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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回

師師姑娘想到此處,心下已經打定了主意,只等那李蘊姐開口求她,兩個上得樓來,分賓主落座,小丫頭子炖茶來吃。

師師見了笑道:“媽媽很吃不慣那個茶的,換了趙官家賞的那一種吧。”小丫頭子答應着将茶端下去潑了,令換了高的上來。

李蘊姐見了連忙笑道:“哎喲,姑娘,這可不敢當,這是進上的東西,你吃着沒事,我們若是沒有旨意,只怕吃了就是滅九族的勾當呢。”

師師姑娘搖頭小大:“媽,你我母女之間何必客氣,我雖然不是你養的,自從到了這裏,也是當親生女孩兒似的待,奴家心裏知道媽對我好,如今別說是一碗茶了,就是要那趙官家的庫,女兒自然也要想法子搬回家裏來呢。”說着掩口而笑。

蘊姐見師師此番親密随和,心想着不如趁姑娘高興,就對她稍微提一提那件事。因搭讪着笑道:

“姑娘,論理,老身是你的長輩,原不該說這些不合規矩的事,只是如今你有個癡情的姐夫……哦,說來你也認識,就是前兒才入門沒幾日的那個大姐兒了,如今嫁了個舉人老爺做了二房奶奶,好不尊貴體面的。

這位姑老爺此番來京,一來是要買個姐兒回去納寵,二來,就是久仰姑娘盛名,這一回來了,已經近在咫尺,無論如何也想見上一面,才不枉費這多年的相思之苦。

姑娘可以放心,這位老爺雖然是個舉子功名,也不過才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女孩兒一樣的人品,還不曾說話,臉就飛紅了,說句不怕你惱的話,他若是換了女妝,只怕你們兩個倒在伯仲之間了呢,如今人家說了,只求會一會,不過吃酒鬥弈,絕沒有下作勾當,不然他既是大姐兒的丈夫,我怎麽會教他再來會你呢。”

那李師師聽了,心中便知就是李嬌兒所說的那一位舉子了,因點點頭笑道:

“瞧媽媽說的,如今奴家雖然服侍了趙官家,他又不不曾明令禁止我接客的,媽手裏既然還有奴家的文書憑證,自然就使喚得動我,奴家又不是宮裏的娘娘,做什麽就這樣嬌貴了?他要來只管來罷了,左右這會子天光大亮的,便是趙官家來了什麽要緊,我也不怕瓜田李下之嫌。”

那李蘊姐聽了,心中歡喜無限,因笑道:“姑娘,難為你有這個心胸,既然恁的,老身這就去給那舉人老爺傳話,帶他過來。”說着,起身一陣小旋風似的刮了去。

這廂師師姑娘在房中準備,因想着是吳二官薦來的人,自己也不好十分拿大,況且又是大姐兒的丈夫,論理也是自家姐夫,倒是上心些,打扮得粉妝玉琢,頭上珠翠堆盈,又想着他是個念書人,只怕不喜歡奢華妝束,只撿幹淨素淨的衣裳穿了,端坐房中等着客人。

這廂李蘊姐早已請了玉樓過來,到了繡樓門首處,紅藥和小鸾兩個也要跟了進去。那李蘊姐哎喲了一聲道:“你們兩個大官兒好不省事的,你們少爺如今要去會宮裏的娘娘,你兩個猴兒跟了進去做什麽,還是随了小奴家前頭待茶吧。”

紅藥和小鸾兩個聽了不放心,紅藥因笑道:“哎喲,你這媽媽也太高看我們一眼了。如今毛兒還沒長齊呢,就是進去了,難道還能撈食兒不成?既然恁的,我們弟兄二人不上樓去,只在一樓廳堂裏聽差,這樣總行了吧?”

那李蘊姐聽了方才點點頭道:“這樣也好,只是你們兩個可不許給我淘氣做禍,不然連你們也有不是的!尤其是你這小冤家。”說着,伸出了芊芊玉指,在紅藥的腦門兒上一戳,惹得她笑了一回。

幾個商議妥當了,那孟玉樓方整了整衣冠,咳嗽了一聲,上得樓去。到了第三層樓上,還沒走到門首處,就覺得此處異香撲鼻,不知熏的什麽香氣,饒是自己困于香閨半生光景,兩個夫君又都是行商出身,竟不曾得過這樣名貴的東西,因心中暗贊道:“這位師師姑娘品味倒還算高貴,身陷紅塵之中心如止水一般,也是個難得的人品了。”

一面想着,來在門首處,輕輕咳嗽一聲,內間早有小丫頭子出來接着,見了玉樓這樣容貌人品,也是臉紅心跳的,深深道個萬福道:“這位公子裏邊兒說話兒吧,我們姑娘正盼着呢。”

