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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剛剛平和的氣氛,突然就變得箭弩拔張起來。

可又有些不同,沒有争吵,也沒有暴力,只是兩個人靜靜的坐着,看向對方,一個滿是不解,一個毫不在意。

“是許諾嗎?”沉默了很久,孟遠終于開了口。

他知道這不該他問,可他還是想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呢?戚風遙不是有喜歡的人嗎?那個人被他……置于何地呢?

“不是她,是另一個。”戚風遙像是在等這個問題一樣,勾起嘴角回答到,“不過前段時間的……是她。”

……孟遠難以置信的看向戚風遙,想從那張自己熟悉的臉上看出一絲玩笑的意味。可是,即便那張臉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卻沒有半點玩笑的意味。無論是語氣還是眼神,都在告訴自己……這些事真的。

“那你……愛,不對,你喜歡過她們嗎?”

求求你了戚風遙,給我一個我想聽到的答案,這樣我還可以騙自己,我還可以努力去理解你,我還能盡量認同你的做法,我……我還能做什麽呢?

“沒有,玩玩而已。”

答案終是毫無遮攔的從戚風遙口中說出,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但卻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戚風遙變了,不一樣了,他不認識了。

孟遠坐在沙發上,看着腳下的地毯,一股無名的火氣頓時竄上心頭,他不斷克制着,可是腦海裏的畫面卻愈發清晰——

“我不怕在這個壞時代中沉默,怕只怕,我和很多人一樣,最醉心于憤恨與狂歡……當好的時代來臨時,我發現自己兩手空空。被厭倦與悲涼拖垮了身體,竟然拿不出任何像樣的東西,獻給飽含熱淚的生活……”

“很多人啊,在需要盡全力的時候喜歡偷懶,看到別人努力又很沒有安全感,最後帶着這種焦慮繼續虛模假樣地放松自己,卻在細枝末節上尴尬地暴露出自己的焦慮。不要成為這樣的人……”

“我們遇到了問題,再試一次。”

“每個人都在做着各自的鬥争呢,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要服輸。”

……

這些都是曾經他想要放棄時,戚風遙告訴他的。這樣一個看上去冷冷淡淡其實溫柔到骨子裏的人,怎麽會在努力去拯救別人的時候,卻選擇放棄了自己呢?

他明明曾經那麽堅定,那麽正直,可為什麽來到他魂牽夢繞的南川後,他反倒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呢?

“風遙你……為什麽要這樣呢?”

孟遠用手死死的捂住臉,喉嚨中發出努力克制着的哽咽,可淚水還是不聽話的從指縫中流出來。

戚風遙你說句話吧,說什麽都好,我都信你,我不想這樣,你告訴我你還是以前的你,你告訴我你沒有變啊!

“孟遠。”終于,戚風遙開口了,“我對什麽都沒興趣,三五塊錢的煙我都抽,白酒啤酒都能喝,說髒話還打架……對,我自己都覺得生活很爛,所以勸你最好不要認識我。”

還是說出來了,還是聽到了,盡管兩個人再怎樣逃避,都還是被各種事情推到了這裏。

“好。”孟遠用手背胡亂抹了抹臉,站起身走到門口,“那……再見了。”

正值中午,烈日烤的地面不斷向上泛着熱氣,讓本已壓抑的孟遠更加暴躁。他站在大街上,看着周圍的人群和車流,突然覺得自己好渺小,好普通。

他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變成這樣,只能難過,卻根本做不了什麽……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房間又恢複了一個人該有的安靜。

終于,自己逼走了身邊的所有人。真是可笑,一邊楚楚可憐的希望別人看看自己,一邊卻又毫不猶豫的把身邊的所有人都推開。明明那麽希望能有人陪着自己,可又控制不了的說出最傷人的話……

幸好,雲在野沒有見到這樣的他。

米修大概是察覺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緒,走過來一直蹭着戚風遙的小腿,發出“嗚嗚”的聲音。

“你是在安慰我嗎?”戚風遙摸了摸米修的腦袋,“現在只有你陪着我了。”

