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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可惜的是,雲在野再沒有看自己的手機。

他不是不想看,只是他這會實在騰不出手來。剛把牧冉和葉子岚送回宿舍,此時他和淩晨正一人扛着一個颠三倒四神志不清的人往宿舍方向走去。

白琅稍微清醒些,就把他分配給了平時缺乏鍛煉四肢毫不發達的淩晨。而自己……看了一眼整個人挂在自己身上的葉子軒,雲在野已經開始想回到家後怎麽洗衣服了。

歷經磨難,雲在野終于把葉子軒弄上了三樓,站在宿舍門口等着淩晨過來開門。

宿舍門口的銘牌上,自己的名字還在上面,好像什麽都沒有變過,自己沒有離開,還在這個宿舍和大家一起生活。

突然,雲在野恍惚了一下,為什麽自己會突然難過這種事,出國留學不是自己一直向往的嗎?怎麽會有些後悔呢?

站在樓道上,雲在野閉眼搖了搖頭,還是沒想起來什麽。

自己好像,把什麽給忘了……

“哥,我來開門。”

正迷惑着,淩晨拉着白琅走了過來,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将葉子軒和白琅安排好,雲在野拒絕了淩晨“留下來喝杯水”的邀請,出門搭車回到了家。

手機已經沒電了,不過幸好國外半年的生活讓自己還沒有完全的依賴手機支付,至少知道在錢包裏塞幾張紙幣。

打開門,父母已經睡了,只有樓梯口留着一盞燈,散發着暖黃色的燈光。

雲在野笑了笑,将鑰匙放在玄關處,關了燈走上樓梯。

他小時候很忙,忙各種特長班和補習班,他小時候父母也很忙,忙各種工作和應酬。

雖然父母在盡可能的找更多的時間來陪伴他,但總有些無能為力的時候。所以雲在野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自己照顧自己。

在放學後,其他小朋友還在等爸爸媽媽來接回家,他就已經可以自己把自己送回家。

在補習班下課後,他可以自己坐車回家,然後再聊離家還有一站的時候下車,去買些食材回家,給自己做一頓美味的晚餐。

再後來些,他的成績永遠名列前茅,當老師邀請他的父母在家長會時上臺發言,他也會婉言謝絕然後自己出現在家長會上。

父母參加他的家長會的次數是屈指可數,可他明白父母從未錯過他人生中的每一個階段。

他每年的生日,父母都會推掉所有工作回家陪他,從他一歲到現在,每一年的生日都有父母送給自己的禮物,大大小小的盒子累滿了書櫃的頂層。

那時候父母出去應酬,總會回來很晚,小雲在野就會留下樓梯口的那盞燈,然後自己回樓上乖乖睡覺。

再大些,父母漸漸的減少了工作上的應酬,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早,可此時的他卻剛剛開始自己找尋發展的方向。

越來越多的補習班讓他回家越來越晚,偶爾被老師留下輔導,也經常過了十二點,高三那段時間,幾乎沒有在十二點前回過家,直到後來上了大學,回家的日子更是少之又少。

可即便這樣,不論他回來多晚,樓梯口的那盞燈總是開着的。盡管父母常常已經休息了,可那盞燈好像是他們之間的默契一般,認真卻無聲的告訴對方,我在等你回家。

将手機充上電,雲在野便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對于經常保持健康作息的他來說,如今這個時間點實在是他熬夜的極限。不過,當然要抛開實驗室通宵的戰績,為什麽熬夜通宵對雲在野來說是一個嚴肅的問題。

草草沖完澡,雲在野将衣服塞進洗衣機,便回到床上睡了過去,沒多久便發出了平緩均勻的呼吸聲。

戚風遙回家了,剛剛喂完米修,他捧着手機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主動加自己好友,卻又不開口說話,以前還真沒看出來,雲在野在欲拒還迎這方面的造化這麽高。

坐了足足有半個小時,都沒有等來雲在野的回複。

戚風遙有些暴躁,喝了一口面前不知道開了幾天的飲料,點開了雲在野的朋友圈。

真的無聊到可以,沒有一張自拍,也沒有任何與生活搭得上邊的信息,只有轉發的各種與心理學有關的科研項目,還有偶爾拍攝的普林斯頓大學的風景。

沒有得到然後有效信息的戚風遙将手機摔在沙發上,兩只胳膊交疊在胸前,自己生着悶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就是心裏覺得很亂很煩躁。

就這樣懷着一腔怒氣,戚風遙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風穿過陽臺沒有關緊的門縫,将窗簾微微帶起,又緩緩放下。

第二天清早,擁有老年人生活的雲在野按時起了床。

幾乎日夜颠倒的時間差對他來說問題不是很大,回家兩周已經完全适應了下來。

雲在野拿過手機,剛剛開機便發來了一長串震動。

雲在野翻看着未讀的信息,有以前的同學,還有葉子軒詢問自己臉上的傷,小太陽也有發信息給自己……等等,Binary是誰?

