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雲在野盯着自己懷裏的這張臉看了好久,才将這面孔與那晚在酒吧洗手間裏叫出自己名字後又落荒而逃的男生對上號,原來是他。
看着年紀不大,怎麽不好好上學,還去酒吧做……客服?
懷中的人往下滑了滑,雲在野攬着這人的腰向上托了托。
生活經驗告訴他,如果再不去醫院,這個小客服可能會燒成一個小傻子。
雲在野此時此刻是如此慶幸,在剛剛堵車的艱難路途上,自己沒有放任那個棄車狂奔的危險念頭繼續發展;同時又更加慶幸,自己十多年來如一日的健康作息和鍛煉,讓他在如此環境下能夠扛起一個比自己高了小半個頭的男孩子。
雲在野一遍感慨,一邊扛起人向電梯跑去。
将人塞上副駕駛,急匆匆的扣好安全帶,雲在野一邊接通藍牙電話,一邊開車向聖華醫院趕去。
“爸,幫個忙,麻煩您幫我聯系一下劉叔叔。”
“哪個?就是聖華醫院的那個劉叔叔啊!”
“沒沒沒,不是我,一個……一個朋友,高燒。好好好,謝謝爸!”
挂斷電話後,雲在野又将油門踩下去些,一路按着喇叭一路超車,最後用十多分鐘走完了半個小時的路程。
剛到醫院門口,幾位護士已經推着移動病床等在門口。
雲在野抱着人放在床上,跟着護士一路往急救室跑。
大概是燒的更厲害了,剛剛在車上還迷迷糊糊時不時的發出些聲音,此時已經是完全的昏迷了。
幸好提前打過招呼,幾乎不需要辦理什麽手續,戚風遙就立刻被推進了急救室。
這是雲在野第一次面臨這種情況,直到真的站在急救室門口,他才明白電視劇中的那些情節沒有絲毫誇張。
即便此時在急救室裏面的,只不過是一個與自己只有一面之緣的小客服,他甚至都不知道這人的名字,卻也會因為他而沒由來的緊張慌亂。
不自覺的,他想到自己的父親。多年積勞成疾,父親幾乎從來沒表現出過一點不适,而自己竟然也不曾察覺到過。若不是母親告訴自己,不知道自己還要過多久才能察覺。
所幸已經勸說動了父親,醫生說目前要先調節身體,根據身體情況來決定什麽時候做手術,盡量保證能有最好的手術效果。
到那天,自己還會站在這裏吧!他會站在這裏幹嘛呢?焦慮?緊張?來回踱步?坐在長椅上一言不發?
他不知道。
雲在野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發,靠在走廊一側的牆壁上,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剛準備拿打火機,突然意識到這是醫院不能抽煙。
沒有辦法,卻又是真的緊張。無奈下,雲在野就叼着那支沒有點燃的香煙,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裏,讓自己稍稍平靜一些。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急救室的門打開了,幾位護士推着病床進了走廊對面的特護病房。
劉醫生緊跟着走了出來,看到雲在野,便摘了口罩走過來,“小野啊,什麽時候回來的?”
“劉叔叔好,回來有半個多月了,您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挺好的!”劉醫生笑了笑,“剛剛那小夥子是你朋友啊?”
“啊……啊啊是,劉叔叔他怎麽樣了?”
“唉,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劉醫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仗着年輕就不知道愛惜身體,這一看就長期生活不規律,飲食也不健康吧?”
“……”雲在野表示他真的答不上來。
“這要是單純的着涼也不能夠燒成這樣,剛剛檢查還有些胃出血。不過這會各項指标都正常了,麻藥過了應該就醒了……”
“好的好的,謝謝劉叔叔,那我去看看他!”雲在野道過謝後,就趕忙向走廊對面跑去。
“醒了記得叫護士去檢查啊!”劉醫生在後面大聲的囑咐着,“唉,我還沒說完,跑這麽快!”