戚風遙站起身,走去陽臺,從口袋摸出香煙,點燃後緩緩吐出,一個又一個的煙圈飄向空中,像是少年不為人知的心事。

雲在野此時站在美國淩晨兩點的夜色中,出乎意料的還沒有休息。

他剛剛結束實驗,正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

今天的月色很好,只不過大家都已經休息了。不過沒關系,這樣自己就可以獨享這片月色了。

雲在野笑了笑,點燃了一支煙,坐在了小路旁的一條長椅上,看着今晚的這片暫時屬于自己的月色。

他很喜歡夜晚,很喜歡看月亮。因為太陽溫暖萬物卻只能享受孤獨,而夜晚清冷的月亮卻有星星救贖。

可是,1969年7月20日,發生了人類歷史上最大的謀殺案,阿波羅11號扼殺了月亮,從此人們被剝奪了夢境。

一支煙在晚風中消耗殆盡,雲在野起身拍了拍起皺的衣擺,看了眼挂在天際的月亮,轉身走回宿舍。

很快了,還有四次,他就可以徹底與糟糕的過去,說再見了。

下午下課後,戚風遙騎車去了F ind,然而……太早了,還沒開門。

将頭盔挂在車把上,戚風遙轉身走進了隔壁的一家小店。

“老板,要一碗魚粉。”

“好嘞,馬上就來!”老板中氣十足的回應到。

戚風遙轉頭打量着這家小店——有些泛黃的桌面,地面上有些污漬,按在牆上的電風扇有氣無力的吹出一絲涼風……

“來了來了,小心燙啊!”老板端着魚粉走了過來,打斷了戚風遙的目光。

“好的,謝謝。”

戚風遙喝了一口湯,突然停住了。

不管是店面,還是味道,都好像小時候奶奶經常帶自己去吃的那家啊……

吃完走出小店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隔壁的酒吧已經開門了,厚重的大門底下透出一絲光亮。

戚風遙推開門,走了進去。一樣的人聲鼎沸,一樣的觥籌交錯……戚風遙側着身避開扭動的人群,走向之前的那個卡座。

有人了。

戚風遙看了看周圍,隔壁的卡座是空的,戚風遙便坐在了那個卡座上。

沒一會兒,服務生便走了過來,詢問他需要什麽酒水。戚風遙擺了擺手,詢問道:“我找人,你們老板在嗎?”

“啊,您找尋姐啊,我去幫您找找,你稍等。”

服務生欠了欠身,轉身走進擁擠的人潮中。

尋姐?自己竟然連她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不過,酒吧叫Find,那應該沒錯了。

出神中,戚風遙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把。轉過頭,看到的便是那張熟悉的臉。

“怎麽?這麽快就想我了?”女人從沙發後面伸手環住戚風遙的肩膀,幾縷發絲滑落在戚風遙的胸膛上。

戚風遙笑了笑,“是啊,這不就是想你了嗎?”

女人臉上的笑容一滞,随後走過來坐在戚風遙身邊,“我可不信,找我什麽事?”

“真沒事。”戚風遙的笑又燦爛的幾分,“就想過來看看。”

“有人告訴過你,你的笑特別假嗎?”女人嗤笑了一聲,拿起手中的酒喝了一口。

“那倒沒有,不過有人說過很帥。”

“你這人倒是有意思。”女人笑了笑,“來找我聊天嗎?那上去吧……”

說着便起身向樓梯口走去,戚風遙也站起身快步跟上。

還是那個房間,卻早已沒了昨日的淩亂和暧昧,恢複了它本來應有的整潔和孤獨。

“坐吧,喝點什麽?”女人拿出一個杯子詢問到。

“白開水,謝謝。”

“哈哈哈來酒吧不喝酒啊?你真有意思呢!”

“我從來不喝酒,來這裏只是為了找……”突然頓住。

沒有聽到下文,女人端着一杯水走了過來,“找什麽?找我嗎?”

“也不全是……”戚風遙接過水笑了笑,“找心安。”

女人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突然發出一連串滿是嘲弄的笑聲,“你說什麽?找心安?你來酒吧找心安?”

“是有點好笑,不過我說真的。”

大概是戚風遙的态度太過誠懇,女人突然止住了笑,像是相信了這個荒唐的說法。

“認識一下吧,我叫莫尋。”女人伸出手,看向戚風遙。

“戚風遙,幸會。”戚風遙伸手握住了那只手,緩緩開口到。

“想聊什麽?”

“不知道……随便吧,說什麽都好,不要停下來就好。”

聞言,莫尋笑了笑,喝了一口面前的酒,“能來這找心安的,大概都是為情所困之人吧?”

戚風遙笑了笑,沒有開口。

“你不想談談這件事嗎?”

“……沒什麽好談的。”戚風遙向後靠在沙發背上,“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罷了。”

意料之中。

“正常,這樣的事情每天在我的這家酒吧裏都會發生,沒什麽好讓人難過的。愛而不得的人有很多,你不過也是那千萬人之中最不起眼的一個。”莫尋沒再看戚風遙,而是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我見過為了留住所愛之人割腕自殘的,我見過為了得到所愛之人以死相逼的……你呢?你做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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