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打年糕
大人說話的功夫,四個孩子已經跑沒影兒了,悠悠熟門熟路的跑去屋子正門前邊的場地上,看誰家年糕出來,他就颠颠兒的跑上去喊:“奶奶,你家年糕看起來好好吃啊。”
翻年糕的老太太低頭一看,這娃娃長得,跟年畫上的童子似的,大大的眼睛紅紅的小臉,立馬笑的一臉褶子說:“你這小伢子,是不是想吃阿奶家的年糕啊?來,給你,快吃吧,不夠自己拿啊。”
悠悠不客氣的接過來,咬了一口,喊道:“真的好好吃!奶奶,可不可以再給我三……四個啊,我哥哥姐姐也喜歡吃。”
老太太倒是不介意,就是看看他那小手問:“你手可拿得下啊?拿得下都讓你拿。”
悠悠趕緊點頭:“拿得下拿得下,謝謝奶奶。”
說完,三兩口吃掉手裏的這塊,朝老太太伸出雙手,手心朝上。
老太太挑了幾個軟乎又不燙的放他手裏,說:“捧好了,快去吧。”
“嗯!謝謝奶奶!”
悠悠樂得不行,邁開小短腿去找青青他們。
“姐姐姐姐,年糕啊,我有年糕啊!”
青青這會兒正在小屋裏找爺爺的,後面帶着倆小尾巴,一個宴星一個明明,屋裏機械的聲音實在太大,龐爸扯着嗓子喊:“青青,快去跟你爸他們說一聲,馬上就到我們了,讓他們快去占曬波。”
每年曬波都不夠用,打的人多,有些人自私些,年糕多晾會兒再裝回家,就不會粘的太緊,否則裝回了家,還得再掰一次,雖說不難掰,但總是要多費些功夫的,有些人就不太願意,這樣一來,曬波就會很緊張,現在還好,負責清晰曬波的阿姨會催促大家快點,雖然總是怨聲載道,不過總算有些秩序了。
青青這會兒聽爺爺這麽說,點點頭小跑着出了小屋子,悠悠捧着一把年糕上來,笑眯眯地說:“姐姐,年糕啊。”
青青蹙眉:“你又跑去要人家年糕吃啊,羞不羞啊!”
悠悠瞪大眼:“才沒有,是奶奶給我的。”
青青一臉不相信:“你每年都這麽說,我去年都看見了,是你自己要的。”說着,自己的手卻伸了上去,拿了一塊給明明,又遞了一個給宴星。
宴星拿着年糕看了看,有點無從下手。
青青就說:“快點吃吧,一會兒硬了就咬不動了。”
宴星看明明拿着年糕已經大口赤裸起來,他也試探着把手裏軟白的年糕塞嘴裏,小心翼翼咬了一口,一臉興奮的對青青說:“好好吃,跟我以前吃過的都不一樣。”
“那肯定的啊,”青青有些小自豪,“我奶奶說,買的那些糯米太少,雖然能放冰箱裏放很長時間,但是太硬了,一點不好吃。”
龐媽走到門口,見四個孩子都吃上了,也沒時間問他們哪兒來的,就說:“青青,跟爸爸說了曬波了嗎?下一鍋就到我們家了。”
青青一愣,邊跑邊說:“奶奶我這就去。”
青青一跑,宴星也跟着跑,後面再加上悠悠跟明明,四個孩子串串兒似的,這會兒人有多車又多的,龐媽趕緊就喊:“你們幾個跑慢點兒,別摔了。”
“知道了!”四個孩子應得挺乖,就是沒一個聽進去。
幾個孩子跑去小屋後面,龐夏他們也正往這邊走呢,青青就喊:“爸爸爸爸,奶奶說快到我們家了,讓你去占曬波。”
“這麽快?”
龐夏加快了腳步,龐媛就說:“你去爸爸那兒,我跟越越他們占曬波。”
“行!”龐夏應了一聲,回頭又跟李景行說,“景行你看着他們點兒,悠悠你又跟別人要年糕,回家打你小屁屁。”
悠悠拿着啃了一口的年糕瞪大眼看着龐夏,李景行低頭看他,無奈道:“你跟誰要的?”
