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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在《一生裏的某一刻》中,有這樣一段話:沒有經歷過至愛逝去的人,不會知道生命有多脆弱,之前只覺得來日方長。但經歷過生死,你就會體會生活的真相。

雲在野自小生活在父母恩愛家人和睦的大家庭裏,或許對此并沒有多大的感觸。但是放在戚風遙身上,這段話卻可以提現的淋漓盡致。

他失去過父母,失去過朋友,失去過愛人。但是生命兜兜轉轉一圈後,他的朋友回來了,愛人也回來了,只是他的生命裏從此不會再有父母了,無論多久他們都不會再回來了。

失而複得縱容使人欣喜雀躍,但失而不得反而會教人懂得何為珍惜。

沒有失去前,我們會争吵,會冷戰,會撕破臉皮,會不計後果的将難聽的話脫口而出。

可失去後,就真的什麽也沒有了,無論你怎樣服軟認輸知錯,你伸出雙手的時候都不會夠到他們了。

所以對于身邊的人,戚風遙太珍惜了。而這其中最為看重的,便是雲在野。

将找好的資料整理出來後,戚風遙轉身去洗手間洗漱,準備按時睡覺不熬夜。

另一端,雲夫人還是糾結于雲在野出國後的那段經歷,抓着雲在野不放,想要細致的知道雲在野都經歷了些什麽。

看着雲在野始終沒有開口的意思,雲崗拍了拍妻子的肩,開口安慰道,“放心,小野都這麽大了,肯定知道怎麽保護自己。再說了,要是真發生了什麽大事,小野會瞞着我們不說嗎?”

看着妻子還是憂心忡忡沒有回應,雲先生又沖着兒子揚了揚下巴,“是吧小野?”

“是真的,媽,沒有發生任何不可挽回的事情,沒有那麽糟糕。當時只是事發突然,并且我根本沒有防備,所以之後的反應才會比較大。現在我真的很好,特別好,我沒有什麽想不開和放不下的。

我有你們,有朋友,還有風遙,我真的很滿意現在的狀态。”

聽完雲在野的再三肯定,雲夫人總算是稍放心了一些,在丈夫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的上了樓。

整理完客廳後,雲在野關了燈也跟着上了樓。剛到樓梯口,便撞上了剛從房間出來的雲先生。

“小野,跟我來一下書房。”

聞言,雲在野腳步一頓,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跟在父親身後進了書房。

沒有客氣和寒暄,雲先生直接開口問道,“你和戚風遙,是認真的?”

“自然是。”雲在野點了點頭,“爸,您應該了解我,我不喜歡的人我絕對不可能帶在身邊。”

“可是小野,我不知道你是怎樣确定你對戚風遙的感情的……我的意思是,你确定你們之間的是……是愛,而不是一時的好奇或沖動嗎?”

“爸,我不知道。”出乎意料的,雲在野沒有立刻開口給出肯定的回答,他看着父親,開口道,“我其實真的不太懂,我也很難給我們之間的感情下一個定義,但是我可以确定我不是一時興起。”

“你都不清楚,又怎麽确定?”

聽着雲在野的話語,雲先生向後靠在椅背上,看向雲在野。

“我是不太懂愛,但是爸爸,我知道從頭到尾我願意讓他走在我身邊的人,我希望能和他牽着手無所顧忌的走在街上,我期待以後的生活中能夠有他的身影,那個人自始至終只有戚風遙。”

毫不遮掩,雲在野用一片真誠和熾熱的目光,徑直迎上父親的打量的眼神。

兩人都沒有再開口,就這樣看着彼此。

終于,雲先生突然笑了笑,開口道,“我不是老古董,我其實……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小野,以後你們要顧及的不該只是我和你媽媽的态度,這世界上還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不認可你們的感情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雲在野向前一步拉開椅子,和父親坐在桌子兩端,“爸,我知道您的顧慮,但是不該是這樣的。每個人都擁有有自己的看法和态度的權利,這是無法避免的,但是同樣的,我和戚風遙的感情,也是我們的态度。別人可以有異議,但是我們也會堅持。”

