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戚風遙有些恍惚,一時沒反應過來莫尋的意思。好一會,他才擡頭問到,“我和你的事……你沒告訴他?”
莫尋露出一個笑容,走出吧臺将戚風遙帶去裏面的座位。
“我為什麽要告訴他那些事情呢?我太知道你等了他多久,幹嘛說那些沒有價值的話呢?”
“那他……有說什麽嗎?”
“有煙嗎?”莫尋反問道,“現在總覺得沒煙就沒法講故事。”
戚風遙掏出煙盒,連同打火機一起遞了過去。
“謝了。”莫尋點燃煙,深吸一口後看向戚風遙,“其實我也沒講什麽,就是複述了一遍……你那長達四年的暗戀。”
“他知道我們之前認識了?他想起我了嗎?”
“想沒想起你我不知道,但你們之前認識這件事,不是從我這知道到,他說好像是他媽媽先說以前見過你的……”
“這樣啊。”戚風遙喝了口水,默默低下了頭。
良久又開口到,“他是不是不願意記起我……”
不知道是在問莫尋,還是問自己。
“我想不會。”莫尋挑了挑眉,看向了戚風遙,“在我看來,他很愛你,至少……我覺得關于忘了你這件事,他很後悔很自責。”
“僅僅如此嗎?”
“後來,我不知道他想起了什麽,感覺态度變了變,好像是,是……是有點反感。”說到後來,莫尋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反感?
所以第一次,将自己推開是嗎?
所以一聲不吭,就不告而別是嗎?
雲在野,你真的狠得下心。
戚風遙離開酒吧,回到了自己家中。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戚風遙沉默了很久。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似的,他突然将左臂的袖子挽了上去,将那塊手表取了下來,抓在手中抓了很久,直到指尖發白,才微微松開些,将那塊表放在桌面上。
想起明天還要上課,戚風遙站起身走進書房,準備把東西整理一下。
正往書包裏塞着課本,突然從裏面掉出一本日記,還有那張夾在裏面的報紙,也輕飄飄的從裏面飄了出來,在地上滑出不遠。
戚風遙走近幾步,将那片報紙撿了起來,上面還是那張從來不變的笑臉,意氣風發又稍帶青澀,正拿着證書和獎杯,一臉笑意的看向鏡頭。
四年前,自己就是看着這張照片,從此走上一條滿是荊棘的道路。
撿起日記本,戚風遙回到書桌前,就着臺燈翻看起來。日記停在七月六日,父母離開的前一天。
“如果還有機會,我想和你一起來這裏看看。”
“這一切一切的美好,我都希望與你分享,與你一同體驗”
“要變得更好一點,才能去見你啊……”
雲在野,如果知道一切會變成今天的這般不堪入目,那我當初一定不會選擇來見你。我情願一直默默守着你,躲着黑暗處看着你,我也不願意出來見你,認識你擁有你。
畢竟我用出國深造的機會,用一次美好的出行,用我四年的青春,用我父母的生命,才換來了這一次遇見你的機會。
可現在,我後悔了。想要遇見你,代價太大了。
如今已經一無所有的我,又怎麽敢再去奢望,能擁有你的一生呢?
如同凡倫丁所言——苦惱的□□換來了輕蔑,多少次心痛的嘆息才換得了秋波一盼,片刻的歡愉是二十個晚上輾轉無眠的代價。即使成功了,也會得不償失,要是失敗了,那就白費一場辛苦。戀愛埋沒了人的聰明,使人變為愚蠢。
當初看時迷惑不解,如今自己卻已經是這句話的真實寫照。
現在還能怎麽辦呢?
