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看着屏幕上退回轉賬的通知,以及那張沒頭沒尾的截圖,戚風遙陷入了短暫的迷惑。
直到眼睛略過那張圖片,隐隐約約看到“手表”的字樣,戚風遙才明白過來些什麽。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只手表,鬼使神差的,他拍了張照片點開了搜索引擎。
下一秒,戚風遙便被屏幕上高達六位數的報價亂了章法。
這塊表看上去确實價格不菲,但畢竟是送人的禮物,七八千已經是自己能想象到的最高價格了。
戚風遙顯然沒料到,對于一個認識總共沒一個月的朋友,雲公子送禮的手筆如此之大。
戚風遙的眼睛閉了又閉,像是終于做了什麽決定,睜開眼視死如歸的看着屏幕,在對話框裏打上一排字,然後點擊發送,閉眼等死。
快要急出蘑菇的雲在野,一直不斷地刷新聊天界面,就在這時,一條新信息闖入視野之中。
戚風遙:我暫時拿不出那麽多錢,分期還你。
看着手機屏幕,雲在野緊繃着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容,并且逐漸擴散至眼角眉梢。
雲在野:不行,既然要兩清,就要快刀斬亂麻,必須一次還。
信息發出去,雲在野其實心裏有些沒底。
他可沒那麽大的把握,戚風遙一定會聽他的,或者是,戚風遙不能失去他。
幾分鐘後,雲在野沒有等來回信,而是直接等到了一通電話。
戚風遙權衡利弊後,終于決定降貴纡尊,主動打了電話過來。
畢竟,拿人家手短……
看見來電,雲在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接了起來。
“喂?”
“嗯,那個,我的家庭情況你也知道,我真的一時半會還不了。”
“所以怎麽辦呢?”
“我給你寫個欠條吧,分期還款可以嗎?”
聽着戚風遙一本正經的和他打着商量,雲在野不禁勾了勾嘴角。
“我幫你想了個辦法。”雲在野壓低了聲音,緩緩開口道,“不如,以身相許,做我男朋友?”
良久,電話那頭都沒有再傳來聲音。
雲在野喂了好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就在他快要挂斷電話時,那頭傳來了戚風遙猶猶豫豫不确定的聲音。
“雲在野,你剛剛說什麽?”
雲在野當他是被自己吓到了,立刻搖了搖頭。随即意識到對方看不見,便開口回複。
“沒什……”
“好。”
兩種聲音同時傳出,在電波中會面相遇,碰撞出別樣的火花。
這下反倒是輪到雲在野小心翼翼的開口了。
“你剛剛說什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細微的呼吸,像是感慨又像是放松。
“我說好,這筆賬我以身相許。”
一個小時後,兩人在南川門口見面了。
大概是身份的轉變快且突然,見面時的氣氛微微有些尴尬。
兩人就這樣一路沉默着,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咖啡店門口。
“進去坐坐嗎?”雲在野開口。
“好。”
此時的陽光已經沒那麽炙熱了,反而多了份溫柔,讓人忍不住想要多貪得一份溫暖。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洶湧的苦澀慢慢壓住了心中的慌亂,雲在野才開口說到。
“對不起,昨晚實在抱歉。雖然都是我的問題,但還是希望你能聽我解釋。”
聞言,戚風遙擡起頭,看向了雲在野。
“我昨天在公司接到電話,說我爸被送進了醫院搶救。我當時太慌張,立刻開車趕去醫院。直到手術做完,我才放下心來。但是麻藥沒過,我要一直看護,加上手機剛好沒電,我就把你……給忘了。”
聽到這樣的答案,戚風遙暗暗松了一口氣。一直緊扣着杯沿的手指,也緩緩松開。
“叔叔怎麽樣了?”
“還好,昨天手術之後狀态比較穩定。今天早上我媽去換了我,回家充了電我才想起這件事……”
說着,聲音就漸漸低了下去。
小小的空間再次被沉默填滿,兩人抱着手中的咖啡,一圈一圈的轉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多時,咖啡店的鐘聲響了,時針指在了五點。
雲在野皺了皺鼻子,開口道:“我送你回去吧,等下我還要去醫院。”
戚風遙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跟在雲在野身後出了門。
咖啡店離他住的小區不遠,大概十分鐘的路程,卻硬生生被兩人走出了驚人的長度。
站在小區門口,雲在野笑了笑,沖他揮揮手,“回去吧,注意休息。”
說罷,便轉身離開,像是生怕自己反悔。
“等等。”戚風遙在他身後開了口,“雲在野,別走。”
“你那會在電話裏說的話,還作數嗎?”
