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就在雲在野以為回話無望，準備找尋另一個話題的時候，佳佳突然開口了。
“哥哥，我這樣叫你可以嗎？”
聞言，雲在野立刻點了點頭。
“其實我一直在想，我如果有個哥哥就好了，那樣我爸爸就不會那麽讨厭我。可是我媽媽告訴我，如果有個哥哥的話，那麽可能就不會有我。”
“哥哥，你說如果我還有個哥哥的話，我今天的生活會是什麽樣的呢？”
“佳佳，這個問題還真的不好說。”雲在野有些苦惱的皺了皺眉，“我希望，如果你有一個哥哥的話，他可以在發生任何事情的時候，都無條件的站在你的這邊，沒有任何猶疑的去保護你。”
“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
眼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嘴角有向下撇的趨勢，雲在野趕忙擡手拍了拍佳佳的肩膀，将一瓶果汁遞了過去。
“會不會有點熱，喝點水吧？”
佳佳道過謝，擡手接過水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佳佳，你最喜歡的地方是哪裏？”
問出這個問題時，雲在野想過了很多這個年紀的小女孩會有的答案，但是佳佳開口的時候，雲在野還是晃了一下。
“學校。”佳佳看着雲在野的眼睛，認真的開口道，“我喜歡學校。”
雖然雲在野太想下一秒就将自己的滿腹疑惑抛出來，但是為了能讓咨詢更好的繼續，雲在野還是努力的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笑着看向佳佳。
“那佳佳的成績一定很好咯？我上學的時候也很喜歡學校，有很多好朋友，還有有趣的老師……是什麽讓佳佳喜歡學校呢？”
“學校有好多書，不用錢買來也可以看的書。學校的圖書館可以随時随地讓我進去，不會像外面的書店因為我有些掉色的衣服而不讓我進去。”
那一瞬間，雲在野的鼻子一酸，情緒立刻波濤起伏起來。
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努力讓自己站在一個客觀中立的角度，不至于被完全的感性眯了眼。
“那麽佳佳……學校那些不喜歡的人或事物，你都會怎麽辦呢？”
“不喜歡的嗎？”佳佳咬了咬嘴唇，歪着頭想了一會，“大概什麽事都是公平的，有我喜歡的，就必然會有我不喜歡的，這些事情大概只能接受吧……”
“如果那些你不喜歡的，對你造成了傷害呢？”
“那是他們還不懂事，還沒有意識到他們的語言行為會對別人造成多大的傷害，但是我願意原諒他們，我想他們再長大一些，就不會再這樣傷害別人了。”
一瞬間，雲在野好像突然意識到一些他之前認知錯誤的事情，卻又不能完全确定。
又經過了幾輪溝通，雲在野在确信自己已經鋪墊的足夠柔軟後，終于還是開口問到，“他們欺負你，你為什麽不告訴老師？他們打你，你為什麽不還手？”
佳佳靜靜地看着他，說，“打人說不對的，罵人也是不對的，他們不知道。”
雲在野沉默，凝望着佳佳無辜的眼睛，那張帶着淤青的臉也淨潔如明月。他的怒氣平息下去，無比心疼。
也許佳佳不自知，她自幼不健全的家庭環境，讓她一味的躲藏回避，習慣了順從和忍讓，可換了環境後，這在別人眼裏看來就是懦弱。他字斟句酌，思量着怎麽和佳佳說明這其中的複雜和微妙。他該如何告訴她，她曾經生活的那個“家”與學校社會的不同。
雲在野沉默片刻又問，“那為什麽也不讓媽媽告訴老師？”
佳佳說，“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她已經意識到，凡事告訴老師只能讓矛盾激化。
雲在野好奇，“你怎麽解決？”
佳佳說，“等他們忘掉。”
雲在野聞言一驚，佳佳的寬容讓他慚愧，佳佳比他更懂得放下，不計較。
但是——
“佳佳，有些人該原諒，但有些人不值得原諒。我并不是想要幹預或者改變你的想法，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們不能只停留在一個方向上去看待這個複雜的世界。”
“我曾經，也遭遇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和你一樣……不，不對，我比你更懦弱一點。我起初沒有直面的勇氣，所以選擇了逃避，但後來我想了好久，決定原諒那個傷害我的人，我至今不後悔我的決定。”
