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終于,戚風遙等到了姍姍來遲的許諾。
站在樓門口的許諾顯然也被眼前的情形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很快,許諾便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在衆目睽睽下走向戚風遙,然後自然的坐在後座上,攬住了戚風遙直挺的腰。
就這樣,兩個人心照不宣,便已經是衆人眼中既定的事實。
“去哪呢?”許諾撩了撩被風吹到眼前的頭發,将下巴靠在戚風遙的左肩上。
戚風遙滅掉手中剩下的半支香煙,将頭盔遞給許諾,“下午有課嗎?”
“沒有。”
“那你坐好,帶你去散心。”
許諾聞言笑了笑,再沒有說什麽。明顯是這個小孩子想散散心吧,許諾這樣想着,将搭在戚風遙腰上的手環的更緊了些。
随着發動機嘶吼出的一聲轟鳴,戚風遙帶着許諾如離弦箭一般融進馬路的車流之中,一路向南奔馳而去……
雲在野此時剛剛回到宿舍,臉頰微微有些發紅,步伐也不太利落。
時間倒回五個小時之前——
正在書桌上翻查資料的雲在野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思緒,他直起身向後仰了仰頭,活動了一下微微發酸的脖頸,起身向門口走去。
不出意外的話,門外敲門的人,十有八九又是隔壁宿舍的那個小太陽。雲在野一把拉開門,有些意外,門外的人是已經幾天不曾謀面的Mark。
雲在野笑了笑,側身請Mark進來。
“Teacher, what do you want me to do?”雲在野坐在Mark對面,遞過一杯水。
“Nothing. As usual, I came to you for feedback to see if you are used to the teaching.”
教學反饋?雲在野不動聲色的掃過一眼Mark手中卷起的資料,這怕不是主要目的……
雲在野看向Mark笑了笑,表示自己只接受過兩天的教學,暫時還不能做出相關的反饋。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将相關表格留在這裏,等自己填寫完成再交送過去。
聽聞此言,Mark意識到自己的掩飾顯然已經沒有意義,便将手中的紙張攤開放在雲在野面前。
原來根本不是什麽教學反饋,是學校擔心雲在野對外大肆渲染那件事情,影響到學校的名聲。便提出進行一場交易,用五萬美金買斷雲在野對外的信息輸出,俗稱“封口費”。
雲在野看着面前這張協議,拿起對面遞過來的筆在指尖轉了幾圈,然後放在了桌面上。
學校到底是怎麽看待自己的?為什麽會認為自己會把這種事情大肆宣揚,是為了威脅學校拿出幾萬元的封口費給自己嗎?
或許別人可以接受,但對于雲在野來說,這種事情不可能在自己這裏肆意發展。
雲在野擡頭看向Mark,嘴角扯起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Do I look so short of money?”
對面的人顯然沒料到會獲得這樣的一個答案,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緊接着,雲在野擡手将那張協議書撕得粉碎,轉手丢進了桌邊的垃圾箱。
“I won't tell anyone about this, but I won't ept your mean ways. ”
Mark離開後,雲在野坐在書桌前感到好笑。如此卑劣的手段,實在是讓自己大開眼界。況且退一步講,區區五萬美元,即便換算為人民幣也不過是三十多萬,這個數字對自己來說實在是不值一提。
出國前,雲在野其實有過猶豫。美國,盡管一直對外聲稱追求人權,追求平等,但是stereotype總還是存在的。
不過後來思考了一下,美國作為一個移民大國,總要接觸到形形色色各式各樣的人種,自己也不過是其中之一,這件事也可以接受。就好比在自己的心理安全區域內突然闖進一個陌生人,雲在野想,自己的态度應該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所以,如今遇到這樣的事情,處理之後就讓它過去吧。反正在時間的慢慢長河裏,沒有什麽是會被人一直銘記的。
被打斷的思緒一時半會也難以重新構思,思考了一會,雲在野起身出門,在距離學校兩個街區的一家酒吧裏尋找釋放的機會。
直到淩晨時分,雲在野才跌跌撞撞的走出酒吧,向學校走去。
如果不是自己一個人,就好了……
一個小時的車程後,戚風遙将車停在了距離海灘不遠的一處停車位上。
是姜厝。
戚風遙在前面一言不發的走着,許諾只是在身後跟着。
“怎麽不問問為什麽帶你來這?”
