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七月一日，對戚風遙來說，又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這一天，是他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和父母一起出游。

驅車北上，在路上花費了兩天一夜，終于在天黑前趕到了甘肅的省會城市——蘭州。

早已餓到前胸貼後背的一家人，在當地人的推薦下，找到一家在當地很出名的牛肉面館。寬面加肉，再澆上一勺紅彤彤的油潑辣子，空虛的腹部立刻有了一種充實感。

基本填飽了肚子，一家人開車去了預定好的賓館，把車停好後，戚風遙提議去附近走走，于是逛去了附近的夜市。西北的小吃對于一個土生土長的南方人來說，各處都是新奇——甜胚子、牛奶雞蛋醪糟、燴面……一個晚上的進食量，讓戚風遙懷疑自己十幾年了沒吃過一頓飽飯。

吃飽喝足後，一家人回到了賓館，和父母打過招呼後，戚風遙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剛一進門，便立刻躺倒在了床上，久到幾乎感覺自己快迷糊了，戚風遙才掙紮着從床上爬起，準備去浴室沖澡。

大概半個小時，戚風遙穿着純棉的睡袍，踩着拖鞋走了出來。本來帶有的些許睡意，在沖了澡之後消失的無影無蹤，坐在床邊發了會呆，戚風遙起身走到書桌邊，翻開自己的書包拿出筆記本。

在确定了明天的路線之後，又翻開空白的一頁寫到：

2020年7月1日 晴 蘭州

今天來到了大西北的第一個規劃地點，坐在車上看到夜色中的黃河中山橋，很好看、很壯觀。也是第一次吃到正宗的牛肉面，喝到甜甜的、有些醉人的甜胚子，還有燴面和烤串……

如果還有機會，我想和你一起來這裏看看。

合上本子，戚風遙打開自己的手機相冊，打開一張從電腦上翻拍的照片，是屬于南川大學的校慶晚會上，作為主持人的雲在野的。大概是對着電腦拍攝的，畫面不是很清晰，再放大一些，面孔更加模糊了。可即便是這樣，在戚風遙眼中，他還是那樣的與衆不同，一眼就可以被他吸引到。

“要再努力一點，變得更好去見你啊……”戚風遙喃喃道。

然後關了手機翻身上床，在一片光明中，沉沉睡去。

沒有關燈，好幾處的燈光照的整個房間燈火通明，可只有在這樣的環境種，戚風遙才能安心睡去。

在他童年的時候，沒有父母的陪伴，年邁的爺爺奶奶在白天給他做飯、洗衣服、接送上學……晚上只有小小的自己一個，太怕黑所以不敢睡，最後都是因為太困而抱着腿靠牆睡過去。忘了具體是從何時開始，他不開燈就不能入睡，哪怕在睡着後有人關了燈，也會立刻從睡夢中驚醒……

第二天七點，戚風遙被鬧鐘叫醒，迷迷糊糊的起床換了衣服，踉跄的走去洗手間洗漱。不一會兒，戚風遙便整理好自己的背包，出門來到隔壁父母的房間。

“咚咚咚”的敲門聲，緊接着響起“爸媽，我先去二樓的餐廳等你們啦！”

“好的！”收到回應後，戚風遙轉身向電梯間走去。

與父母集合後，一家人開啓了今天的旅程。黃河風情線、白塔山公園、甘肅省博物館……一直到下午四點，他們準備與蘭州告別，去往下一個地點——西寧。

到達時已是深夜，大家便匆匆洗漱後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清早，戚風遙起床，為今天的旅途稍作準備。一個小時後，一家人驅車來到了塔爾寺。

随着人流進了幾個經院，見到塔爾寺的堆秀、壁畫和酥油花，也透過小窗看到了神秘閃光的大金塔。經院裏有很多在磕等身長頭的人，他們帶着全部家當在周圍吃住，錢用光了就回去掙，掙夠了來繼續磕，這一生都在為磕滿10萬個長頭而生生不息。在吵嚷喧鬧的人流中，與這些虔誠的眼神碰撞，戚風遙驚覺信仰的力量是多麽偉大，不由得想起曾經看到過得一句話——

一個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度過一生，這佛光閃閃的高原，三步兩步便是天堂，卻仍有那麽多人，因心事過重，而走不動。

塔爾寺出來後，翻過拉脊山，一家人來到了在山上藏族牧民家。藏族人民熱情好客，端上了牦牛酸奶，還準備了藏族的傳統主食——糌粑。

停歇過後，三人在牧民的帶領下到了日月山倒淌河，顧名思義“天下河水皆向東，唯有此溪向西流”。其實倒淌河原也是一條東流注入黃河的河,後由于地殼的變動，日月山隆起，它才折頭向西注入青海湖，成為一條倒淌河。