悠悠嘟了嘟嘴:“奶奶……景爸爸,給你吃啊。”
悠悠把手裏咬了一半的年糕舉高高往李景行嘴邊送,李景行笑了笑,倒是不介意,低下頭剛要去咬,悠悠又添了一句:“爸爸你咬小一點啊。”
李景行笑的更歡了,說:“好。”
接着他輕輕咬了一些,估計也就比黃豆大點兒,悠悠挺開心的,拉着他的手笑眯眯的把剩下的往自己嘴裏塞,邊塞邊說:“景爸爸那你回去以後要跟爸爸說,你也吃了奶奶的年糕啊,這樣爸爸就不會打我了。”
李景行點頭:“好。”
這邊李景行帶着四個孩子,衆人矚目中有說有笑,那邊龐夏忙的不行,已經輪到他家了,一百二十斤的米,填上六十多斤的高粱,都快兩百斤了,整整六個木桶全是他家的,龐夏在年糕機切口前找到龐爸龐媽,趕緊把衣袖往上撩了撩說:“媽,我跟爸來端篩子,你去大姐那兒吧,她去占曬波了。”
“不行,”龐媽說,“端篩子要彎腰,這一上一下的你哪裏受得了,你爸就專門在這端曬波,我們倆輪流接,往你大姐那兒送就行。”
龐夏覺得這方法也好,就是龐爸腰有受點罪,點點頭說:“那也行。”
一木桶剛蒸好的米粉端了上來,有人在喊:“六號,六號誰家的,準備了啊。”
“我,我家。”
龐媽從兜裏掏出一把木牌,找到用紅漆些了“六”的小木牌遞給那師傅,龐爸站在盛水的澡盆子前,裏面放着篩子,機械轟隆隆響着,一會兒就看到摻了高粱的紅年糕從出口那兒擠出,旋轉切刀轉動着把它們切成小段。
接下來就是跟時間賽跑了,兩個篩子輪番接年糕,龐爸專門負責彎腰去端,站起來遞給龐夏、龐媽,龐夏拿着篩子疾步走到場地上去,張越越拿拖把沾了水刷蘆柴曬波,見到龐夏就喊:“這邊這邊,這邊已經洗過了。”
龐夏朝張越越指的曬波那邊走去,把新鮮出爐、熱氣騰騰的年糕倒在曬波上,接着立馬趕回去換龐媽。
龐媛把倒上的年糕劃開,張越越一邊挑揀一邊跟廖凡說:“把這些沾一起的拿開,年糕之間要有間隔的碼放好,否則就會沾到一起。”
廖凡學着張越越的動作挑年糕,剛碰上第一個,一蹙眉喊:“好粘。”
張越越哈哈笑了笑:“年糕當然粘了,手必須沾了水再去拿啊,一會兒吸收的時候更麻煩,有你罪受呢,讓你別弄你非要幫忙,到時候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來,嘗嘗。”
張越越挑了一個塞進廖凡嘴裏,自己也塞了一口,兩邊臉頰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跟龐媛說:“大姐,你家這年糕真不錯,高粱都跟別人家的不一樣,香!”
龐媛手下不停,就說:“那是,我阿姨給的這高粱是新品種,顆粒笑,外殼卻薄,跟米碾碎之後,吃起來也不刮嗓子。”高粱是粗糧,就和燕麥似的,沒那麽細膩,種子外面有一層殼兒,就算磨成面,吃起來還是有些刮嗓子,這高粱也不是完全不刮,不過确實比以前普通的高粱好很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張越越嘻嘻笑着說:“确實不刮,那我一會兒可得帶點回家,就當我這一天的工錢了。”
龐媛豪爽道:“行,沒問題!”
