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坦白
而我知道蘭溪同性戀的身份,是在林明确信蘭溪同性戀的身份,着手調查蘭溪身份的證據之後,我引薦蘭溪與林明見面的期間獲悉的消息,我不得不承認,在她開口向我坦白她的性取向之後,我真的吓了一跳,一大跳。
蘭溪的态度很微妙,她想了一想,說:“拜托,佳倩,難道你認識我這麽久,一直都沒有懷疑過嗎?你要這樣子說的話,我權當做你一點都不關心我的哦。”
我想她不外是為了消除我的顧慮,才會這樣子說,于是也認真地作了一番思考說:“是聽到過一些流言,可我畢竟同你那麽熟,我不應該是從別人的口中,知道你的信息啊,那我是什麽,還當你是朋友嗎?”
她笑了笑,心無芥蒂地問:“真這樣認為?”
“為什麽不是呢?”我說,“戀人之間亦是如此,如果我從別人的口中知道你的消息,我們一定屬于了過去,所以,我如果那樣做了,還當哪門子的朋友?”
她笑笑,沒有再說話了。我想她興許是想起了她過去的戀人,因為在她臉上的那份哀愁,雖然看得不大明顯,但是,酒杯裏面已經沒有殘酒了,她還作勢要喝,這樣的姿态,并不是任何蒼涼的詞語就可以形容的。
後來我才知道,蘭溪之所以向我坦白她的性取向,是因為在她看來,林明對她的調查,是我“指使”的,我是林明調查她性取向事件的主謀。
這樣的誤解,固然令我感到難過。相信我,一個你用心深交的朋友,對你做出任何的懷疑,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丁點,你的心裏,一定是感到難過的,如果不難過,那證明你根本還沒有把他當成你的交心朋友。
但蘭溪作出那樣的判斷,是無可厚非的,畢竟,林明一開始與她接觸的時候就不懷好意,而我和林明的關系又是那樣親密,她親眼見到我和林明兩個人,徒手漫步在校園內,說說笑笑,嘻嘻哈哈,完全不顧別人的目光,那是屬于我與林明的友誼閃耀發光的時刻。
蘭溪沒有想到的是,我對林明的調查,一無所知,不但一無所知,而且還是在她告訴我之後,我仍舊一無所知,哪怕她當初曾與我提及過走廊外的相遇,可我不曾想到過那個人是林明。
因此,在她向我說明她是同性戀之後,她問我:“你難道沒有什麽需要跟我坦白的事情嗎?”
我說:“沒有。”
她又問:“真的沒有嗎?”
我說:“真的沒有,如果說我喜歡我的一個朋友,和他稱兄道弟的朋友,他稱呼我為兄弟,我稱呼他為哥們,我喜歡了他三年,癡迷了他三年,關于這件事情,我應該早就告訴過你了。”
“是的,你的确是跟我說過了,”她說,“可是你還沒有跟我說,你有一位相互愛慕的朋友,他為你做了很多事情,這一點,你不應該向我隐瞞。”
“你說的是誰?”我十分詫異,“相互愛慕的朋友?他是誰?”
“你的這個表情,”她頓了一下,漠然地低下頭,“敗給你了。”
她拿出了手機,翻到了林明的相片。此舉更像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翻版。
我從蘭溪的口中,七七八八地知道了林明調查她的事情,但詳細的情節,還是林明跟我說得最完整,畢竟,做調查的人是他,統攬全局的人也是他,而蘭溪,不過是知道了他的詭計而不拆穿他而已,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但意在圍觀。
蘭溪說:“你知道,在國內,在現在,我們的身份仍舊不被認可,所以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人,用一些亂七八糟甚至是門縫看人的目光看人,我本人雖說是很反感這些人,但林子大了,什麽鳥兒都有,看開了,知道那些人想要調查你,不過是好奇而已,可畢竟沒有什麽辦法阻止,所以就當作無所謂來看待了。”
我想,她與我坦白同性戀取向的事情,一定是經歷了很大的心理鬥争,即便是繪畫技術高超,有超人的藝術才華的她,因為這樣的身份不被認可,為了不讓人歧視,只能默默地進行,消聲無息地進行。
誠然,那個時候的我,還不知道,蘭溪在作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內心的掙紮與猶豫,多年以後我才知道,與我坦白的這件事情,她是抱着和我絕交的心态去面對的。
确切來說,她以為,我在知道她是同性戀的事情之後,我會跟她絕交。因而,在我主動向她引薦林明,并稱希望介紹林明和她成為朋友的事情之後,她十分的詫異。
我那樣做的初衷是,一方面,我不希望林明那樣想的(認為我也是個同性戀,雖然我知道他不會那樣子想),而另一方面,我希望蘭溪能夠解除我對她的誤會,畢竟,在大學期間,沒有周文宇和林明作伴,她是我最珍視的一個朋友了。她絕對不是雞肋,絕對不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點頭之交。
林明起初對這個意見很反感,他堅決地說:“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打不死更要去了,”我說,“你不是想要了解她的嗎?如果不是,你為什麽要去調查她呢?可別說你看不上謝冰了,然後看上蘭溪了?”
