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回
李師師想到此處,伸手扯住了玉樓一對雕花玉腕,在手心裏摩挲着笑道:“喲,瞧你們念書人斯斯文文的,跟外頭胡打海摔的哥兒就是不一樣,細皮嫩肉的,這樣肉皮兒,把我們院裏的姐兒都給比下去了。”
孟玉樓見這師師姑娘忽然出言調戲,倒不知如何應對,只得臉上一紅低了頭道:“小姐休要取笑,學生擔待不起……”
師師見玉樓這般嬌羞态度,心中越發憐愛,見她又不肯開口解說何事,自己樂得頑皮,生拉硬拽的就往內間讓,唬得玉樓掙紮起來,一面心中想到,這院中的姐兒何止是态度大方,簡直就是白晝宣淫,怎麽二姐姐反而對我說這樣的清吟小班兒,樂籍女子端莊娴雅不輸良家,卻不是坑害了奴家,如今她意欲行事,我哪有功夫兒細說……
想到此處又羞又急,怎奈她在家當姑娘時原是大家閨秀,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除了針黹女紅之外不曾做過粗笨活計,嫁人之後又都是當做娘娘一般供在內宅裏頭,一家子房裏針線自有丫頭媳婦兒們料理着,越發閑了下來,如何比得那師師姑娘,自小流落江湖,什麽樣的活計不要自己動手?如今雖然嬌養了幾年,膂力卻比玉樓大了許多。
那孟玉樓掙紮了幾下只是無法撼動,到底給李師師拖入內室,按在了炕沿兒上笑道:“怎麽?我這屋子只怕神仙也住得,公子倒嫌棄起來了。”
那孟玉樓平生從未見過這般大膽的女子,一時之間倒沒了主意,只得遷延她道:“小姐且慢動手,容學生起身整頓衣冠要緊。”
說着,又掙紮着要起來,那李師師如何容得她,竟是翻身跳上炕去,騎在玉樓身上,雙手按住了她的一對皓腕笑道:“喲,奴家可是頭一回聽說這逛窯子還要穿衣裳的,如今天氣越發炎熱,不如叫奴家服侍公子寬衣吧。”
說着,伸手來在玉樓領口之處,暧昧地摩挲了起來。那孟玉樓此生從未與女子肌膚相親,如今給個天仙一般的姐兒沾了身子,只覺這妮子肌膚香滑細膩,行動坐卧之間又有異香撲鼻,饒是自己身為女子,也是忍不住心中一動,雖在焦急之時,也忍不住贊嘆這姑娘床笫手段。
兩個正做那假鳳虛凰的勾當,忽聽得床後竟有門板響動之聲,不知何處忽然闖進四個內衛來,唬得兩個姑娘倒忘了舉動,正呆着,但見一個面如冠玉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齒白唇紅的官人含笑進得簾來。
見了兩人模樣,面上忽然帶了怒容,冷冷哼了一聲,竟不言語,一撩袍袖,端坐對面太師椅上。孟玉樓聽那官人哼了一聲,好似虎嘯龍吟一般,不知怎的,心中倒有些熟悉,又一時想不起來在何處聽過……
還是那師師姑娘率先反應過來,連忙從玉樓身上下來,拉了她在身邊,先跪下了道:“官家,如何今兒倒來了,怎麽不叫人傳話過來,奴家也好預備預備。”一面又拉了玉樓叫她跪下。
孟玉樓聽聞此言,不由唬得魂飛天外,敢情面前這斯文漂亮的男子就是當今趙官家,唬得也挨着李師師跪着,她雖然素來行事穩重妥當,只是如今乍見當今天子,一個小女子豈有不害怕的,玉體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那李師師挨着她,如何不知玉樓害怕,也不顧趙官家在上頭,竟伸手來了玉樓的手,柔聲笑道:“別怕。”
那趙官家見了,心中惱怒,只是礙于風流天子的名號,又不能如同民間男子一般争風吃醋,因泠然問道:“此人是誰?”
那師師姑娘見了,倒不怎麽害怕的,因對孟玉樓笑道:“官家問你話呢,你怎麽不說?”