廖凡看着張越越一副“賺到了”的開心樣,咀嚼着口中的年糕,舌根發甜。
李景行帶着四個孩子,悠悠看到自家年糕出來了,撲過去一手一個拿着就吃,不過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明明也一樣,年糕非常耐餓,小孩子哪裏吃得了太多,倆哥人吃了兩口不吃了,往曬波上一放,跑去玩了。
宴星看什麽都稀奇,青青拿了一個高粱年糕吃了起來,空的手還幫着龐媛他們一起翻年糕,這些年糕要反複翻好幾次,這樣才能幹得快,宴星見青青怎麽做,他就怎麽做,青青吃年糕他也吃,青青翻年糕他也翻。
李景行眼睛餘光一直跟着悠悠和明明,可別人的目光卻一直追着他,龐夏跟龐媽那邊一番人仰馬翻之後,總算是完了,他家年糕的量整整占了三個半曬波,龐夏把最後一篩子的年糕倒下,挑了一個小點兒的,一邊把篩子還回去,一邊四處張望着,李景行向來都是醒目的存在,這麽多人他一眼就看見了,放下篩子過去李景行身邊,說:“哎,張嘴。”
李景行張開嘴,龐夏把年糕塞他嘴裏,說:“嘗嘗,這個你肯定沒吃過,不過你胃不好,就是喜歡吃也不能吃太多,啧啧,真可惜。”
李景行一邊嚼着嘴裏的年糕,一邊輕笑着,見龐夏手指凍得通紅,退下手套就去拉他的手,果然冰涼。
“怎麽這麽冰。”
“冷水裏泡到現在當然冰,行了,一會兒就好了,這麽多人呢,你快把手套套上吧,我去翻年糕。”
說完轉身,紅着臉去龐媛那邊幫着翻年糕了,見青青跟宴星人小鬼大,也在翻,就說:“你們倆翻什麽啊,手動凍紅了,待會兒還不好說,別弄了,去玩兒吧。”
那好那邊悠悠有了新發型,他在水塘邊一顆枯木上發現了黑木耳,跟着明明跑過去,一臉興奮的跟龐夏說:“爸爸,那邊有蘑菇啊,你看。”
他把手裏的木耳給龐夏看,龐夏手上粘了年糕,用手腕敲他額頭說:“笨蛋,這是黑木耳,蘑菇哪裏長這樣啊。”
悠悠看了看,轉頭說明明:“這是木耳,不是蘑菇。”
明明就說:“我就說不像蘑菇啊,老實說蘑菇長得跟傘一樣的。”
龐夏笑着說:“明明說得對,蘑菇像傘一樣,不過如果那個蘑菇的背面是黑色的話,就是有毒的蛇蘑菇,你們千萬不能用手去碰,知道嗎?”
明明點點頭:“知道了,小舅。”
“爸爸爸爸,我也知道了。”悠悠生怕別人忘了他。“爸爸,那邊還有好多木耳,我們去把它摘下來回家吃掉,好不好啊?”
龐夏挺驚訝:“還有很多嗎?”
明明點點頭:“嗯,很多很多。”
“那行,那我們趕緊去摘,晚了可別被別人摘去了。”龐夏小算盤打的啪啪響,鮮嫩的木耳啊,看着說分就很足,回去炒菜比那些幹木耳可脆嫩多了。
這麽想着,龐夏轉身跟龐爸龐媽說了一聲,帶着四個孩子和李景行摘黑木耳去了。
悠悠摘木耳的地方離着也就百來米遠,不知道誰家的樹樁子堆在那兒,估計挺長時間了,有些都開始腐爛了,好些木樁上長了黑木耳,一簇一簇的,每個地方長點兒,分布不均,有些還長在縫裏,因為下了雨的緣故,淋濕的木樁跟黑木耳差不多,不仔細看還真不好找。
龐夏一臉欣喜,宴星也是頭一回見到,哇了半天,一臉欣喜,死個孩子歡呼着就去“尋寶”了,龐夏把剛剛随手帶來的紅色塑料袋遞給李景行,說:“你牽着袋子。”
李景行接過塑料袋,拉開袋口,龐夏就跟四個孩子說:“摘下來就送過來,放紅塑料袋裏,一會兒回去做給你們吃啊。”
“好!”
四個孩子埋頭找着,一會兒一個尖叫聲,尤其是宴星,發現一個就喊青青,前前後後喊了十多遍青青,獻寶似的把自己摘的給青青看,叫到後來青青都不想理他了。
場地那邊,龐媽的高粱年糕引來不少人看,也有別人大家家打高粱年糕,不過沒有龐媽家這麽紅,摸起來也沒有這邊的細,那人就問:“你家這高粱什麽品種啊?看着跟我家不一樣啊,我家那個是雪青色,你家怎麽個麽紅啊?”
