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喜……能和我講講，你喜歡的人是什麽樣的嗎？”
“是一個很優秀、很陽光、很溫柔的人。”
“小遙，你這說的太寬泛了，具體一點跟我講講。”
“他在南川大學，心理學專業，學習很好，所有的老師和同學都很肯定他的成績；平時校園的主持、比賽、辯論……都有他的身影；而且他待人接物也很好，對所有人都很溫柔，很包容；而且還……”
“她比你大是嗎？”小姨突然開口打斷戚風遙。
“嗯，大兩級。”
“你那麽堅持要去南川大學……是為了她嗎？”
“……一部分原因吧。”
“那你……為什麽覺得自己愛上了她？”
“最初是因為他的優秀吸引了我，後來我就一直努力想靠近他。後來和爸媽……”戚風遙突然頓住了，好一會兒後才開口，“……和爸媽一起去旅行的時候，看到了很多不曾見過的風景，被震撼的同時，我就在想，以後要和他一起來一次，再看一遍這些風景……”
“小遙，小姨想問你一件事。你早些時候跟我講，你後悔自己沒有好好珍惜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時候，後悔自己的任性和不懂事惹他們生氣。那……你們那時候的矛盾都在于你去南川還是出國，你會後悔因為這個人選擇南川，而忤逆了父母嗎？”
回應她的是一陣沉默。就當她認為戚風遙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了的時候，戚風遙突然開口。
“我不後悔，也不會因此埋怨他。去南川見他，是我一廂情願的願望，他并不知道。他只是什麽都沒做，就無辜的被我追逐了很久。我選擇南川并不是全部因為他，就算他沒有出現過，我也不想出國，只是會去到其他的學校而已。”戚風遙淡淡道，擡起頭看向自己的小姨。
“小姨？在想什麽？”戚風遙看着突然出神的小姨，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啊，沒什麽，就是想……他可能沒做過什麽，也可能不小心做多了什麽，就無辜的被我大愛了一場吧……”她喃喃自語着。
“什麽？小姨你剛剛說的我沒聽清。”戚風遙靠近一點。
“啊，沒事沒事。那你為什麽當初不把這件事告訴你的父母呢？說不定他們了解原委之後，就會動搖了呢？”
“因為，因為……他是個男孩子。”戚風遙快速的說出後，整個客廳都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好一會兒，才響起小姨的聲音，“是個男孩啊？沒關系，男孩子也很好，聽你的描述，也是個很優秀的男孩子不是嗎？”
“小姨……你會覺得我不正常嗎？”
“不會。”她突然堅定道，“正常這個定義本就不是絕對公平公正的，只是在某個觀念上占據了較多的那一方給自己的定位罷了。在我看來，異性戀和同性戀是沒有區別的，沒有正常與否的區分，它們唯一重要的地方，是在于有愛。從這個世界上開始出現人類時，就沒有哪一條法律規定着兩個相愛的人一定是一男一女。兩個女孩子可以相愛，同樣的，兩個男孩子也可以。”
“可是小姨，我們并不是相愛，是我的一廂情願。他不喜歡我，甚至都不認識我。”
“那沒關系啊，你現在去了南川，就有更多的時間和機會與他接觸。我們小遙也很優秀，我想你能夠讓他對你有與衆不同的感覺的。”小姨拍拍戚風遙的腦袋，“好啦小朋友，該睡覺了，很晚了。”
第二天，戚風遙起來很早，警察局打來電話，要家屬去領回屍體。小姨已經看好了墓地，和風遙的爺爺奶奶在一起，想來也不會太孤獨。
去警察局的路上，戚風遙很安靜，一句話都沒有說。即便已經三番五次的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見到父母殘缺不全的遺體時，戚風遙全身還是控制不住的顫栗起來，眼眶一瞬間就紅的像要滴出血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出賣了他一直隐忍的情緒和淚水。
沒有走到這一步之前，戚風遙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的堅強，可以一言不發的抗下所有的自責、懊悔、悲痛和難過，可真走到了這一步時，他才發現不需要一點點來自外界的推波助瀾，就足以讓他潰不成軍。
不停的顫栗轉變成哽咽和淚水，最後混合着難過和不舍，轉變成了少年壓抑的嘶吼和哭喊。做家屬安慰工作的女警見到此情此景，也不禁紅了眼眶，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走出法醫鑒定室，給這個可憐的男孩子一個發洩的地方。
等小姨簽辦完所有的手續後，戚風遙已經已經整理好所有的情緒和脆弱。除了發紅的眼眶之外，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個與此事毫無關聯的局外人一般，冷冷淡淡，不聲不響。