玉樓見這妮子善于機巧應對,會說話兒,雖然比不得紅藥、小鸾兩個,也是個難得的,因點頭微笑道:“有勞姐姐帶路。”一面自袖內銀子包兒中摸出一塊兒碎銀子,約莫一兩多重的,遞在那丫頭手上。

那丫頭平日裏都是三錢五錢的得着,如今見這公子出手大方,人物又生的風流倜傥,心中如何不愛,連忙十分熱絡的招呼他進去。

孟玉樓只來在外間,隐約見裏間屋子放下垂簾,便不肯唐突上前,兀自來在外間房裏,白靈臺旁邊繡墩上端坐了,也不言語。

那丫頭見了,心中暗道,這倒是個知書識禮溫柔多情的小公子了,原先我們姑娘不曾服侍趙官家時,也曾來往不少闊少爺,都是頤指氣使的,進了門兒就往內間闖,糟蹋了人便是揚長而去,如何會這般小意兒貼戀人的?怨不得我們姑娘往日裏總是哭,若是早幾年遇上這樣溫柔軟款的小郎,便是随他跑了,到底不值什麽……

一面胡思亂想,一面笑道:“公子請屋裏坐吧,外屋潮濕些,裏間方才親香暖和呢。”

孟玉樓聞言搖頭笑道:“多謝姐姐提點,只是小姐不曾召喚,學生不敢擅入淑女閨房……”

裏間那師師姑娘聽了,心中倒是暗暗的吃了一驚,因想到,聽他言語溫柔舉止得體,原本不是個狂蜂浪蝶之輩,如何卻要來此處尋歡作樂,莫不是有什麽事情要對我說……

想到此處,心中好奇,因也等不得那丫頭再請,竟伶伶俐俐的來在門首處,自己打起簾子出來了,笑道:“公子百般推脫,莫不是嫌棄奴家貌醜。”

說着,輕提裙擺款動金蓮,來在玉樓跟前,深深的道了三個萬福,擡眼一瞧,心中“呀”了一聲暗道:“倒好個模樣兒,果然如寶似玉,不是凡品俗物,往日裏人都說那趙官家生得威武相貌,到底比不上這個小後生,這樣娴雅端莊,大似閨閣态度……”

心中想着,狠命盯着玉樓瞧了兩眼,倒把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心中也是暗暗想到:“怨不得我們爺常來這樣的地方,樂籍女子果然大方,不會扭扭捏捏的,常見生人不知含羞躲避,一味這樣瞧着,倒也是比一般深閨女子更為新鮮有趣兒。”

想到此處,忍不住擡頭也打量了那李師師兩眼,只覺滿目珠玑雲霞滿紙,果然顧盼神飛花容月貌,因心中暗暗贊賞一回,一面又嘆息她這樣薄命,小小年紀明珠蒙塵,流落勾欄瓦肆之中,聽聞如今服侍了趙官家,只怕境遇好些也未可知,只是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對這小妮子來說也不知是福是禍了……

兩個就這般對相對看了半日,倒是那師師姑娘率先撲哧兒一樂道:“你這念書人倒有趣兒,怎麽也不招呼奴家,只管盯着人瞧的?”

孟玉樓聽了這話,方知自己失态,倒真像是做了虧心事一般,臉上一紅,把頭低了不敢言語,伸手扯住了腰間荷包上的穗子,下意識的攪在手中。

若是旁人見了倒也無妨,只是那李師師姑娘久經風月,男女之事自是熟稔,如今見玉樓大有女兒不勝之态,心中倒才出了幾分,只是不敢敲定,倒是一改往日态度,上前來攜了她的手笑道:

“如今既然來了,又何必只管想着你那些孔孟之書、周公之禮,咱們這樣參禪似的,斯斯文文的說話兒有什麽趣兒?公子随我裏間來吧,好歹吃些酒果兒,也算是不白來一趟。”

說着,扯住了玉樓的一雙藕臂,就往內間拉扯。孟玉樓原本沒想到這師師姑娘倒是大膽,自己也沒有準備,如今冷不防給她一扯,加之那師師姑娘雖然是個嬌滴滴的女孩兒,平日裏最是能吃能睡大玩大笑的性子,用力也猛了些,孟玉樓又生的玉骨嬌小身材玲珑,如今拉扯一回,竟坐不住,一個踉跄就給那師師姑娘從繡墩上拉了起來。

那李師師這樣一拽,心裏就明鏡兒似的,倒是十分好奇,心中暗道,這樣飛燕金盤一樣的身量兒,如何是個男子,分明一個天姿國色的女嬌娥,怎麽反倒白花銀子來院裏消遣,只怕內中必有蹊跷。

想到此處,也是覺得玉樓生得乖覺可愛,心中忍不住想要逗她一逗,卻是玩兒心已起,偏要調弄她一回,看她如何應對。

作者有話要說:祝客官們長假好~依舊忙忙碌碌走親戚中,小更三千字略表心意~留言就送紅色包子啦~真的不來一發麽~O(∩_∩)O,磨鏡情節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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