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孟遠看着自己還壓在戚風遙手腕上的雙手,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拿開,還是繼續放着。
良久,孟遠才回過神一般,安撫似的拍拍戚風遙的胳膊,張了張嘴,卻終是什麽話都沒有說出口。
能說些什麽呢?這種情況下,自己說再多都無濟于事。不能安慰到戚風遙,也不能讓自己感到安心一些。
“下一站,南港,請需要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準備。”機械的女聲毫無感情的在車廂內的廣播裏響起。
一路無話的戚風遙将背包背好,然後拍了拍身邊同樣一路無話的孟遠,“走了,準備下車。”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孟遠,愣了一下後,才緩緩擡起頭看着戚風遙,“嗯,好的。”
走進南港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戚風遙拿着在外面兌換好的座位牌,帶着孟遠在露天電影院的座椅中穿梭尋找着。
“在這。”戚風遙停住腳步,站在了兩個座位前面。
水幕電影的播放內容是随機的,誰也不知道今天播放的是什麽電影。兩人在黑暗種沉默的坐了有十幾分鐘後,噴泉開始在觀衆席噴發——電影開始了。
燈光将噴泉照得一片明亮,随後,噴泉上出現了今天要播放的電影——《了不起的蓋茨比》
莫名的,孟遠在座位上暗暗松了一口氣。
兩個多小時後,燈光漸漸暗下,觀衆席上開始三三兩兩離開的觀衆,都在宣告今晚的影片已經放映結束。
只是,戚風遙坐在座位上并沒有離開的打算,兒孟遠也沒有起身。
就這樣,兩個人又在黑暗中沉默了許久。
“你說,黛西真的愛過蓋茨比嗎?”毫無征兆的,戚風遙的聲音在黑夜裏響起。
“我想,是愛過的。”孟遠回答到,“只是後來不愛了吧。”
“不愛了,為什麽還要回到他身邊呢?”戚風遙緩緩低下頭,将臉埋在雙手之間。
“因為……她大概享受這種偷歡式的一夜激情吧。”
“既然享受,為何最後離開時卻猶豫了呢?”戚風遙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的好壞。
“……因為蓋茨比要的是一生一世,而她要的,只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孟遠想了想,說出自己心中的答案。
“孟遠,你知道嗎?我有時覺得我就想電影中的蓋茨比一樣,極度的自我,極強的占有欲……其實執着有的時候是一種對現實不滿的反抗,但過度的執着就變成了執念……你看蓋茨比臨死前,雖然聽到了響起的電話聲,但他心裏清楚,那個電話聲再也不會是他期待已久的黛西打來的電話聲了,所以他沒有回頭。其實蓋茨比的悲劇在于他從始至終一直都明白黛西并不愛自己,他知道,只是不願承認……就像我……”
孟遠轉過頭看着黑暗中只剩下一個輪廓的戚風遙,将手緩緩搭在他的背上,“雖然我不太清楚你為什麽突然這樣說,但我很清楚你和他不一樣……聽我說風遙,哪怕現在不夠好,也不夠明亮。但你依舊是會發光的星星,也依舊在被這個宇宙愛着。不要放棄就還可以往前走,去更好的地方,別騙自己,也不要擔心。”
回複他的是無盡的沉默,又過了一會,工作人員開始清場,戚風遙才擡起頭來。
他背好自己的背包,沖孟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不起,我剛剛有些失态……”
“沒關系。”孟遠也站起身,拍了拍戚風遙的肩頭,“咱們回去吧。”
回到家後,兩人沒什麽交流,簡單的洗漱過後,便各懷心事的回卧室休息了。
此時的雲在野,剛剛離開Magic Garden——魔法花園。
魔法花園可以稱得上是光怪陸離的童話世界,建造者Zagar用了不同尋常的玻璃酒瓶,鏡子碎片,廢棄自行車輪胎,拼接成了所有的牆面,過道,走廊,懸梯,門框以及室外假山,洞府。
走在裏面,仿佛真的置身于愛麗絲夢游時所到達的那處仙境一般。
“在野,你看。”任致遠将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
雲在野略微遲疑的一下,還是接過了手機,那是一張照片,照片中的主角,是自己——背景是熟悉的魔法花園,陽光透過不同平面然後向無數個方向折射發散,打造出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畫面的左下角,是正伸出一根手指探索着那些碎片邊緣的自己。
“構圖很好,謝謝。”雲在野禮貌的笑了笑,将手機還了回去。
“你喜歡嗎?”孟遠接過手機,有一些期待的問到。
“還好,我在這方面沒什麽審美标準。”雲在野說着,向外走去。
接下來又去了長木公園和賓夕法尼亞大學,結束後兩人便回到了之前的旅館。
“在野,你想吃點東西嗎?”走到旅館門口時,任致遠指着旁邊的店鋪詢問到。
“謝謝,不用了,我不是很餓。”雲在野禮貌的回複到。
“可是我有些餓了,我這個人毛病不太好,餓了之後就會胃疼。”任致遠站在門口,腳步沒有改變。
“那你在這吃點東西吧,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雲在野微微點頭致歉,然後毫不猶豫的走進旅館。
當雲在野從浴室出來準備拿吹風機吹幹頭發時,任致遠恰好推開了門。
雲在野擡眼看了看,“怎麽這麽慢?你喝酒了?”
