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新的生活，從失望低落中擡起頭來。
那段時間像是被人快進了一般，不論是情節還是感情，都被壓縮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渺小。
戚風遙的生活，回到了四年前的樣子。
除了父母離去之外，一切都沒有變。
自己還是按部就班的到了大學，學了自己喜歡的專業，和自己喜歡的人交往成為朋友，養了自己喜歡的狗狗，過着自己喜歡的生活。
第二天開學，戚風遙起了很早，收拾好便走去了學校。
剛進食堂，戚風遙便看到孟遠坐在餐桌前，旁邊擺着一份替自己點好的豆漿和生煎。
孟遠擡起頭，剛好看到戚風遙走了進來。他揮了揮手，示意戚風遙快點過來。
戚風遙快步走過去，将書包扔在一旁的餐椅上。然後笑着坐在孟遠身邊，毫不客氣的伸手拿起一只生煎往嘴裏喂去。
“嗯嗯嗯，味道不錯啊！”戚風遙邊吃邊轉過頭看向孟遠，“我都好久沒來吃了，太浪費了！”
一旁正在喝粥的孟遠看着身旁重新鮮活起來的同伴，也笑了笑附和道，“以後可以經常來啊！喝點豆漿，幫你加糖了。”
戚風遙點了點頭，伸手将豆漿端了過來大大吸了一口。随後便眯起眼睛點了點頭，“你還記得啊！甜豆漿真好喝啊……”
吃過早餐後，兩人打了招呼便向各自的教室走去，開始新學期的第一節課。
戚風遙挺佩服孟遠的，身為所有理科科目裏面數學墊底的學生，他既沒有選擇物理化學，也沒有選擇工程制圖，而是直戳戳的跑去了數理學院，選擇了質樸的數學與應用數學專業。
戚風遙以前問過孟遠，為什麽會選擇自己并不突出的專業。孟遠回答他說，因為想把自己做不好的學得更好一些。
其實這種事情說來沒有一個準确的答案，每個人的選擇都有自己的原因，而一一算來時，竟也沒有幾人的原因完全相同。
初二那年，戚風遙在上進和堕落的路口徘徊過。他的早慧和早熟，讓他過早的站在了人生的第一個分界線上。
他陷入了一個短暫的迷茫期，他總是會問自己，為什麽要學習。
那時候，他的小姨正在讀大學。他便跑去問小姨，自己并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麽，那麽自己現在為什麽要學習。
小姨想了很久，告訴小小的戚風遙，這件事并沒有必要去想那麽遠。
她問戚風遙，你現在學習的每一門課你都喜歡嗎？
戚風遙想了想，告訴她，不是，我雖然成績不差，但并不代表我都喜歡。我不喜歡英語，不喜歡數學，不喜歡條條框框極度理性的東西。
聽到這個答案後，小姨笑了，她随後告訴戚風遙，他現在為什麽要學習。
中國的教育被定義為“應試教育”，顧名思義就是所有的教學都是為了考試而服務。
老師照本宣科，學生照搬照抄，最後将已經在腦海中僵化的答題思維應用在各大考試上，去應付一場又一場的考試。
雖然這樣的教育體制存在不少弊端，但不得不說這是目前最适合中國的教育體制。
但是這樣的體制不适用于大學，因為大學不是普通的以教學為目的的學校。
其實要嚴格區分“教學”與“教育”的本質意義。這樣大家就會發現，大學以前的所有學校生活，都是以教學為主要目标。
而大學不是，大學是真正意義上的教育，重點在于“育”。
幾乎每位大學老師都會告訴大一的新生一句話——大學不是來學習的，而是來學習學習的能力的。
所以小姨告訴戚風遙，大學沒有那麽多限制，只要你肯努力，你可以學到任何你願意去學習的。同樣的，你也不需要再被迫學習你不喜歡的內容。
她問戚風遙，你喜歡這樣的學習方式嗎？
戚風遙點點頭，看向小姨。
這就是了。
小姨說，這就是你為什麽學習的原因。沒有那麽遠大的前程抱負，并不關乎到你的未來發展，只是為了你之後能有選擇的權利，去學習任何你想要學習的，同樣也可以放棄任何你不喜歡的。
雲在野剛一開學，便收獲了一節實驗課。
他趴在實驗臺上，一邊盯着數據，一邊整理着自己的回憶。
他記性很不好。
并不是記憶力很差勁的那種什麽也記不住的類型，而是自己在區分之後，能夠将自己不願意記住的內容，都從腦海中抹去的一幹二淨。
大腦給予記憶的容量是有限的，所以雲在野對自己的記憶內容有很嚴格的管理。
關于他二十年的人生，他記住的大事其實寥寥無幾。因為人生之路過于平坦，順風順水到幾乎沒有記憶點。