二進制,雲在野看着這個奇怪的網名,還有那條沒頭沒尾的晚安,回憶了好一會才想起來。

昨晚好像被那個酒吧的老板娘勸去辦了會員卡,然後就加了這個號吧……現在酒吧的服務號都已經這麽貼心了嗎?

雲在野心情莫名變得很好,打開對話框輸上“早安”,還在後面打上一個小太陽的圖案,點下發送。

“小野,起了嗎?下來吃早餐啦!”雲夫人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伴随着碗碟和刀叉碰撞出來的聲音。

“馬上!”雲在野換好衣服,一路小跑着下了樓。

而此時的戚風遙,還迷迷糊糊的躺在沙發上。

按照以往的經驗,他此時的身體狀況明顯是在告訴他,在假期到來的第一天,他愉快的發燒了。

細細回想一下,昨天喝了不少冰水,已經是一月了,昨晚回來還忘了關上陽臺門,吹了整晚的涼風。

摸了摸自己發燙的額頭,戚風遙準備起身去找找上次孟遠來的時候帶來的藥。

他腳步輕飄飄的,腦袋一片昏沉,扶着茶幾走到電視櫃旁,翻了好半天沒有找到,然後昏昏沉沉的靠坐在茶幾旁的地毯上,翻看着手機。

他找了很久,卻發現沒有人可以來照顧自己。

父母沒了,小姨還在渡河,孟遠被自己鬧走了,莫尋……開酒吧的人都是日夜颠倒,這會可能才剛睡不久,能不能叫得醒還是個問題。

自己身邊好像沒什麽人了……

不對,還有一個人,昨晚剛剛出現在了自己的列表裏面。

可是,他會來嗎?

他應該不想來找自己吧,畢竟在他那裏,真的也好,裝的也罷,自己于他來說都是一個陌生人。

可是,如果自己這次不這樣做的話,是不是以後也很難與他再有交集了?

那就原諒自己這一次吧,叫他過來,不論是結束還是開始,自己都甘心了。

戚風遙眯着眼睛在手機上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真是有些好笑,自己一個漢語言文學的學生,竟然連這幾句話就編不出來。

頂着劇烈的頭暈和反胃,戚風遙終于把信息發了出去,然後躺在地毯上開始裝死。

幾秒後,雲在野手邊的手機發出了一聲震動。

雲在野拿了張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拿過手機解鎖。

只見被自己備注為“酒吧客服”的那個聯系人,發來了一條信息:我想最後見你一面,地址是#####。

雲在野看着信息一個發蒙,想了想覺得又不太像惡作劇,糾結再三,雲在野還是準備發揮人道主義精神,前去見他所謂的最後一面。

雲在野和爸媽打過招呼,匆匆忙忙跑上樓換好衣服,拿着車鑰匙出了門。

正值中午下班的高峰期,雲在野一路堵車一路剎,當他第六次在長達幾百米的路上踩下剎車時,雲在野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見到這最後一面,怕不是人還沒見到自己就已經暈車了。

而此時此刻的戚風遙已經完全不省人事,臉頰燒得發紅,汗水不停的從額頭上滑落,領口也被汗水浸濕……

當雲在野開車用半個小時走過兩個街區後,又花費十分鐘在小區裏面找車位。好不容易安排好了,另一件讓他頭疼的事情再次出現——他敲不開門,沒有人給他開門!

看着面前緊閉的大門,再聯系之前收到的“見我最後一面”的信息,雲在野很難不聯想到一些糟糕的事情。

他一直堅持不懈的敲門,一邊開始想要先叫開鎖人員還是先報警,就當雲在野下一秒就要撥通報警電話時,門從裏面打開了。

還未來得及看清裏面的狀況,一個渾身散發着不同尋常的熱量的人影就直戳戳摔進了自己的懷裏。

雲在野反應很快,立刻伸手将摔過來的人牢牢接在懷中,然後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摸上懷中人的後頸,安撫似的摸了摸。

戚風遙的意識逐漸開始變得模糊,在徹底昏迷前,他腦海中的最後一個念頭是:這是我們的第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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