“你不要拿我開玩笑,我不喜歡這樣的玩笑。”
“我确實沒錢還你,但我很願意以身相許。”
再也忍不住了,雲在野轉回身,上前一步緊緊的将戚風遙擁住,像是擁抱一件絕世珍寶。
他的下颚抵在戚風遙的鎖骨上,能感到戚風遙微微的顫抖。
兩人就這樣擁抱着彼此,全然不顧周圍來往行人注視的目光。
仿佛過了很久,戚風遙才壓下情緒,開口道,“我其實一點也沒有生氣,我只是怕你不要我了。”
雲在野微微一愣,随即反應過來戚風遙是在說昨天的事,便将胳膊收的更緊了些,像是要融進對方的身體裏去。
結束了這個長久的擁抱後,兩人的關系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相識不過一個月,男生,家庭支離破碎。
雲在野二十年的人生中,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
兩人稍稍平靜了一些後,戚風遙開口問,“你等會給叔叔送什麽飯?”
“醫院對面有家粥還不錯,帶一份上去。”
“那我和你一起。”
半小時後,兩人出現在了病房。
盡管雲先生狀态還不錯,但看得出雲夫人還是格外擔憂,整個人看上去都不太精神。
與戚風遙記憶中那個在超市沖他微微笑着點頭的女人,有了很大的出入。
匆匆打過招呼,母親又簡單的囑托了幾句,雲夫人便被兒子和小姑子送上了車。
站在樓道裏,戚風遙松了口氣。
大概是長高了些,又剪了頭發,雲夫人并沒有認出他來。
沒一會,雲在野回來了。
他沖戚風遙笑了笑,帶他進了病房。
雲先生正靠坐在床上喝着水,見兒子來了,精神頭好了不少。
“小野你來啦?休息好了嗎?”
“挺好的爸,這是我朋友,戚風遙,跟您提起過的。”
雲先生這才注意到站在門口的戚風遙,立刻沖他擡了擡手,“小遙是吧?快過來坐。”
站在門口的戚風遙,本來還在為忘了買點東西來看病人而懊悔,突然被一句“小遙”晃了神。
自父母過世,已經很久沒人這樣叫過他的名字了。
他頓了頓,快步走至病床。
“叔叔好。實在不好意思,過來太匆忙,都沒來得及買些東西。”
雲先生擺了擺手,“唉,哪的話,你來叔叔就很高興了。況且買了醫院也不讓吃啊,最後都浪費了。”
雲崗的态度讓戚風遙稍稍放松了些,畢竟他好像從來沒學會過怎麽與長輩,特別是父母,來溝通交流。
“叔叔您身體怎麽樣了?”
“今天好多了!”雲先生盡量把語氣放得輕快些,“手術之後感覺好很多,就是人這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了……”
莫名的,兩人初次見面,竟也一來一往聊了不少。
待雲在野喂完粥,雲先生說有些困了,兩人便退到了醫院的走廊裏。
微微泛黃的地板,雪白的牆壁。兩人就肩并肩,坐在門口的長椅上。
“上次來這裏,是你送我來的。沒想到再來一次,你還是在我身邊。”
戚風遙掰扯着自己的手指,開口說到。
“是啊。我其實最不喜歡醫院,可回家的這段時間反而變成了常客。”
雲在野笑了笑,有些無奈。
“醫院比墓地見證了更多生離死別,是更容易讓人難過和不舍的地方。”
“是啊,可是也是最真實的地方不是嗎?”
戚風遙想了想,開口接到。
“真情實感,虛假僞善,在這裏都能看清。誰希望你活着陪伴,誰希望你死去繼承財産,都看得清。”
雲在野有些不解,微微側頭看向了戚風遙。
可戚風遙好像沒注意到他的目光,還在自顧自的往下說。
“我的外婆是胃癌去世的。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已經經歷過在手術室門前焦急等待的過程了。那時我爸媽還沒從外地趕回來,是我小姨帶着我。”
“醫生說搶救的花費很高,但可能性很小,出來征求家屬意見。我那時候哭着喊着要我小姨告訴他們,求求他們再搶救一下。可我的叔叔嬸嬸們,卻在告知書上簽了字,決定放棄搶救。”
“我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走不出來。我覺得是他們害死了外婆,我不想見任何人除了我小姨。我也怨恨父母,讨厭他們奔波于生意,沒有趕回來攔下他們簽字……”
雲在野就這樣坐在旁邊,聽着戚風遙的聲音逐漸變低,變得模糊,然後蒙上一層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