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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邢愈喉間發出了抗拒的嗚咽聲,仰頭受着江祀瘋而狠的深吻,幾乎快換不過氣來。

他的眉擰作一團,另一只沒被控制的手想摁住江祀阻止他的動作,卻被江祀輕而易舉地反捉住,也扣在了牆上。

江祀整個身子死死地壓制着邢愈,唇齒間的攻勢像在确認什麽一般,急切而霸道。

淡淡的血腥味在倆人的吻中彌漫開來。

邢愈頭暈眼花的,感覺自己的手腕快被捏碎了。

他悶哼了一聲,掙紮着撇開頭,喘着氣顫抖地說道:“痛……”

那字猶如一記深沉洪亮的鐘響,驚得渾噩的江祀回了一絲意識。有個聲音在他腦海裏不斷地叫喊:你不可以再讓他受傷了,絕對不可以。

江祀驟然松開邢愈,捂着腦袋後退了幾步。

他耳畔一片嗡鳴嘈雜,痛苦地甩了甩頭,仿佛在和什麽東西做着激烈而煎熬的鬥争。

片刻過後,江祀血紅的眸子慢慢變回了深褐。

墨黑的長發依舊垂在他身側,臉上凄豔的紅紋也沒有消失,江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轉而看向邢愈,臉色煞白。

邢愈靠着牆,神色驚愕又帶着些茫然無措。他胸口一起一伏的,呼吸還沒平複,握着自己泛紅的手腕,唇上有血。

江祀簡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沒有及時清醒過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不可挽回的恐怖事情。

“愈——”他下意識地想上前去扶住邢愈查看情況,卻又像被針紮到了似的,膽怯地收回了手。

“江祀……”邢愈漸漸緩過了神,見江祀平靜下來,輕輕地叫了聲他的名字。

他朝江祀走了兩步,伸出手想要碰他,對方卻慌亂地向後退着。

“對不起,對不起愈愈。”江祀搖着頭,不住地道着歉,精神快崩潰了。

他一直怕邢愈知道這一切後畏懼他,離開他。

他也想過千百種說出實情的措辭,但從沒料到會以這種慘烈的方式、一幹二淨地被動坦誠相見。

那些藏着掖着的不堪秘密,就像抽幹水後池塘底淤積的爛泥,肮髒、醜陋,明晃晃地暴露在了陽光下。

“我不想傷害你的。”江祀的眼睛紅紅的,用手遮着臉上的紋路,聲音沙啞而痛苦,“可我還是讓你受傷了。我根本不是人類……我騙了你,一直都在騙你。”

他不想再讓邢愈多看自己這幅鬼樣子,更不敢聽他的回答,踉跄着逃進了一旁的書房,關上門把自己反鎖在了裏面。

邢愈第一次見江祀這樣。

近一年的相處下來,江祀在他心中無疑是從容、堅毅、強大的。

然而從容者會失措,堅毅者會退縮。

強大者會脆弱。

邢愈站在書房前看着那扇門,腦子裏一團亂麻。驚吓和猶疑自然是有的,可門的那邊是江祀。

最後他抛開了所有的想法,只輕輕地出聲道:“你想要安靜的話,就在裏面待一會兒吧,我陪你。”

說完,邢愈在書房門前席地坐了下來。

江祀也倚着書房的門坐在地上,倆人背靠着背,中間隔了一道門。

江祀沉默了片刻,艱難地出聲道:“邢愈,我是一個……怪物,在千年之前就已經死了,不知道為什麽能茍延殘喘至今,我随時都會控制不住自己。”

“對我來說,你是我的愛人。”邢愈開口道,“僅此而已。”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揚起了些笑意,問:“你看到書架上那張便箋了嗎?它一直在,我也一直在。”

“那天你說你拉住我了,我想告訴你,我也會拉住你,無論發生了什麽事。”

江祀聞言,緩緩擡起頭向書架那裏看去。

他當然知道紙上寫了什麽——要當一顆熱烈的恒星,不必去反射誰的光。他也依舊記得那天邢愈說了什麽,他說自己貪圖溫暖,屈服溫柔。

江祀維持了那個動作很久,然後站起了身。

他的手指搭在門鎖按鈕上,最終還是慢慢地轉了下去。

貪圖溫暖,屈服溫柔,誰又不是呢。

江祀摁下門把手開了門,看到門前站着的邢愈,怔怔地眨了眨眼。

一滴眼淚順着他的臉滑了下去。

邢愈伸出手捧住了江祀的臉,幫他擦着眼淚,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他神色無比認真和莊重,語氣卻格外的溫柔,幾乎可以說是輕聲細語。

“如果你的心底有一個噩夢,我拉你出來好不好,或者你拉我進去,沒關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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