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番外1 · 穆亭終(下)
大堯休養生息了四年,朝局穩定,民生安康。
穆亭終揮師南下,出兵滅了當年參戰的蠻夷諸部落,将他們的領土納入疆域,王族人悉數斬殺,稱得上是狠辣無情。
然而就在塵埃落定、百姓和大臣們都以為帝王已經改過自新了的時候,他開始大肆征丁在泾州修建起了陵墓,好像一夜之間又回到了當年荒淫無度随心而行的模樣。
蠻夷之地多巫蠱秘術,部落聖女聽聞四年來穆亭終一直在暗中尋找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方法,便以此為條件,保了自己一命。
她被穆亭終帶去了皇陵,見到了傳說中戰功赫赫溫良有才的端王。
人在冰玉棺中被保存得很好,只是臉與身軀上依舊傷痕累累,心口更是有個駭人的洞。
“你們堯人真是奇怪,既然這般看重他,當初何必将他活活耗死在前線。”聖女看着棺中的屍身,又看向一旁的皇帝,笑了一聲,嘲諷地說,“陛下,害死端王的不是我們蠻夷小族,是你啊。”
穆亭終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忽然也笑了起來:“是又如何,朕淩駕于萬民之上,要他死便死。現在,朕想讓他活。”
“還有,朕不介意漂亮的聖女,變成漂亮的啞巴。”
聖女看着穆亭終笑吟吟的模樣,只覺得他像條鮮豔奪目的毒蛇,好看,但時刻都能取人性命。
瘋子,聖女心下暗罵道。
她表面垂下眼睛,還算恭順地說:“我需要準備制蠱的材料,請陛下寬限些時間。”
“朕脾氣不好,沒有耐心。”穆亭終聞言轉身向外走去,聲音淡淡的,“需要什麽盡管開口,一個月,朕要看到成果。”
聖女緩緩跪地,低着頭回複道:“好。”
所謂起死回生的法子,并不是給穆亭初種蠱,而是将他本身制成了蠱。
當穆亭終再次來到皇陵的時候,穆亭初身上的傷已經完全不見,肌膚光潔,宛若新生。不僅如此,湊近細聽,還能聽到他極淺極輕的呼吸聲與心跳聲。
穆亭初躺在冰玉棺中,面容平靜安詳,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什麽時候能醒?”穆亭終近日身體變得越發的差,他咳了幾聲,轉身問道。
制蠱耗費了巨大的心力,聖女瞧着有些疲憊。她望了眼棺中的人,如實回答:“少則數十,多則千百年。”
“也好。”穆亭終無所謂地笑笑,“省得現在醒來,倆人對面尴尬。”
“不過,離蠱成還缺一個引子。”聖女猶疑了一下,邊觀察着穆亭終的神色,邊出聲道。
穆亭終看了她一眼,問:“什麽?”
“至親之人的心頭血。”
“取心頭血損本賠元,所以歷來願制作向生蠱的人寥寥無幾。陛下,要繼續嗎?”
“朕從不喜歡欠着別人。”穆亭終掏出一把匕首,無所謂地抛給聖女,“要多少,取便是了。”
聖女接過匕首,神色有些複雜,沒想到他真的願意。她很快掩飾了情緒,從自己的箱子裏拿出一個形狀奇異的工具,說道:“用這個就好。”
那日穆亭終是橫着回宮的。
他天生體弱,這幾年來又透盡了精力,在床上躺了許久,開了藥養着才略微恢複了些。
半個月之後,聖女來禀報蠱成了。
穆亭終披着厚厚的大氅,臉色蒼白,眼神卻依舊淩厲。他擱下手裏的筆,語氣溫和而帶笑,說出的話卻令人毛骨悚然。
“有功必賞,既然如此,就賜聖女一死吧。”
聖女驟然擡頭看向座上一副油盡燈枯之像的人,忽然大笑了起來。她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個結局似的,美豔的面容有些扭曲。
“陛下!”聖女被拖出去時沒有掙紮,只是暧昧地同他說道,“我給你和端王殿下……都留了禮物。”
穆亭終始終冷漠地看着她,揮了揮手。
“拖下去。”
泾州的陵墓也在日夜趕工下建成。
穆亭終殺光了設計和建造陵墓的中心人員,将穆亭初遷去了那裏。他在地宮裏放置了無數的金銀財寶,點上了長明燈,綴滿了夜明珠,極盡奢華。
“睡吧。”穆亭終看着棺裏的人,喃喃低語,“日後你醒了,我們就兩清了。”
他親自關上了地宮的門,拖着羸弱的殘軀回了京城。
取心頭血徹底毀了身體根基,穆亭終現在不過是廢人一個。泾州路途遙遠,回來路上他染了風寒,自此一病不起。
穆亭終知道自己大概時日無多了,燒得渾噩間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母後沒有因為早産血崩而亡,而是溫柔地陪着他慢慢長大。
貴妃時常會帶着兒子來找他玩,兄弟倆人雖然誰也不服誰,經常打架,但關系好得很。
穆亭終一點也不喜歡當哥哥。
倘若……
他意識朦胧時也曾奢想。
倘若沒有那場可笑的意外。
他其實很樂意,叫穆亭初一聲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