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天後，雲在野一行人的西藏之旅完美的畫上一個句號。南迦巴瓦峰的雄偉、雅魯藏布江的宏大、南伊溝的與世隔絕……那些令人流連忘返的景色，都被相機和筆記本永久的記錄下來。如果有幸能在餘生中，遇到一個能攜手白頭的人，那不妨在暮年時拿出來，一起翻看那些屬于青春的回憶。
飛機降落在N市機場時，已經是淩晨兩點左右，與朋友們在機場告別後，雲在野回到了南川，回到了自己的家。将行李箱放在門口的玄關處，雲在野便上樓去了浴室。浴缸中的熱水包裹着雲在野的肩頭，大概高原地區的陽光确實強烈，雲在野本來白皙的皮膚，在這一次旅行後，被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會緩過來的吧，畢竟沒有什麽抵得過時間呢。
洗漱完畢後，雲在野任由着發絲尖的水滑落在絲質的睡袍上，印出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水漬。走下樓，把行李箱中的衣服都運送到洗衣機中。聽着水管中嘩啦啦的水流聲，雲在野突然感到一種疲憊感從四周席卷而來——四肢、軀幹、大腦……
想去取點冰水，打開冰箱後，裏面放滿了自己喜歡的飲料和一些容易保存的食材，應該是爸爸媽媽離開時，就已經給自己放好的。拿出一瓶咖啡，坐在餐桌上——爸爸有把車留給自己，明天去學校把宿舍裏的東西帶回來吧？這次的旅行，也算是比較完美的和朋友們告別了，以後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人生了……想着想着，竟睡着在餐桌上。
第二天，雲在野從餐桌上醒來，被自己壓在腦袋下的胳膊僵直到幾乎要斷掉，肩胛骨像是錯位了一樣發酸……果然，睡覺就要去睡覺該去的地方！
洗漱過後，給自己簡單的準備了一些早餐，早上十點時，雲在野開着車準備出發去學校。
幸好放假了，學校沒有那麽多同學，自己可以把車停在宿舍樓後面，否則可能會被累死掉。
“張姨，身體還好吧？”雲在野和宿管阿姨打着招呼。
“小野？怎麽放假了還過來啊？”張掖笑着起身，把門房的窗戶推開。
“我過來搬一下宿舍裏的東西。”
“诶？幹嘛呀，不上學啦？”
雲在野笑說道，“怎麽會啊張姨，下學期就不在這邊了，要出國，所以過來整理一下。”
“要出國啦！小野就是聰明孩子，真好，去那邊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啊！”
“嗯嗯，會的張姨，您也照顧好自己，等有時間我回來了就來看您。”
……
推開宿舍門，自然，空無一人。
兩年的時光，說少不少，說多不多，沒有什麽太深刻的事件，卻也不能說忘就忘。把書籍和衣服分箱裝好後，自己的桌子空蕩蕩的樣子，仿佛回到了自己大一剛來的時候。學長把差點找不到路的自己帶到宿舍，推開門就是三張迎接自己的笑臉。之後的青春時光裏，幾乎所有的記憶都與這三人有關。
大二時，還競選了19屆新生的助班，像當年帶着自己的學長一樣，把初來大學的小朋友們帶去宿舍區，耐心的講解他們一個個不那麽聰明的問題……
本來還和白琅約好，大三也要一起去競選新生的班導，現在看起來，自己怕是要食言了。
整理完畢後，把宿舍的門卡和鑰匙放在自己的桌子上。以後這把鑰匙還會去好多人的手裏，這張桌子也會有其他的主人，就連自己也不過是其中之一……雲在野搖搖頭，搬起兩個箱子向外走去。
彼時，戚風遙剛剛出院不久，被小姨接回了自己家。
“小遙，你先在小姨這裏住一段時間，等開學時間确定了，小姨再把你送回去啊。”小姨一邊給戚風遙整理着房間一邊說到。
戚風遙點點頭，随即意識到小姨看不到，“好的小姨。”然後轉身走向客廳。小姨今年應該有三十歲了，是典型的自由主義者，做着自由攝影師，不顧及別人的眼光，迄今未婚。雖然大家都覺得女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齡就該結婚生子，但小姨顯然不這樣想，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小姨過得顯然還不錯。
晚餐叫了外賣，兩人簡單吃了些，就坐去了沙發上。電視裏播放着吵吵鬧鬧的綜藝，但顯然這個客廳中并沒有它的觀衆。
“小遙，你難過嗎？”