緊接着，又去往地球的藍眼淚——青海湖……

因為是高原地區，氧氣稀薄，母親有些不舒服，在青海湖游玩之後，一行人便回去了在附近預定的民宿。

确實是有些困意，顧不得洗澡，戚風遙便只是簡單的洗漱後上了床。

躺在床上，閉着眼睛，白天的景色和雲在野的面孔不斷的在腦海中交替出現。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戚風遙翻身起床，來到書桌面前，繼續掏出自己的筆記本——

2020年7月3日 晴 西寧

今天去了好多地方，景色最美的便是青海湖二郎劍旁邊的這個海灣。青海湖浩瀚的湖面，在一陣陣迥腸蕩氣的洶湧之後，終于在這個灣灘停息下來。

輕輕地風，微微的浪，柔嫩的小草，細細的砂，遙遠的天際線，凜凜山巒青乎乎的，倒映在碧玉般的湖水之中，

揉呀揉呀，揉走了好多滄桑，可還是依然矗立在粼粼波光之中，仿佛是從未離開過似的。

有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站在湖邊，有陽光從雲層中漏出，灑在這個美麗的海灣，風溫柔地撫過，撩起小女孩飄飄長發，掀動她柔柔的衣袂，她張開雙手，擁抱這個缤紛的世界。

稍遠處，嫩嫩的草原上，有牛羊在悠閑地啃草，一切都靜止了.....

這一切一切的美好，我都希望與你分享，與你一同體驗。

停筆後，好像今天的事情才真正完成，便回身安心睡去。

第二天五點左右，一家人便已經驅車趕往黑馬河，準備觀看日出。因為是高原，周邊沒有其他景致的遮擋，日出時的磅礴真的足以震撼人心。

看完日出，沿昆侖山脈一路向西，到達天空之境——茶卡鹽湖。戚風遙非常幸運，來到的這天天氣很好，藍天倒影美的一塌糊塗。

在裏面游玩了大概四個小時，出來後便穿過柴達木盆地去德令哈市大柴旦。晚上一家人在大柴旦吃的炕鍋羊肉就着啤酒，也算不辜負這片夜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今天的第一地點是雅丹魔鬼城。雅丹地貌，泛指幹燥地區一種風蝕地貌，河湖相土狀沉積物所形成的地面，經風化作用、間歇性流水沖刷和風蝕作用，形成與盛行風向平行、相間排列的風蝕土墩和風蝕凹地(溝槽)地貌組合。

通往魔鬼城有一段公路特別美，筆直筆直的。穿越幾百公裏無人區，戚風遙感受到了這世間最真實的自由。

之後來到陽關，就是小學課本中背的滾瓜爛熟的“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今天的旅程結束後，父親便開車趕往敦煌，晚上計劃在敦煌的沙漠露營。

這是中國最美麗的沙漠，它的沙礫是金色的，勾勒出飽滿的色澤。全年無休的大風，編制出沙丘上細膩的紋理。

夜晚在邊疆大漠燃起的篝火，天南地北的走過的路過的人，牽起手轉個圈跳起舞就是朋友——戚風遙愈發喜歡這次的旅途了。

第二天，一家人來到莫高窟。穿越千年回望曾經的輝煌，歷史車輪滾滾向前，歷史河流大浪淘沙，它帶着越過高山荒漠、越過人世滄桑的斑斑鏽跡，在經過的道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一路上，戚風遙都在跟着導游認真的聽着講解，這是他最向往的地方，最讓他癡迷的景色。

當看完最後一場《又見敦煌》的情景劇之後，也算是為今天的旅途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照例回到賓館，簡單沖洗過後，翻開熟悉的筆記本，寫下餘秋雨先生曾經在《文化苦旅》中的文字，這些文字是當戚風遙還在莫高窟時，便不斷盤桓在腦海中的——

到別的洞窟還能思忖片刻，而這裏，一進入就讓你燥熱，讓你失态，讓你只想雙足騰空。不管它畫的是什麽內容，一看就讓你在心裏驚呼，這才是人，這才是生

命。

我相信，一切為宗教而來，一定能帶走超越宗教的感受，在一生潛意識中蘊藏。蘊藏又變作遺傳，下一代的苦旅者又浩浩蕩蕩。

這個儀式如此宏大，如此廣袤，甚至沒有沙漠，也沒有莫高窟，沒有敦煌。儀式從沙漠的起點已經開始，在沙窩中一串串深深的腳印間，在一個個夜風中的帳篷中，在一具具潔白的遺骨中，在長毛飄飄的駱駝背上，流過太多眼淚的眼睛，已被風沙磨鈍，但是不要緊，迎面走來從那裏回來的朝拜者，雙眼是如此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