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吃飯時間定在下下周周五，父親可以出院在家，母親也沒有什麽事情要忙。
最重要的是，雲在野周天早上便要離開了，也算是一次正經的告別。
這幾天，雲在野醫院和公司兩頭跑，忙得一塌糊塗，只有深夜才能稍微有些空閑，打電話跟戚風遙聊好久好久的天。
常常兩人都睡了過去，手機還沒有挂斷。
有時，戚風遙早晨起床看到長達六個多小時的通話，會搖搖頭傻笑起來。
大概誰也沒想到，有一天他真的可以站在雲在野身邊，成為他最親密，最護着的那個人。
其實兩個人的事情，沒有人說得準。可能你現在做出的一個看上去與這件事完全無關的決定，在很久以後的一段很長的日子裏，都會影響到你。
如果他不曾答應老師去參加物理競賽，那麽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距離返校還有一周，雲在野從公司出來後，突然接到白琅的電話。
“在哪呢？一個假期失蹤了啊？”
“沒，有點忙，怎麽了？”
雲在野一邊打開車門，一邊拿着手機坐了進去。
“問問你什麽時候走，咱們再聚聚啊！”
“下周周末就走了，周一開學。”
“诶？”白琅的聲音突然聽着就有點開心。“你和我們開學的時間一樣啊！那剛好聚聚，我們幾個都聯系好了，提前返校！”
“這也太麻煩了……”
“好了好了就這樣啊！”雲在野還沒說出口的話就被硬生生卡斷，“我們去學校了聯系你，你把時間換換開啊！”
坐在車裏，雲在野微微有些感慨。
他自知從來不是一個善于維護感情的人。
他确實從來不缺好人緣，從幼兒園到大學校園，十多年裏他遇到的同學和老師，都會和他相處的很好。
可那些人存在的意義，好像只有一起相處的那幾年。那些年裏，他們一起上學，一起下課，一起考試，一起在運動會上奔跑，為彼此加油助威。
他們上課時也傳過小紙條，也在辦公室門口爬過窗戶，他們在自習時偷偷說過悄悄話，也在彼此的畢業照裏留下過自己的身影。
可即便如此，當他走出那個校門的時候，他還是失去了那一切。
像是影子被定在原地，他卻快步離開一般。
那些同學，老師，朋友，好像都留在了那所學校，只有自己孤身走了出來。
說真的，他一直很羨慕那些到了大學還能時不時談起小學同學，還能時不時和中學同學聚會的人。
他們可以有那麽多的精力，用來維護自己的人際關系，用來維護自己的青春記憶，用來維護那些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人。
可他做不到，他甚至現在拿出高中的畢業照，都已經對不上那些同學們的名字。
他記不清很多事，一些曾經發生時被他暗暗記下，并發誓要記很久的事情，在他的一個轉身一個眨眼之後，就忘的一幹二淨。
他追悔莫及可又無能為力，所以當遇到白琅，葉子軒，淩晨的時候，便會格外珍惜。
不是因為自己終于能做出一些改變，來維護那些珍貴的人和感情。而是那些人明白他，在乎他，所以告訴他——你不用改變，我們知道你的在乎，所以剩下的我們來做。
挂斷電話，雲在野搖了搖頭，露出一個不加掩飾的笑容。
開車，出發，去接戚風遙。
大概是耽誤了太久，兩人總是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
可卻又不太巧，偏偏遇上雲崗先生的身體出了問題。除去醫院和公司，雲在野只剩下很少很少的時間，能夠分給戚風遙。
雲在野自知有所虧欠，便用午餐和午休的時間，将改材料批報表的結束時間提前了兩個小時，這才換的來今晚能準時和戚風遙趕上晚餐時間。
車到小區，戚風遙早就等在路邊。看到雲在野過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抱着兩杯奶茶坐進車裏。
一上車，戚風遙便将溫熱的奶茶杯貼上雲在野的側臉，“怎麽樣怎麽樣？是不是很暖？”
雲在野笑了笑，接過奶茶喝了一口，開口道，“一般，沒有你暖。”
戚風遙愣了愣，随即笑了開來。
“雲公子，你不是高嶺之花嗎？你這樣和你的人設很不符诶！”
“還好吧！”雲在野将奶茶塞回戚風遙手中，轉而拉下手剎，“我的人設随你改變，你喜歡怎樣我就是怎樣。”
戚風遙顯然沒料到，嘴角不免抽了抽——雲在野你騷話不少啊！
兩人說說笑笑，沒一會車便停在了一家火鍋店門口。
“啊，人好多啊！”戚風遙站在門口抱着奶茶，看着裏面坐滿人的桌子，皺了皺眉頭。