任致遠腳下有些踉跄,眼眶也有些發紅,整個人都是不太清醒的樣子,大概是剛剛在吃夜宵的時候喝了酒。
沒有等到回答,雲在野也沒有再問,而是拿起抽屜裏的吹風機向浴室走去。
忽然間,雲在野感覺身後有什麽動靜。還未待他轉過頭,就被人從後攔腰抱住,然後撞在了牆上。
“雲在野,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任致遠一邊說着辱罵的話語,一邊将不安分的雙手探入雲在野的睡袍中。
“老子第一天來的時候就看上你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任致遠比雲在野稍壯些,加上喝了酒,箍着雲在野雙手的那只手力氣大得驚人,“我勸你別反抗,我告訴你我爸是美籍,我也有綠卡……你弄不過我的……”一邊說着,另一只手已經解開了睡袍的腰帶。
“任致遠!放手!你清醒一點!”雲在野一邊大聲喊着,一邊努力掙紮着想把自己的雙手取出來。
兩個人的掙紮中,雲在野的睡袍滑落下來,褪到了手腕處。突如其來的變化,顯然更加刺激了神志不清的任致遠。
他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段繩子,利落的将雲在野的雙手綁在身後。然後将雲在野從浴室一路拉扯到床邊,轉身拿過自己進門時放在鞋架上的酒,向雲在野的嘴裏灌去,散落出來的酒順着雲在野的下颚流至脖頸,然後滑落到胸口。
雲在野一邊掙紮着,向周圍看去,顯然是想試圖尋找到什麽武器或者其他方法,來阻止這件事變得更加糟糕。
怎麽這麽暈?是天花板在轉嗎?
好熱啊……這是怎麽了?
身體出現的異常反應,讓雲在野在昏迷的前一刻意識到剛剛被強灌下去的那瓶酒中,被人下了藥。
恍恍惚惚間,雲在野感覺到有人在舔舐着自己的臉頰,緊接着是脖子,然後向下滑去,到達自己的胸口……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昨天綁着自己的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解開被丢在了床邊,自己的睡袍早已被撕破丢在地上,自己的身體上滿是暧昧的紅色印記……但最重要的部位,好像沒有什麽異常。
任致遠還沒有醒來,趴在床邊不省人事。
雲在野打了電話報警,然後給自己在華盛頓NC聯合律師所工作的表叔打了電話,簡單的講述了一下來龍去脈後,表叔表示這件事自己全權負責,讓雲在野好好休息,他處理好那邊的事務便過來看望雲在野。
挂斷電話後,雲在野撿起床邊的那段繩子,将任致遠綁在床角處,然後等待着警察和律師的到來。
不虧是全美國最權威的律師事務所,效率也是一等一的突出。大概十分鐘左右,房間門便被敲響了。
警察進來後逮捕了迷迷糊糊的任致遠,而随行的律師顯然是已經收到了雲在野表叔的囑托,細致的了解過情況後,便随着警察一同離去。
一大批人浩浩蕩蕩的沖進來,然後又浩浩蕩蕩的離開,小小的房間在經歷過極度喧嚣後,又重新歸于平靜。
一直冷靜的雲在野,情緒在此才開始出現崩潰的跡象。壓着最後一絲理智,雲在野給表叔發了短信,再三請求表叔不要将這件事告知他的父母。
顯示發送成功後,雲在野将手機重重的摔在床上,然後起身走向浴室。
“嘩”的一聲,溫熱的水柱沖打在雲在野的身上,他發瘋一樣的搓着身上一切裸露在外的地方,直到皮膚開始發紅,甚至有些地方隐隐約約冒出了血點,都不曾停手。
太髒了,洗不幹淨了,真的太髒了……
雲在野一直很清楚,他的潔癖不僅僅存在于生活狀态,還存在于感情之上。可是……他如今已經……還怎麽去面對之後生命裏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