“沒有這回事,”林明敷衍我似的地輕而易舉地找了個理由,“佳倩,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和這種人處在一塊,肯定覺得不自在。”
“為什麽呢?就因為她是同性戀嗎?”
“不是這個原因,”林明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知道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接着後面幾次跟蹤,我們對彼此的印象都不怎麽好。”
“你是這樣子認為的?”我說了謊,“可是蘭溪告訴我說,她對你的印象還是蠻不錯的呢?”
“她那是挖苦我,笑話我,你是她的朋友,當然看不出來。”
“那你也是我的朋友啊,”我說,“你現在挖苦她,嘲笑她,我倒是看得出來的。”
“佳倩!”林明無力地嘆氣,“你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你也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我說,“反正時間和地點我都告訴你了,去不去,到時候你自己決定吧。”
“我不去!”林明堅決地說。
可到了約定的時間,林明還是出現了。
這件事情讓我在一段時間內,把它當成了笑柄看待。
林明說:“你饒了我吧,佳倩,我不去,你只怕朋友都不和我做了,可我去了,你就完全當我是笑話,有比你更加對我不厚道的朋友嗎?即便文宇比你不懂事,可他損我,也沒有你損我這樣令人傷心啊。”
我說:“得了吧,你少在我面前裝,你心裏面什麽想法,我完全看得出來,你不過是想要我誇你,誇你識大體,又八面玲珑,可我偏偏不誇,我覺得沒有必要誇你,因為那本來就是你的真面目。”
“好吧,我還是可以把你的這些話,當作是我的恭維。”林明說。
他的确可以這樣自信,因為單是他與蘭溪見面的那一天,也就是我引薦他與蘭溪相識的那一天,他的表現,無可厚非,倒是他後面的表現,讓我更加覺得,他的識大體、八面玲珑更是無可非議。
不過,讓我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在我介紹林明給蘭溪認識之後,他們兩個人,脫下第一次見面時的虛僞和後面幾次碰面時的不快之後,二人談起話來,竟然十分有默契,對于很多事情,有着如出一轍的相同見解,那一天,我們的會面談話,一直持續到酒吧關門打烊,他們兩個還依依不舍地不想就此結束,還在學校的中央花圃,坐了許久,一直談到第二天天亮。
這興許就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最好演示,我很欣喜林明對蘭溪的态度,屬于完全接納的那種類型,而蘭溪對林明的諒解,也在與林明的談話中,完全得到了釋然。
而随後,林明将其“調查”到的結果,告訴了周文宇。開始的時候,林明為蘭溪的出場做了很多鋪墊,說蘭溪的見解有多麽的獨特,想法有多麽地與他有異曲同工之處,周文宇聽了,也不由得對蘭溪心生好感。
可是,在周文宇聽說蘭溪是同性戀之後,他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幅模樣,直接怒目圓瞪着林明,罵道:“你是腦子進水了,還是腦袋被門縫夾了,将這種人介紹給我,還縱容沈佳倩和她在一起,我看你是有了媳婦了以後,就再也不關心兄弟了吧?”
林明問:“我怎麽不關心兄弟了?”
周文宇說:“你要知道,胖子現在還在為沈佳倩的拒絕而傷心難過,情傷還沒有治愈,你現在就慫恿沈佳倩和一個同性戀在一起,你完全就是一副不為兄弟着想的嘴臉。”
“那按照你的意思來說,只有佳倩和胖子在一起之後,我才是為兄弟着想的嘴臉了?”林明問。
“是!”周文宇說,“我會一直等到那一天,我也會一直促成那一天的到來。”
“文宇,”林明頓了一下,想了想說,“和蘭溪在一起,那幾乎是佳倩在大學期間的最後一點快樂了,你不要再逼她了。”
周文宇問:“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我只不過告訴你,找到一個逞心如意的朋友,是如此難得不易,如果你不是用你歧視同性戀的觀點來看待蘭溪,我也相信你和蘭溪是一對可以談得來的朋友。”
“永遠不可能!”周文宇說。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