許諾笑了笑,“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麽……為什麽帶我來這呢?”
“你真是……”戚風遙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許諾,“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找一些刺激的項目,會讓我的心情好很多,所以來這邊是想帶你沖浪。”
“沖浪?好啊,不過可能要你教我了!”許諾笑着快跑兩步,上前挎住了戚風遙一側的胳膊。
戚風遙看了看那只拉住自己的手,最後還是沒有掙開。
換好衣服後,戚風遙走過來比劃着許諾的身高,為她選擇合适的沖浪板。
陽光灑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在無數歡笑嬉戲的人群中,有一個男孩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的教着站在沖浪板上搖搖晃晃的女孩一些技巧,那個女孩一手扶着男孩的肩膀,一邊側頭聽着男孩所謂的“專業人士的教導”。
乍看上去,足以讓旁人認為這是一對親密無間的小情侶。
一直練習到夕陽西下,許諾也沒能夠踩着板沖出海岸線五米以外的距離。
精疲力盡的兩人躺在沙灘椅上,四周雖然有小孩嬉戲打鬧的聲音,可仍然覺得周圍一片安靜。
“你稍等一下。”戚風遙突然站起身,“我很快回來。”
幾分鐘後,戚風遙手指間夾着一支香煙走了過來。忽明忽暗的煙頭在已經模糊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可以隐約看到那支煙的主人的面貌。
“去買煙?”
“嗯。”
“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會上瘾嗎?”
“我……我沒有煙瘾,可是講有些事情的時候,沒有煙不行。”戚風遙坐在沙灘椅上,把弄着手中的打火機,“我抽了三年煙,三年裏追求過我的人有很多,她們總說少抽煙,卻沒有人會把我的煙拿走。我不喜歡抽煙,但是因為心煩的時候沒有人說話,所以心事只好散在絲縷煙裏。我現在十八歲,我只沾煙不碰酒,因為我不喜歡喝醉,失去掌握權會讓我很沒有安全感。可是外出聚會時,也沒有人把我面前的酒拿走換成飲料……我不喜歡熱鬧,我總是熬夜,會一個人聽着歌,想着自己做過的事……沒有一個愛我到心裏的人,我沒有面包也沒有清酒,想來生活了這麽多年,我擁有的只是一腔孤勇罷了。”
戚風遙低下頭苦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走吧,帶你回去。”
在機車的轟鳴聲中,許諾貼在戚風遙的耳側開口道:“我清楚你為什麽和我在一起,我不介意。但我是真的喜歡你,你不要嘲笑我,但那真的叫作一見鐘情。”
戚風遙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自己有什麽資格去嘲笑呢?
他确實看不上所謂的一見鐘情,可也确實沒躲過。
一段車程後,戚風遙将車停在了南川門口,“進去吧,謝謝你陪我,早點休息。”
“你……”許諾還想說些什麽,戚風遙卻幹脆的發動機車快速離開,一轉眼便消失在車流霓虹之中。
看着戚風遙消失的方向,許諾扯出一個不怎麽好看的笑容——戚風遙,在愛的故事裏,我們都是可憐之人,被流放到人海,沒有螢火指路,也沒有星光作伴。只能靠着勢單力薄的自己,灌輸一片汪洋。
戚風遙沒有回家,而是将車停在一家酒吧門口,徑直走了進去。
五顏六色的燈光,舞池中瘋狂扭動的人們,震耳欲聾的音樂……很好,不會有人關注到他。
戚風遙走到一個昏暗的角落,沒有點單,只是點燃了一支香煙,冷眼旁觀着這個空間裏所有失去理智的人們……
其實自己早就明白,有些東西不屬于自己。可他就是不願意放棄,咬牙堅持不松手,哪怕痛了也拼命忍住。因為自己太清楚的知道,遇見這些事不容易,錯過了會很可惜。比如自己明明知道雲在野總會離開,但就是不願意接受失去。畢竟自己如果真的能坦然放棄那個人,就不會成為現在這個有千萬道傷口的自己。
戚風遙自認自己一直都在努力,自己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自己,雖然一切都會過去,但是在過去之前,有多緊就要抓多緊……
可是現如今——雲在野,你看終于我與風煙俱淨的你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