将父母安置好後，戚風遙對小姨說：“小姨，你先回去吧，我想和他們說說話，今晚我就回自己家住了，不去你那邊了。”
“你一個人可以嗎？要不我晚點來接你？”
“我可以，總要一個人面對的，放心好了小姨。”
她知道自己永遠犟不過戚風遙，只能妥協到，“那你早點回家，回去了給我發個信息說一聲，有事情打電話給我。”
“好的，小姨再見。”沒有任何挽留的意思，戚風遙轉過身面向着墓碑，将手中的小雛菊放在墓碑前，一言不發。
良久，墓園祭拜的人都走的七七八八後，戚風遙才開口道：“爸媽，對不起。好像我是從你們離去的那天才開始懂事的。大概是很少與你們安安靜靜的坐下來，認認真真的聊過各自的內心，所以我總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媽媽當年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仙女，爸爸當年也是勇闖天涯的江湖少年，你們起初應該也不懂得怎樣去照顧一個闖入你們生活的小生命，更不懂得一個生命的到來需要做好什麽準備。只是後來，你們和我一起成長，才慢慢的摸索如何當一個媽媽，如何當一個爸爸，其實我們是一起成長的，畢竟你們也是第一次當父母。這幾天我總是失眠，在睡不着的夜裏，我會想你們也曾手忙腳亂，也曾經崩潰無助。是你們這一代人的芳華逝去，換取了另一代人的璀璨人生，畢竟這一路上誰都有過夏夜躲在屋頂看星星的少年時光。”
“感謝你們帶我來到這個世界上，見過世界的美好和壯闊。以前種種都是我的過錯，如果能再多些日子與你們在一起，我一定不會再用冷戰、拌嘴的方式去度過這些時光……可是現在說這些已經太晚了。爸爸媽媽，希望你們能原諒我。如果有可能……下輩子你們不要再遇到我了。”
說罷，戚風遙霍然起身，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墓園，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推開門，卻遲遲沒有進去，雖然以前也是一樣的冷清，但他明白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在他回家的時候就準備好熱騰騰的飯菜，也不會有人能在他深夜學習的時候端進來一杯牛奶……這座房子中，只剩他一個人了。
良久，還是走了進去，厚重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光亮一絲絲的消失，最後被完全隔絕在外。
戚風遙沒有開燈，徑直上樓走回了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後，再沒有任何動靜。他在想，此時的這棟房子，多麽像一座華麗的墳墓，父親在這裏，母親在這裏，自己也在這裏，一切悄無聲息，所有人都安靜的死去。
雲在野聯系過老師後，得知學校那邊在九月一日開課。由于人生地不熟，雲在野想着提前兩周過去，先熟悉一下周邊的環境，還來得及去買一些生活用品。
“看來現在可以訂機票了……”雲在野翻着手機自言自語到，突然一通電話打了進來，是父親。
“喂？爸爸，你們終于想起我了嗎？”雲在野笑問到。
“哈哈哈這孩子，我和你媽媽準備登機了，三個小時之後就到南川，你看着點時間，來機場接一下我們啊！”
“哦，感情拿我當專車司機呢？”雲在野嘆了口氣，“那行，我等會就過去，你們下飛機聯系我一下。”
在剩下的兩個小時中，雲在野訂好了八月十五日的機票，然後去超市進行了一次大采購，還買了一條魚，準備掌勺今天的晚餐。
回到家後，雲在野把蔬菜、豆腐、魚等食材都沖洗切好，看了看時間，便換了身衣服開車去了機場。
幸而航班還挺準時，雲在野在停車場等了大概十分鐘左右，就看到精致美麗的雲夫人挎着雲崗先生，雲崗先生任勞任怨的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兩個人一臉恩愛的向自己走來——
“我是有點多餘了……”雲在野這樣想着，但仍然還是快步上前給自己許久不見的父母一個大大的擁抱。
“小野，哎呀你爸爸剛才電話裏都沒有和你講清楚，讓你提前預定餐廳來着。飛機場我又吃不慣，去國外這段時間我都沒怎麽好好吃過飯……”雲夫人像個小女孩一樣撒嬌道。
“媽，沒事沒事，這會也不訂餐廳了，我買了食材，兒子親自下廚。”雲在野一邊說着，一邊把母親帶上了車。
回家的路上，車裏一直吵吵鬧鬧，是不是便傳出一陣笑聲……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後，雲夫人飛一般沖回自己久違的家，雲先生看着自己的妻子一臉寵愛，只剩下雲在野……孤苦伶仃的搬着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緩緩拖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