私立醫院雖然收費貴點,但是勝在人少環境好,服務質量也不錯。
戚風遙被安排在走廊盡頭的單間,很安靜。
雲在野和護士打過招呼後,又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自己可能今晚不回去了,讓他們先休息。
挂斷電話後,雲在野推開門走了進去。
病床上的人緊閉着雙眼,半個臉都擋在被子下面,面色被白色的被單襯得更加蒼白。
看上去高高大大的男孩子,此時此刻躺在床上,卻是瘦的連被子都沒支起來多少。
雲在野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櫃上,向護士要來了一包棉簽,浸着水貼上了面前這人的唇。
他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顯得有些局促,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一邊用手背拭去從嘴角滑落下來的水漬。
病房只開了床頭暖黃色的燈,雲在野借着這點燈光看向病床上的人,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明明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自己卻莫名的這麽緊張。說不上來為什麽,總覺得這人倒也不是那麽陌生,甚至看着這張臉,再回想起那天在酒吧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又落荒而逃的背影,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好像把什麽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淩晨三點多,戚風遙漸漸清醒了過來。睜開眼,便看到白色的天花板,還有蓋在自己身上雪白的被單,旁邊雪白的牆壁……他在醫院?
他剛想起身,便覺得自己的被子被什麽壓住了,垂下眼,便看到趴在床邊睡着了的雲在野。
那一眼,他突然就愣在了病床上。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自己昏迷時都發生了些什麽,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催促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的确認眼前發生的都是事實。
大概是并沒有睡得踏實,雲在野察覺到了病床上的動靜,皺了皺眉頭,撐着胳膊睜開了眼。
“你醒了?”
還在盯着雲在野的戚風遙,突然回過了神,剛想開口又被嗆到了,開始猛的咳嗽起來。
“沒事吧?”雲在野趕緊起身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一般撫着他的背給他順氣。
好一會,咳嗽聲才慢慢平息下來。
“你怎麽會在這?”戚風遙接過雲在野遞過來的水,開口問道。
“不是你讓我趕去見你最後一面的嗎?”雲在野故意開着玩笑,“小客服,你失憶啦?”
失憶的怕不是你……戚風遙在心裏默默嫌棄到。
等等。
“你叫我什麽?”戚風遙擡眼挑了挑眉毛,“小客服?”
“對啊,你都不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我只能叫你小客服了啊!”
那我可真是謝謝你!
“我叫戚風遙。”
“雲在野,幸會。”
雲在野沖他伸出了手,戚風遙卻遲遲沒有反應。那次他們在超市見面時,雲在野也這樣對他笑着伸出了手。
看戚風遙遲遲沒有反應,雲在野以為他還是不舒服,便開口問到,“有哪裏不舒服嗎?我去找護士過來看看。”
“不用了。”戚風遙開口到,“剛剛有點出神而已,沒有關系。”
見戚風遙面色好看了不少,雲在野便也沒有再堅持,而是轉身坐回座位上,“這會還早,你再睡會吧。”
“睡夠了,你陪我說說話吧……”戚風遙擡眼看向雲在野,讓人根本拒絕不了。
“好,你想聊什麽?”雲在野換了個舒服點的坐姿,向後靠在椅背上。
“我想問問,不是都說取名的時候女取詩經男取楚辭嗎?你的‘在野’,為什麽取了詩經裏面的七月啊?”
見戚風遙問的認真,雲在野不禁笑了笑,“不是七月在野。當時父親給我取名,是用了‘君子在野’。”
“哦,這樣。”戚風遙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麽。
“對了,那天在酒吧,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我們之前認識嗎?”雲在野顯然有些疑惑,認真的詢問到。
戚風遙擡眼看了看雲在野,沒有從那張臉上看出半分玩笑的意味。雖然不知道這半年發生了什麽,可他好像是真的不自己忘了。
“不認識。”戚風遙想了想,開口道,“我也是南川大學的學生,在榮譽榜上看見過你。”
“這樣啊!南川大學的學生,怎麽不好好讀書卻反而去酒吧當客服了?”
戚風遙一口氣突然沒提上來。
“誰告訴你……我是客服?”
“酒吧的老板娘啊,我去結賬的時候她讓我加了你的微信,說我以後就是會員了,把個人信息發給你錄入一下,這不是客服嗎?”
戚風遙感覺自己的眼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高材生也會信這種鬼話嗎?!
但想了想,莫尋十有八九應該是認出了雲在野,才找出這麽個蹩腳的理由來幫自己吧……
思及至此,戚風遙心情稍微好了些,兩人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直到天光大亮,戚風遙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雲在野幫他掖了掖被角,起身離開了醫院。
回到家沖了個涼,和父母大概講了講情況,又請求母親中午幫忙熬點粥,雲在野才回房間眯了一會。
大白天的,他卻做了一個夢,那個白日夢裏,他和戚風遙很早就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