反正擁有的一切也全部失去了,反正重新回歸了一無所有的狀态,反正……也沒什麽好失去的了。
與其說失控,不如說是從來就沒有主宰過什麽。迷茫有多可怕,大概就是現在的樣子了。
在現狀裏掙紮,也不知道往哪裏去好,渴望着有人能伸把手,又唾棄着自己無能,鼓起三分鐘的勇氣,可以在三秒鐘裏洩盡,此刻躺着無聲釋懷,明天依舊扯着皮囊笑。
戚風遙将筆記本一把合上,随後從桌子下抱出一個帶鎖的小箱子。
打開來,偌大的箱子裏只放了兩張相片。一張是高中時候的畢業照,另一張,則是邊緣上已經有燒過的痕跡的一張全家福。
是父母離世,他決定搬家時,猶豫再三還是從火盆中搶出的唯一一張關于父母的照片。
這箱子裏面裝的,都是他不願意去面對的那些糟糕的回憶。
按理來說,這個箱子裏怎麽也不會放進和雲在野有關的東西。
可現在,寫着給雲在野心事的筆記本被放了進去,雲在野送給自己的手表被放了進去,那枚與雲在野一模一樣的耳釘被放了進去,雲在野遺落在自己這裏的圍巾,還有那張已經刮起毛邊的報紙,都被一同放了進去。
然後“砰”的一聲,被鎖在了這個箱子中,連同自己的那些不願言說的心事,一起被封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雲在野,真的要說再見了。
雲在野乘坐的航班剛剛降落,雲在野便立刻買好了回學校的火車票,馬不停蹄的趕回了學校。
剛沖上宿舍樓,便與一個人影撞了個滿懷。
雲在野擡起頭,正巧與來人四目相對。
下一秒,小太陽的聲音便在走廊裏響起。
“嘿,在野,你回來了!”
雲在野笑了笑,寒暄了幾句後,便趕忙走回房間。
關上門的前一秒,雲在野突然意識到什麽,趕忙探出頭去,喊住了即将進入電梯的小太陽。
“你第一次來我宿舍送東西給我時,是誰讓你來的?”
“Mark!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他為什麽叫你來送我東西?”
“他說你剛來這邊,東西沒有準備齊全啊!”
“那……我為什麽一個人住雙人間?”
“……很奇怪嗎?我也一個人住雙人間啊!”
看着小太陽臉上逐漸加深的迷惑,雲在野基本可以确認,這個人并不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麽。
由此看來,學校的保密工作做的很不錯,知道那件事的人應該少之又少。
雲在野稍稍放心下來,找了個借口将小太陽打發走後,雲在野從手機裏翻出那個沉寂了許久的聯系人——林賢。
雲在野發送信息過去,沒一會便收到了林賢的回複。
“遇到什麽困難了?我能做點什麽幫助你?”
雲在野沒有思考,立刻回複到:我記起來了。
那邊的信息沒有立刻回複過來,雲在野有些焦急,不停刷新着界面。
好一會,等到了那邊回複。
“是什麽原因讓你記起來的?所有記憶完全恢複了嗎?”
雲在野将來龍去脈大概的講述了一遍之後,又如實告訴林賢——記憶恢複不完全,大部分記憶呈現碎片化情節。
“那你找我是需要我再次幫你催眠嗎?”
信息剛剛發出不久,林醫生便收到了雲在野的回複:謝謝您,暫時不需要催眠,我想看看我的咨詢記錄。
作為一名優秀的心理咨詢師,林賢沒有多問也未加勸阻,沒一會便把雲在野的咨詢記錄整理好發了過來。
借助着這份不太詳細的咨詢記錄,雲在野将自己腦海中所有散落的碎片一一拼接好,恢複了完整的故事線。
道過謝後,雲在野将自己關在了房間裏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清晨,雲在野也沒能想好自己要怎麽做。
既然已經删除了聯系方式,自己也無法将這件事坦然告知給戚風遙,那麽就幹脆埋在心中,一刀兩斷好了。
就當自己沒遇到過那份美好,這樣的話,這份不堪便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将東西整理好後,戚風遙打開手機,翻出孟遠的對話框。
戚風遙:明天七點半,一食堂老位置等我?
發出消息後,戚風遙将手機扔進被子裏,起身走入浴室。
在他進去不久後,手機的屏幕亮了起來。
提示一條未讀消息,來自孟遠。
“好啊,幫你點好豆漿和生煎,不見不散!”
其實人生的長度與閱歷并不成正比,所以在戚風遙不算長的人生中,他已經擁有着與那些年歲不相符的閱歷。
每一件的事情的發生與結束,每一個人的遇見與離開,都在向戚風遙展示着一個很神奇的故事。
人這一生很像一所學校,你沒有辦法将所有人都關在這小小的一方土地上,所以有人入學便有人畢業。
人生也一樣,在它有限的精力和歲月中,能夠遇到的人數是固定的,能夠留下的人也是固定的。
所以在你我的生命中,有人出現了,便有人勢必要離開。當你擁有了某一個人時,便注定也會有所失去。
諸如他的父母,小姨,孟遠,雲在野,許諾,莫尋……以及曾經的那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