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江祀給邢愈上完藥包紮好,把物品收回到小藥箱裏,扣好蓋子放在了茶幾上。
“愈愈。”他深呼吸了一下,轉過身來看向邢愈,慢慢地開口說道,“我知道,泾城的事如果我不提,你就不會問。我不告訴你不是因為我不想,而是我不敢。”
我該怎麽說?
說我是個茍延殘喘了千百年的肮髒怪物,還膽大妄為,騙走了現世一顆純淨的星星。
我怎麽敢說。
“你給我一點時間,等你殺青了我們一起回杭城,我把所有事情都和你坦白,好不好?”
“嗯。”邢愈擡起手,摸着江祀一側的臉龐,輕聲回他,“別怕,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的。”
江祀偏過頭,垂下視線蹭了蹭邢愈溫熱的掌心,低低地應道:“好。”
邢愈這幾天不用去劇組,就待在酒店的房間裏安安靜靜地看劇本。
江祀處理完平板上的文件,擡頭見邢愈揉了揉自己的睛明xue,有些累的樣子。
“休息一會兒吧。”他說,“對了,之前把板栗和冰糖接去了城郊的宅子裏照顧,要不要看看它們。”
邢愈點了一下頭,在劇本上貼了個小标簽合上了它,然後湊到了江祀身邊。
江祀撥通視頻電話的時候,板栗正在宅子的大花園裏奔馳撒歡。
管家舉着平板,将攝像頭對準了它,笑眯眯地說道:“小少爺這兩天玩得可盡興呢,連胃口都變好了。”
邢愈聽到小少爺這三個字渾身一激靈,轉過頭看了江祀一眼。
江祀投降似的舉起了雙手,果斷搖搖頭:“天地良心,不是我讓他們這麽叫的。”
邢愈笑了一聲:“富貴人家的孩子。”
他看着屏幕裏黑白分明的大型奧利奧,叫道:“板栗。”
興奮的板栗聞聲驟地停下了腳步,向四周看着,原本塌着的耳朵地立了起來。它聳着鼻子東聞聞西嗅嗅,然後低吠一聲發現了目标,邁腿跑了過來,親親熱熱地蹭着管家手裏的平板。
“板栗,坐。”邢愈看着毛絨絨的狗子,滿眼笑意。
板栗聽到邢愈的指令乖乖地坐到了地上,吐着粉紅的舌頭,尾巴快甩出花來了。
管家代為摸了摸板栗的腦袋,掏出了一顆小零食獎勵給它。
“冰糖呢?”過了一會兒,江祀問道。
“在這裏。”管家和板栗一起走進屋裏,讓傭人給板栗擦一下弄髒了的爪子,然後把鏡頭轉向了蹲在水族箱前的橘色身影,說道,“看電視呢。”
冰糖的尾巴尖一擺一擺的,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水族箱裏游來游去的漂亮熱帶魚。
江祀沉默了一下,擠出了幾個字:“名不虛傳。”
冰糖像是聽到了聲音,扭過頭來朝着管家的方向張嘴喵了一聲。
冰糖:要你寡!
休息了一周過後,雖然邢愈的傷還沒好全,但行動已經沒了什麽問題,就重新開始了拍攝。
總部的事有邵循負責,其他分支也各有各的管理人員,除了必須由江祀點頭的決策之外,別的事務不需要太操心。
江祀閑來無事又放心不下邢愈,腦筋急速轉了個彎,提議不如自己給邢愈當會兒保镖。
邢愈:?
陳濯:??
應嘉:???
段岚:????
江祀:我,鬼才,了不起。
保镖小江,在線站崗。
江祀穿着不起眼的黑色T恤,低調地和陳濯一起站在劇組搭建的遮陽棚下,看着不遠處正投入地和其他演員走戲的邢愈。
邢愈穿着一身幹淨利落的勁裝,筆直地站立着,身形挺拔如松。驕陽似火,熱烈的光灑在他身上,更給他添了幾分張揚明朗的少年意氣。
他說着戲中的臺詞,字正腔圓,擲地有聲。
現場觀看的感染力無疑要強過屏幕裏百倍。
江祀看着邢愈,臉上雖沒什麽明顯的表情,眼睛卻微微地彎了起來。
“卡,過!大家辛苦,休息一會兒。”
導演一喊停,邢愈就迅速出了戲,和對面的演員相視哈哈哈地大笑出聲。他走回自己休息的地方,接過江祀遞來的水喝了一口,然後向他眨了下眼睛。
有時與其說是演員在表演一個角色,倒不如說是角色在釋放一個演員。
也許冷漠孤傲,也許明豔瘋狂。
但最後鏡頭關閉、妝容卸去,依舊會還給生活一個真實而鮮活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