樣的人，應該從小就被各科老師當做寶貝寵愛着吧？老師甚至可能不怎麽想看看其他同學，都應該想要多看看他吧……
借着這樣的想象，戚風遙完成了自己的作文。撂下筆，擡頭看了看教室前面的鐘表，還有二十七分鐘就要結束考試了。
他低下頭，再次翻看了一遍卷子，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動。便把卷子折起來壓在胳膊地下，一只手撐着下颚看向窗外。
窗外是他們學校的後花園，那裏有一池噴泉，還有一座假山，沿着校牆修了一排涼亭……他曾經在那裏背過書，體育課的時候和孟遠逃課跑來假山後面乘過涼……目光在後花園環視過一圈，最終停在緊靠着教學樓的一棵樹上，粉紅色的花在冠頭上開着正豔……這種花叫什麽來着？
“同學們注意一下，再檢查一下自己的準考證號和姓名，還有五分鐘就要結束考試了。”老師在教室前通知到。
叫什麽？那種花叫什麽？
怎麽突然忘記了……合歡！
對了，是合歡花！
少年突然低下頭，翻開試卷，在作文的最後又另起一段，寫下兩句文字，然後心滿意足的交了卷。
那一刻戚風遙好像突然感知到自己對高中生活的懷念——
教學樓下的合歡開了，我們卻散了。
走出考場後，身邊認識不認識的同學都相互嬉戲打鬧着，沒有人提起剛剛的考試，連一道考題都沒有人提出問題。
不是心态好，而是心态不好，承受能力不佳。每個人都怕不經意提起後，從別人那裏得到與自己不同的答案，從而變得惴惴不安。所以大家仿佛約定好了一樣，同學間不會提起考試，老師不會問試題難度，家長也不會問發揮的如何。
“風遙～等等我～”
孟遠？怎麽這也能碰到他？
“哥哥哥，怎麽樣，你應該考的不錯吧！”面對戚風遙，好像不需要考慮能不能詢問考試情況，畢竟他的能力和智商讓他根本不至于因為考試而擔心。
“還好，昨晚看詩詞賞析的時候，剛好有看到《行路難》，其他的都沒什麽問題。”
“？？？昨天你還看書了？？？”
“嗯，昨晚做了套卷子，然後看了看之前的試題。”
“不是哥，你不至于吧，你這樣搞的我突然很緊張啊！不是說考試前要好好放松嗎？什麽小考小鬧，大考大鬧！”
“那只是一些人給自己的輕怠找的借口罷了。很多人啊，在需要盡全力的時候喜歡偷懶，看到別人努力又很沒有安全感，最後帶着這種焦慮繼續虛模假樣地放松自己，卻在細枝末節上尴尬地暴露出自己的焦慮。不要成為這樣的人，很丢臉。”戚風遙面無表情的說出這些話，然後繼續向校門外走去。
“是啊，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的人，那麽清醒，永遠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想要什麽。”孟遠這樣想着，然後快步跟上戚風遙的腳步。
兩人走到十字路口，“風遙，我從那邊走了。明天要加油啊～希望我們在南川見面！！！”
戚風遙被這突如其來的鼓勵搞的措手不及，愣了一下，随後看着孟遠的跑走背影。“好的，你也加油。”戚風遙小聲說到。
回到家，父母都在，戚風遙打過招呼後便徑直上樓去了自己的卧室。關上門，坐在書桌前，短暫的放空了一下。
是怎麽關注到他的？
是高二那年在老師的要求下去參加物理大賽的時候，翻看之前的相關資料，在一衆參賽成員的名字中一眼看到“雲在野”這個名字和名字後标注的傲人的成績。确實是足夠吸引衆人目光的，所以也很輕易引起自己的關注和那該死的勝負欲。
本來不喜歡參加這些比賽的自己，完全是為了戰勝雲在野，才硬着一口氣準備、練習、參賽，成績下來卻還是不盡人意，雖然足以睥睨很大一部分人，但是……沒有超過他。沒能獲得成功的喜悅，更加加深了自己對這個人的好奇和追逐。比賽結束後，自己開始私下裏查找關于他的消息。那張報紙上的圖片，是自己第一次看到他的樣子——一個很清秀的男孩子，手裏拿着獎杯和獎狀，腼腆的沖着鏡頭笑着，眼睛裏卻是掩也掩不住的光芒。雖然有些清瘦，脊背卻挺得筆直，渾身散發着少年意氣，整個人仿佛都會發光。
感謝萬能的互聯網，讓每個人或多或少的一些隐私，總能通過蛛絲馬跡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戚風遙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躲在屏幕後面整天偷‖窺別人生活的變态，一邊做着那些為人不齒的事情，一邊卻又享受着多了解這個人一分的滿足。
并且事實證明，當你感興趣的人越優秀的時候，你越可以更加方便的去窺探這個人的生活。當得知雲在野是南川大學的學生後，南川大學的官網便取代了百度，成為戚風遙點擊率最高的一個網站。因為那個人足夠優秀，足以吸引衆多目光，所以在南川大學的報道上經常可以看到他的身影——演講、比賽、主持、志願活動等等，感覺優秀的人不用去刻意表現，就已經有足夠多的光環自己圍繞在那個人身邊。
再了解深入一下，知曉了他的家庭背景，果不其然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出色的外貌、傲人的成績、優越的家境……每一個背景都可以給他足夠的自傲資格。可當自己真的接觸到他之後，卻發現他從來沒有因為這些外界因素而高人一等。平和、親切、溫柔、細心……原來外界的評價并非空xue來風，他真的是這樣一個人，甚至有過之而無不足。
戚風遙抓了抓頭發，抽出一張押題卷，為下午的數學做最後的準備。看了一眼時間，便開始埋頭做題。
“小遙，遙遙，下來吃飯啦～”母親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打斷了戚風遙的思路。
“你們先吃不用等我，我還有半張卷子，等會下去。”戚風遙頭也沒擡的喊到，然後繼續看向試題。
戚風遙的專注力是造就如今這樣的好成績必不可少的因素。當他決定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任何外界因素都難以幹擾到他。
就像他決定去看一本書、做一套試卷、寫一篇文章、愛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