龐媽笑着說:“我家高粱是我妹妹給的,說是農場裏的新品種,種子小,沒普通高粱米多,所以看起來格外紅。”
“難怪了,看着就跟我家不一樣,肯定比我家好吃吧?”
“哪兒啊,味道都是一樣的。”
有人指着龐夏那邊說:“那邊的,跟這邊的,都是你兒子女婿啊?”
龐媽笑着說:“那邊兩個是我兒子,這個是我姑娘,這兩個也跟我兒子差不多。”
那人一拍龐媽胳膊說:“那你可有福啊,兒子長得俊,姑娘也好看,幾個孩子長得跟他們父母可真像,你兒子都幹什麽的啊?看着就氣派,跟電視上那些老總似的,明星都沒你兒子好看呢。”
龐媽樂的見眉不見眼,心裏高興,嘴上謙遜道:“老大姐,哪兒有你說的這麽誇張啊,還不都是一個鼻子一張嘴,兩只眼睛的,都是幫老總打工,過年看老板臉色拿工資的,大家都一樣。”
那人雖然心裏不那麽想,不過龐媽這麽說,本來也不熟的,也不可能問太多,笑了笑說:“那你也有福氣,兒女都孝順,我家那兒子,讓他陪着過來打年糕,他直接來句‘我又不吃,幹嘛受那罪啊’,說的我跟他爸多饞似的,還不都是為了家裏的孫子。”
龐媽點點頭,說:“我家不也是這麽說,不過孝順确實孝順,嘴裏再怎麽抱怨,到了那天該來的還是會來。”
“我看你們打得挺多,是要他們幫忙,否則你們兩口子哪裏忙得過來啊,說到底,他們還是舍不得你們做上人的年紀大了。”
龐媽笑了笑,沒說話,擡頭看了看李景行,真難為他居然肯來,他那樣的身份,難道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這不是孝順,是什麽?
年糕還要稍稍晾會兒,龐媽就先回去了,用竹籃子帶了一些年糕,中飯就用年糕下面條了。
過了半個小時,龐夏他們也回了家,幫着龐爸把年糕倒出來,堆在堂屋的牆角邊上,下面鋪了兩層報紙,讓年糕繼續晾着,龐媽舀了熱水出來給他們泡手,手往臉盆裏一放,龐夏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李景行給他拿着毛巾,見他手上粘的年糕,跟起皮似的,說:“年糕好洗嗎?”
“冷水不好洗,熱水泡一泡一會兒就沒了,怎麽樣,今天是不是感受頗深啊?”
李景行重重點了點頭:“确實。”
龐夏龇牙,說:“小時候最喜歡打年糕了,不用幹活,光吃就行,長大了最怕打年糕,半天下來,人都冷成狗,關鍵手一直就離不開冷水,尤其是翻完年糕之後,粘的這些洗起來特費勁,呼,不過,一會兒等我吃上一口,肯定覺得特別香,這世上,沒什麽比享受自己的老公成果來的讓人滿足。”
李景行輕笑着點頭:“對,雖然現在的很多人,他們更喜歡不勞而獲,但是同樣的,他們也就失去了一份快樂,沒有了快樂,人就會變得煩躁,其實就結果而言,即便是得到了,慢慢的也會變得毫無意義。”
李景行這麽說,龐夏忽然想氣了高揚,這番話用在高揚身上,大概就是真實寫照吧。
龐夏在心裏嘆了口氣,擡頭跟李景行說:“待會兒你多吃點面,少吃點年糕啊,你可一塊都沒翻。”
李景行沒說話,看着龐夏笑的溫柔。
龐夏轉頭,不看他,紅了紅臉說:“你胃不好……年糕吃了有點難消化……”
李景行這次回答了,輕聲應了一句:“好。”
龐夏懊惱的想死,這人太讨厭了,動不動就用美男計,再這樣下去,他想反攻豈不是一輩子都沒希望了?啧!真不爽!