“走吧。”雲在野從後面走過來，自然的攬上戚風遙的肩頭，“包間中午就訂好了，不用擔心。”
大概是人太多了，上菜的速度有些慢，兩人便坐在包間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說來也是好笑，兩人坐着一個六人包間，卻還膩歪在桌子的同一邊。
戚風遙看着一旁認真喝着奶茶的雲在野，想了想，便往那邊挪了過去。
一只手扯着雲在野外衣上的紐扣，一只手搭上雲在野的肩膀。
“親愛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雲在野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愛稱吓了一跳，随後被奶茶卡住了命運的喉嚨。
“哈哈哈……你至于嗎雲在野？”
惡作劇得逞的戚風遙向後挪了挪，笑的格外嚣張。
雲在野抽了張紙擦了擦，正欲找戚風遙算賬。
一轉過頭，便怼上了戚風遙的那張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臉。自從兩人認識以來，他從來沒有見過戚風遙這麽開心的樣子。
以前，大概也沒有。
雲在野想了想，便跟着笑了起來。
直到服務員端着火鍋進來，兩人才堪堪止住笑聲。
“你們下下周周一開學是嗎？”雲在野加了一片青筍放進戚風遙的碗中。
“啊……嗯嗯對，你們呢？”
“和你們一樣的。”
這句話說完後，包間裏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兩人都很清楚的意識到，這不僅意味着開學，還意味着兩個人要分開了，分開至少半年的時間，才能再見上短暫的一面。
雲在野扯過一張紙，自然的換過下一個話題。
“下周周一晚上沒事吧？”
“嗯？”戚風遙像是突然被從一件事情中拉出，有些恍惚，“你說什麽？”
“下周周一有個聚會，陪我過去吧？”
“算，算了吧……我都不認識，去了尴尬。”
“正是因為你不認識，才帶你過去啊，多認識點朋友不好嗎？”
雲在野停下筷子，轉過身看着戚風遙。
其實不僅戚風遙舍不得，他也是。所以思索再三，他想把戚風遙介紹給自己的幾位朋友，畢竟大家都在一個學校。這樣自己離開後，還有人能幫忙照顧一下戚風遙。
戚風遙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雲在野攔了回去。
“好了好了，就這樣決定了，到時候跟我一起過去看看。”
“……好。”
吃過飯，兩人便開着車繞着城外瞎逛游。不論怎麽放慢速度，城總是這麽大，總會繞完的。
将車停在戚風遙住的小區門口，兩人關了車燈，就這樣靜靜坐在車裏。
“那你……”
“要不……”
兩人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突兀的響起，默契又尴尬。
頓了頓，雲在野開口到，“想說什麽？”
“嗯……要不上去坐坐，反正還早……”戚風遙猶豫了一會，還是開了口，只不過越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沒底氣的小了下去。
“好啊。”雲在野點了點頭，将鑰匙□□，順帶将剛剛那句“那你早點回去”一同塞進了口袋。
這是他第二次走進這間房子，卻是他第一次能坐下來，好好看看這間房子。
不大，但足夠一個人在這裏生活了。
陽臺望出去，可以看到南川大學的操場。客廳裏沒多少擺件，除了必須的沙發茶幾和電視，唯一算得上擺件的是，一張戚風遙和一個陌生女人的合影。開放式廚房連帶着一個餐臺，看上去緊湊又簡潔。
整個房間都以灰色為主色調，很好，很符合雲在野的審美。
戚風遙端着水杯出來的時候，看見雲在野正站在電視櫃旁邊，盯着那張照片。
戚風遙将水杯放在茶幾上，走來到雲在野身後，兩條手臂環上雲在野的肩膀。
“我小姨，唯一的家人了。”
雲在野點了點頭，又頓了頓，突然轉過身來看着戚風遙。
“剛剛說什麽？”
“我小姨？”
“不對，後一句。”
“我……唯一的家人。”
雲在野點了點頭，轉而又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了，是唯二的家人。”
雲在野将發愣的戚風遙往前帶了帶，然後張開兩臂将戚風遙攬入懷中。
“你現在有我了，我會陪你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