是的,同性戀不是一種精神疾病,更不是一種“變态”。他們只是一群人群裏占少數,剛好跟主流有些許不同的人類。他們和我們在人類這個緯度上沒有任何區別。

1990年5月17日,世界衛生組織把同性戀從精神障礙中移除,向全世界告知同性戀不是一種精神疾病。這一天對于所有的同性戀者來說都意義重大。

因為“正常”這個詞語,對異性戀人群來說稀松平常,對少數人群來說卻是多年鬥争才能得到的成果。

雲在野其實很感激,自己出生在這樣的時代裏。因為在他之前,已經有無數的人為了這樣的自由,而進行了前赴後繼的抗争。

從書房出來後,雲在野回到自己的房間。

手機放在書桌上,屏幕的提示燈一閃一閃的亮着。

拿起後,便看到了戚風遙的那條信息。沒有多想,雲在野立刻回複到——

“我一定記得清楚,等我兩鬓斑白的時候,我發誓我忘了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忘記陪在我身邊的你。”

第二天清早,雲在野找出自己大二時買來的一件在衣櫃裏顯得最為花裏胡哨的短袖T恤。

當時參加運動會,白琅拉着自己出去買衣服,看來看去就被白琅忽悠着買來這件深綠色的短袖,上面還有幾只小貓咪的印花圖案。

因為今天要見佳佳,所以雲在野不得不找出一件讓自己看上去沒有那麽疏遠的衣服,試試看能不能讓佳佳對他的戒備心放松一些。

換好衣服後,雲在野和父母打過招呼,帶着電腦包上了車。

開車到了單位樓下後,雲在野想了想,又跑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幾樣看上去女孩子都會喜歡的零食,這才一路小跑上了樓。

在前臺一直等着雲在野的林賢,看到雲在野後立刻笑着迎了上來。

“怎麽樣?準備好了嗎?”

雲在野點了點頭,“應該沒什麽問題,我心裏有數。”

“那就好。”林賢拍了拍雲在野的肩膀,兩人一起往裏面走去,“等會需要我督導嗎?”

“這……”雲在野突然卡了殼,“老師您覺得呢?”

“我覺得?我的建議是你單獨進行,我不參與,這樣可以讓佳佳在陌生環境裏更加放松一些。如果有什麽問題解決不了,可以先回避轉移,記錄下來之後我們晚點讨論。”

又做了一些準備後,雲在野帶着自己準備的零食走進了咨詢室。

佳佳喜歡綠色,所以今天的咨詢地點是一間綠色的咨詢室。

沒一會,前臺接待便帶着佳佳過來敲響了門。

這麽多天了,雲在野第一次見到這個讓自己擔心憂慮的小女孩。

清秀的面頰上還有尚未消退的疤痕,瘦瘦小小的身體被包在一件完全不合身的外套裏面。

因為營養不良,一雙大眼睛在巴掌大的小臉上更顯得楚楚可憐,對于眼前陌生的人和陌生的環境,眼中滿是防備和冷漠。

看着佳佳站在門口,雲在野努力的克制自己的語氣不那麽的帶有情緒。他不敢去看佳佳的眼睛,而是拿了一小包糖果,沖佳佳揮了揮手。

“佳佳,哥哥買了你喜歡的糖果,你願不願意過來陪哥哥聊聊天呢?”

因為我們是平等的,我不是醫生,你不是患者,我們只是可以坐下來閑聊的好朋友。

猶豫了一會,佳佳一小步一小步的挪了過來,坐在了雲在野身邊的沙發上。

“你喜歡什麽顏色的糖果?”

“綠……綠色的。”佳佳接過一顆綠色包裝的糖果,拆開後放進嘴裏,“謝謝哥哥。”

盡管聲音還是很小,但總歸是願意開口的。

雲在野伸手從裏面拿出一顆藍色包裝的糖果,也拆開放進嘴裏。

“我喜歡藍色,因為沒有邊際的天空和大海都是藍色。佳佳為什麽喜歡綠色的?”

揉搓着手裏的糖紙皮,佳佳有些疑惑。媽媽告訴自己,到這裏是來看病的,可面前這個哥哥為什麽一直和自己聊天呢?

雖然有些難懂,但佳佳思考了一會還是回答道,“因為小草大樹都是綠色的,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和廣袤無垠的森林,都是綠色的,那是生命的顏色!”

雲在野點了點頭,又開口問道,“生命的顏色啊!那佳佳知道什麽是生命嗎?”

這個問題有點複雜,佳佳花了更長的時間來思考,然後回答道,“生命就是我們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存活的權力。”

聽到這個答案,雲在野微微有點吃驚,他沒有料到從這個女孩口中,可以聽到“權力”二字。

“存活的權力?你為什麽這樣認為呢?”

話音剛落,雲在野便看到佳佳下意識的皺了一下眉頭,陷入了無盡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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