戚風遙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我身邊發生這樣的事情也是第一次，我一直都在想你這樣的小孩哭鬧發洩的時候，我應該怎樣安慰你。可是這件事已經發生一周多了，我從未見你哭過……我連怎麽安慰你都不知道。”
回應她的還是沉默。
“你的父母從小沒怎麽管過你，也不怎麽了解你，我想這些事上你也埋怨過他們。包括到後來他們執意讓你出國時你的抗拒我也知道，但是我覺得這些都不是能影響到你們之間感情的問題。他們也是第一次做父母，可能有些時間沒有能考慮到你，想讓你根據他們的想法去生活，但是……”
“小姨，我知道。”戚風遙擡起頭，“我以前是埋怨過他們，包括一個月前我還和他們吵過架……可我現在很後悔……如果說生死有命的話，那我很後悔我之前浪費了那麽多時間，沒有和他們在一起像一家人一起相處……這是我們第一次，一家人一起出去……”
“我沒有哭，不是我不難過，但是哭好像又太沒用處，既不能讓他們回來，也不能讓時光倒流……是我太不懂事了。”
“好了，別想了，去休息吧小遙。”看着從小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孩子，總歸是要長大的，即便這件事是這麽的殘忍。
躺在床上，她怎麽也睡不着，自己像小遙那麽大的時候，是什麽樣呢？
從小都是老師眼中的優等生，家長口中的乖乖女，從幼兒園開始就一路順風順水，直到高中時，她認識了一個男孩子——上天太寵愛她，給了她一張在高中不能化妝不能有劉海的要求下還能熠熠生輝的面孔，加之老師口中不斷的贊美，她身邊從來不乏追求者。在那麽多男孩子中，她選擇了所有人都沒想到的那一個。
除了長相和身高，那個男生在別人眼中幾乎一無是處——抽煙喝酒、曠課打架、不計其數的前女友和衆多關系暧昧的“妹妹們”……果然，這樣看來确實是一無是處。
可是在那時，那樣的男孩子真的讓她着迷。仿佛他的一舉一動都有無窮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的想去靠近他，想去體驗他的生活——他們在一起了。
自己身邊所有的朋友都跑來問自己，甚至傳進了老師的耳朵。她開始曠課、逃學、染發……在無數個坐在那個男孩子摩托後座的夜晚，她第一次那麽真實的感受到所謂的“自由”二字。凜冽的風吹的她睜不開眼睛，忐忑的坐在後座，只能牢牢的抱緊男孩精壯的腰，兩個人扯着喉嚨大聲的聊着天……那是她平淡無奇的青蔥歲月中，最靓麗的一道風景。
在一起之後，她才發現那個男孩也沒有其他人口中那麽壞。一向踩着鈴聲進校門的男孩，會在冬天校門還沒開的時候就守在門口，等着她來後把她凍僵的雙手拉進自己溫暖的口袋；別人口中關系混亂的男孩，在和她在一起後，身邊再沒有過亂七八糟的女孩；當她生理期不小心弄髒了褲子時，會脫下自己的校服系在她的腰間，然後牽着她的手送她回家……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感覺到自己是被愛着的，是被一個并不成熟的男孩子小心翼翼的愛着的。
可是故事的最後，他們無疾而終。高三畢業後，她去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二本，而那個男孩從此杳無音信，再沒了他的消息……只是在無數個空空蕩蕩的夜晚中，她靠坐在陽臺的躺椅上，看着外面黑夜中星星點點的燈光，回想起那個曾經點亮過自己青春的那個男孩。
你在哪呢？我有些想你了……
“咚咚咚”，有人敲門，随後傳來少年低落的聲音，“小姨，你休息了嗎？”
“還沒有，怎麽了小遙？”
“睡不着，想和你聊聊天。”
“好，那你在客廳等我吧，我換個衣服就出去。”
躺在床上兩個小時了，他一直翻來覆去難以入睡。太亂的思緒、太雜的感情一直纏繞着他，像是一團亂糟糟的毛線，找不到那一根開頭的地方……他有太多話、太多想法想找人傾訴，他好像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和人好好說過話了。
“睡不着是嗎？”小姨把一杯熱牛奶放在桌子上，“想聊點什麽？”
“小姨，你有過愛人嗎？”他停頓了一下“……我想知道，我是不是愛上了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