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江祀感受着邢愈掌心的溫熱,擡起自己的手牢牢地握住了他的。
他傾身撞了撞邢愈的額頭,望着他澄澈的眼睛低聲說道:“我哪裏舍得。”
只恨不得你是塔尖的明珠、天上的月亮,高高挂起,一點兒髒污都別沾染。
江祀看着邢愈唇上被自己弄出的細小傷口,拉着他走到了客廳明亮的燈下。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江祀捧着邢愈的手,查看着他手腕上泛紅的印痕。他沒有說話,心底裏卻暗暗地罵了自己八百遍。
邢愈見江祀那垂着眼睛若有所思的低落樣子,就知道他又在生自己的氣了。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後忽然摟着江祀的脖子吻了上去,一把将他壓倒在了沙發上,撞得江祀一愣。
江祀的手搭在邢愈腰上,從一開始的措手不及,慢慢變為輕柔地回應着他。
那個吻分外的纏綿,滿是情,卻沒有欲。
半晌兩人分開身,邢愈也咬了江祀的下唇一口。
“好了,我報複回來了。”他的手撐在江祀兩側,俯視着他說道,“可以翻篇了。”
江祀知道邢愈是為了讓自己放寬心。他像是無奈地笑了笑,撫着邢愈的背,說:“好。但是愈愈……”
“嗯?”
“你壓到我頭發了。”
邢愈:……?
邢愈連忙松手坐起身,看着江祀鋪散的長發,問他:“沒事吧?”
“沒事。”江祀也坐了起來,笑着搖了搖頭,“禿不了,禿不了。”
邢愈摸着江祀的頭發,拿了一縷在指上繞着圈,然後随手編了一支細細的辮子。
江祀臉上的紋路尚在,配着那小辮莫名地生出些異域的風味,怪好看的。
家裏沒有發繩小皮筋之類的東西,邢愈編到發尾便松開了手,辮子轉悠了幾下,重新散了開來。
江祀任由邢愈動作着,沉默了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說道:“我原本不叫江祀。我姓穆,名亭初……”
邢愈驟地頓住了手,擡眼看向他。
我們坐在高高的貓爬架邊,聽江老師講那過去的事情。
從上一輩的陰差陽錯到與皇兄的恩怨糾葛,說到最後,江祀才發現穆亭初的一生太短了。
乏味無趣,循規蹈矩。
像一顆流星,匆匆一閃便隕落了。
“我戰死在邊疆。”
說到這裏的時候,邢愈的心猛地疼了一下。他看着江祀英氣的眉眼,幾乎可以想象出他指揮千軍沖鋒陷陣時,那飒爽無畏的模樣。
但也同時能想象到最後,戰旗斷折、遍地殘肢的慘像。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身在地宮。人世已經過了百年,滄海桑田,大堯早就被歷史的洪流湮沒,不複存在了。”
“我成了不人不鬼的樣子,明明已經死了,卻又和活着沒什麽區別。行屍走肉,渾渾噩噩。”
“地宮非我所建,我也不知道自己變成這樣到底和皇兄有沒有關系。亭終這個人,做事向來随心所欲,沒有定數。”
“幾百年來我不斷地改換身份,生活到了現在。”
邢愈安靜地聽他說完,問道:“所以泾城的秘密,也是這個,是嗎?”
“地宮在那裏。”江祀點了一下頭,回着,“朔月的時候我會像這樣現出原形,理智盡失,所以需要找個地方把自己鎖起來。”
“可是,現在離朔月還有好幾天,你——”邢愈算了一下日子,擔憂地說。
江祀輕輕地嗯了一聲,移開了視線:“我的身體出了一些問題,可能要提前回泾城一趟。”
“我陪你回去。”邢愈看着江祀的長發和血紋,想到他剛剛失控的模樣,說,“亭初,這麽多年來,很疼,是不是。”
江祀聽到自己原來的名字從邢愈嘴裏說出來,心裏有些奇妙。
他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也怨過恨過不甘心過,但後來我想,是不是老天爺也意識到了我活着的時候太苦,又孤苦伶仃了千百年,所以才賠了我一個你。”
“那不疼,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