玉樓聽了,知道天命難違,雖然恐懼羞澀,也只得暫且開腔道:“學生……學生是進京趕考的舉子……”
那趙官家聽了冷笑一聲道:“當真是斯文掃地,你的業師是誰,來人,将他頭上功名革去。”
李師師聽了這話,卻心想是個機會,因對那四個內衛笑道:“這裏不用幾位哥兒伺候,奴家自來革她功名罷了。”說着,竟伸手在玉樓頭上一扯,扯去她迎門美玉、攏發包巾,一頭長若千尋的青絲如飛瀑一般傾瀉而下,披在香肩之上,加上她又唬得有些發抖,看去大有女兒不勝之态。
那趙官家見了,只看身量兒倒也覺得有些驚豔,又好似不像是個舉子模樣,因命她道:“你這學生,擡起頭來。”孟玉樓此番心中暗道不妙,正要出言謙遜,但見那師師姑娘卻伸手捧住了玉樓的螓首,強她擡頭道:“官家叫你呢。”
那孟玉樓只得擡頭與趙官家對視一眼,當真是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兩靥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把個趙官家看了一個驚心動魄,竟倏忽從太師椅上站起身子,就往孟玉樓身邊走來,一面意欲伸手撥開她雙頰旁邊散落的青絲,看看清楚。
那李師師見了,撲哧兒一樂,竟不等聖旨,就倏忽站起身子,擋在玉樓跟前,笑道:“喲,官家這是怎麽說,莫不是要搶奴家客人怎的?”
那趙官家聽了,方知自己見了美色竟這般失态,因咳嗽了一聲道:“你這蹄子搗的什麽鬼?這如何是個舉子,分明是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卻将人藏在你閨房裏作甚……”
師師見天子面色稍微緩和,方才放下心來,一面笑道:“這個你要問她了,如今奴家也弄糊塗了,這位妹妹比我生得還漂亮,倒白話銀子來嫖我,是何道理?”說着,瞧着玉樓嬌笑了起來。
孟玉樓此番心中方寸大亂,原本打算緩緩的對這師師姑娘說了楊戬之事,求她在趙官家面前吹一吹枕邊風,好歹放了出來,也免得牽連自己夫主,怎知如今這趙官家不速之客,不請自來,自己一個柔弱女子,并不知朝廷禮數,又不曾禮部演禮,誰知到底如何直達天聽……
正在焦灼之際,忽聽得外間有人打起簾子進來,不等重人呢反應,倒是唬了一跳,輕提裙擺款動金蓮,來在那趙官家跟前兒,深深的道了三個萬福道:
“官家如何在這裏,婢子竟不知道,不然早就上來服侍了……”
誰知那趙官家見了來人,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道:“你這妮子何以這般眼熟?莫不是梓童宮裏的人,怎麽倒跑出來在外頭抛頭露面的?”
原來來人正是紅藥,因笑道:“官家好眼力,婢子是娘娘正宮中貴人楊戬家中奴婢,名喚紅藥的便是,當日聖上潛邸,奴婢還做這鄭聖人房裏的針線,有一回官家誇鄭聖人戴的槟郎荷包好看,問是誰做的,叫再趕出一個明黃的來,就是婢子手工……”
那趙官家聽了,面上方才緩和了道:“是了,你是楊提督家裏的大丫頭,你說說,這才幾年,朕倒忘了,如今你生的越發出息了,怎麽不見往宮裏逛逛?”說着,又想起一事來,往腰間取了一個槟榔荷包,在紅玉眼前一晃笑道:“你瞧瞧,這也有幾年光景了,宮裏的針黹供奉還不如你做的,朕幾次要換,都舍不得,如今戴的上頭繡花也有些褪色了,難為你怎麽繡得出來這九條盤龍。”
那紅藥趁機笑道:“這卻不難,官家若喜歡,我們大奶奶就會繡,比婢子繡的好上百倍呢。”
那趙官家聽了問道:“誰是你們大奶奶,怎麽楊提督已經有了家室麽?”紅藥因點頭笑道:“不就是這一位還給官家罰跪的奶奶麽。”說着,指了指依舊伏地不語的孟玉樓。
趙官家聽了大驚,連忙命紅藥和師師将玉樓攙扶起來,又深看了兩眼,心中倒有些豔羨楊戬,又想着這樣一個女菩薩一流的俊俏人品,若是一生獨守空閨做了太監房裏的擺設,也是紅顏命薄,那些中宮負責選美天下的官員都是吃白食的,竟教這樣絕色女子流落民間……
想了半日,方止住了心猿意馬,因問紅藥道:“這麽說朕就更不明白了,既然是你們大奶奶,怎麽好端端的卻跑到這樣煙花之地來,教她貞潔婦人涉足花叢,你這蹄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那紅藥姑娘聽了,撒嬌撒癡道:“官家怎麽揣着明白裝糊塗,要不是無緣無故的拘了我們爺進了南牢裏,我們大奶奶能急成這樣兒麽,她出閣之前原是大家女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腳蟹一般,知道怎麽撈人出來,還是滿世界打聽,如何能說句話兒,直達天聽,婢子見她整日裏吃不下睡不着的,清減了好容顏,心裏不落忍,才打聽出來小禦街這個去處。”
作者有話要說:不會把玉樓納入後宮吧0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