“但是這不代表我們的選擇一定是正确的，雖然也不一定是錯誤的。因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角度去看待同一件事情，有一個很愛我的人，在得知這件事情後告訴我，‘善心不該慣着不識好歹的人，否則以德報怨，那何以報德？’後來我想過，也并非沒有道理。”
“所以佳佳，我肯定你的勇氣和寬容，但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從你這裏得到它們。如果有些人明明知道卻還是對你多次傷害，那我希望你能重新做出選擇和決定。”
送走佳佳後，雲在野端起旁邊已經涼透了的水喝了一口，然後開始在電腦上敲敲打打記錄着什麽。
仿佛是心有靈犀一般，當雲在野敲下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戚風遙的電話适時打了進來。
“在野，結束了嗎？”
“嗯，剛剛結束。”
“等下一起吃飯吧，我去你那邊找你，已經快到了。”
“好，你稍等我一下，我馬上下樓。”
挂斷電話後，雲在野将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好，拿起手機向門口走去。
鎖好門剛一轉身，雲在野便碰到了迎面走來也準備下班回家的林賢。
看到雲在野，林賢的腳步先是一頓，随後立刻快步走了過來。
“佳佳走了？”
“嗯，大概半個小時前。”
“有什麽感覺？需要我幫忙嗎？”
思考了一會後，雲在野搖了搖頭，“不用了林老師，佳佳比我想象的更加堅強和勇敢，是我在看到資料的時候先入為主了，才導致對佳佳的心态出現了錯誤的判斷……”
站在走廊裏，兩人簡短的交談了幾句，林賢便笑着拍了拍雲在野的肩頭，“好了，看你狀态還好，那我就放心了。下午別過來了，你也去散散心吧。”
刷過卡，雲在野剛剛走到大樓門口，便看到站在不遠處的人行道旁等着自己的戚風遙。
逆着光的身影，讓人看不清面容，卻已經自動在內心裏為他配上一張溫柔至極的臉。
炎熱的天氣讓每個在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都顯得暴躁與急切，唯有那個站在槐樹旁的男孩子，只一眼，就讓人頓時感到幹淨清爽。
仿佛連綿不絕的青山，曠遠又孤寂。
兀自笑了笑，雲在野擡頭走向戚風遙。
如果人類能夠憑借自己的能力随意去往任意一個星球，那麽雲在野一定會選擇去往太陽上面。
他希望熾熱的陽光将他的滿腔愛意都透過大氣層折射到那個叫做戚風遙的男孩子身上。
那樣子，他此生所有的愛意，便會将戚風遙層層包裹，不離不棄。
“來啦？”
“等很久了嗎？”
“還好，剛剛到。我們去吃什麽啊？”
“都可以，看你喜歡，我下午不用上班，可以一直陪你。”
聞言，戚風遙立刻滿臉笑容的攬過雲在野的肩膀，“走，咱們去吃火鍋，好久沒吃了！”
還是那家熟悉的火鍋店，還是那些幾乎不怎麽變化的菜品。
等待的過程中，雲在野拿着菜單看了一會，開口問到，“你怎麽好像每次來都要這些菜，不換幾樣嗎？”
“不。”戚風遙搖了搖頭，“我不喜歡變化，不喜歡刺激和冒險，我就是一個很安于現狀的人，我喜歡接觸一切我熟悉的環境。”
聞言，雲在野立刻笑開來，“你不喜歡刺激和冒險，這話說出去誰信啊？”
哪知戚風遙反倒是嚴肅了起來，雙眼直戳戳的看着雲在野，“那是以前，以前的生命裏沒有你。現在不同了，現在乃至餘生的生命裏，我都有你。”
“套用一句比較俗氣且爛大街的話，雲在野，遇到你之前我年少輕狂到視死如歸，直到遇到你我才開始渴望長命百歲。”
“說真的，雲在野，我有時候覺得我就像是為了遇到你才來了這世上一趟，如果這世間沒有你，那我來這裏可實在是太無趣了。”
“雲在野，你得信我，我可以為了很多人去死，但我只會為了你一個人而活。”
菜品都上桌以後，饑腸辘辘的兩人才從那暧昧的氣息中被迫脫身出來，開始投身于吃飯大業。
戚風遙一邊煮着血塊，一邊含糊不清的問道，“看到你太激動了，忘了問你佳佳怎麽樣了？”
“還好，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糟糕，她很勇敢。”
“風遙，我今天一直在想，我們之所以今天能變得這麽美好，大概是因為年少的時候遇到了溫柔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