但是在那些為數不多的記憶中，有幾件事被雲在野記得特別清楚。
他記得自己小考的那天，記得自己中考的那天，當然也記得自己高考的那天。
他記得初一時自己喜歡過的一個女生，記得高中時收到過的好多封情書，記得大學裏拒絕過的很多女孩。
可是他好像有點記不清，記不清那個短暫的出現在他生命中的那個男生。
不是他不願意去記住，而是記憶好像不願意留住這個人，并且死命的将與他有關的一切都從腦海中抛開而去。
“在野，在想什麽呢？”
小太陽抱着記錄本走了過來，擡起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沒什麽。”雲在野搖了搖頭，将腦袋從手臂上擡了起來，“要我幫忙嗎？”
小太陽點了點頭，雲在野便起身跟着他走向另一張實驗臺。
實驗持續了很久，直到下午雲在野才回到宿舍。
簡單的吃了點面包後，雲在野給父母發了條信息報了平安，便拿着浴巾走進了浴室。
熱水從花灑裏噴出來，浴室的玻璃上便立刻蒙上了一片水霧。
水流浸濕了發絲，又順着後頸流向了脊背，最後掉落在地面上，順着水流流入下水管道。
雲在野把頭抵在牆壁上，頸椎彎出一個性感的弧度。兩側的肩膀有頻率的一聳一聳，将雲在野此時的心境暴露無遺。
他哭了，他很久沒這樣哭過了。
上一次這樣難過，還是自己因為高燒錯過了一次競賽機會。
而這次，性質也沒有差很多，不過是因為短暫的失憶錯過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雖然記憶恢複之後，兩人相處的記憶也只不過是從兩個月拓展至四個月。但這短暫的四個月，也足以讓他刻骨銘心。
每每想起這四個月的相處，雲在野都會更自責一些，更難過一些。
但他轉念一想，這只不過是四個月的激情，又怎麽能抵得上戚風遙四年的深情。
于是每每思及至此，他便會更加難過幾分。
總覺得是自己辜負了，也是自己虧欠了。
他記得離開的前一天，在Find的卡座上，莫尋問他，他到底确不确定戚風遙真的愛他。
他滿是不解，便反問莫尋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莫尋告訴他，等人是會上瘾的。因為等着等着，你會發現，如果你不等了，不是放棄了對方，而是背叛了自己。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雲在野才整理好自己，裹好浴袍從浴室走出來。
就在剛剛，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決定忘記戚風遙，這樣便算不上放棄，也提不起背叛。
兩兩相忘，就是這段感情最好的結局。
剩下的時間，他會把所有的精力都放置在學業和就業，畢竟人生除了愛情，也得有其他的追求不是嗎？
他失去過戚風遙，不能将自己剩餘的其他財富，再一一拱手讓人。
他還有朋友要維系，還有父母要照顧，如果有必要的話，父親的那家公司，自己也要做好接手的準備。
如此想來，在漫漫人生路上，愛情好像真的算不得什麽。
人生中所有帶着不舍而失去的東西，最後都一定會以另一種方式回歸到你的生命中。
雲在野不知道的是，在遙遠的另一個國度中，戚風遙剛剛也做好了一個開弓沒有回頭箭的決定。
不知道是不是該說莫尋真的太了解他，竟真的被莫尋一語成谶。
戚風遙放學後回到家，坐在書桌前改着作業。寫着寫着，目光便集中在了桌下的密碼箱上。
他看了很久，還是起身将箱子拉了出來。
打開箱子的密碼，是雲在野的生日。
這種事其實很折磨人。一個人離開了，可你的生活還處處與他關聯着。你的銀行卡密碼是他，手機鎖屏是他，電腦桌面是他……哪裏都是他。
所以即便這個人離開了，你都忘不了他。因為你每輸入一次密碼，開一次手機，都是在變換着方式，去懷念那個人。
這些道理戚風遙都懂，但他還是這樣做了。他把那張從報紙上裁下的照片取了出來，折疊成合适的大小，放進了皮夾的透明層裏。
他明白的，所以莫尋也明白。
他做不到忘記，也難以背叛自己。所以最好的選擇，便是繼續在尋常的生活裏，等他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